故事一 紫狐殤 第三章 一夜夫妻

「你想幹什麼?」

我被那雙悽豔的紫眸一瞪,嚇得退後了三步。

牆外的琴聲忽然變奏,由剛才的纏綿悱惻轉為波濤暗湧,一層包著一層,百爪撓心,一個掃弦,推到頂點,大珠小珠落玉盤,每一顆都是膨脹到隨時有可能崩裂的慾望。

葉明月用力掀開身旁的丫鬟,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來,我怎麼看怎麼覺得她看我的眼神邪門無比。

「那什麼,曲夫人,有話好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不不不,是女人何苦難為女人!你不要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我的肉不好吃的!」

天啊,我在說什麼啊?我居然在向一隻狐狸精求饒。

而事實是,貫虹鎖壞了,又有白夜的琴音在干擾,我心口一陣發怵,冷不防就被葉明月用血紅的指甲掐住了脖子。

她舔了舔嘴唇,飢渴難耐地笑道:「又是一個送上門來找死的嗎?」

我找死?分明是你腦子不清醒!

千年狐妖張口就要吸食我的精魄,我再也顧不上她的身份,抬手一巴掌把葉明月打翻在地,氣急敗壞地叫道:「白夜!你給我停手!」

馭音殺人是幻宗的看家本領,白夜先用一曲《傷神》把葉明月震得死去活來,再迷住她的心竅讓她本性畢露,如果任由他彈下去,不是她現出原形,就是我被生吞活剝。這裡是人家家裡又不是荒郊野外沒人看著,有點職業操守好嗎?

在我的怒吼中,琴聲漸隱。

葉明月如大夢初醒般,望著自己猛然間長長的指甲,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曲伯伯和六師兄聞聲而來,兩個丫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嚶嚶地指著我大聲控訴道:「是她!是她把夫人推倒在地,夫人受了驚,就昏過去了……」

「明月!」

曲伯伯一把抱起了地上的女人,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我無辜啊!你老婆要吃我啊!

我氣得不行,卻又沒辦法和長輩頂嘴,乾脆把嘴一撅,躲六師兄身後委屈地說:「師兄……人家不是故意的嘛……」

曲伯伯的目光立馬變得溫和了。

六師兄卻肩頭一抖,估計是喝多了想吐。

管家打圓場道:「紀梨姑娘無緣無故推夫人做什麼?誤會、一定是誤會,小丫鬟不懂事,少爺你不要計較,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呵呵——來人啊!快去回春館請大夫!」

曲伯伯抱著葉明月離開,管家清完場後,勸我和師兄先回房休息,可我怎麼可能坐得住?

倒是六師兄毫不避諱,敲開了我的房門,問:「你都知道了?」

我點頭,想了想,又搖頭:「你小媽……喀,葉明月的情況似乎有點奇怪啊!」

「因果輪迴,善惡終有報,沒有人能逃得掉。」

「……」

這麼深奧的話你覺得我聽得懂嗎?

六師兄反問我:「你知道為什麼妖怪不能在塵世中久留嗎?」

「因為貪戀凡塵會影響修行,人和妖本來就不該混居在一起……吧?」我有些不確定,背《萬妖錄》就要了我半條命,這種法術考核中絕對不會考到的問題我是不會去深究的。

「自古以來,妖有妖道,人有人道,但有的妖怪動了凡心,貪戀塵世,更甚者,乾脆留在了人間煙火旺盛的地方。如果它們出來作惡,那自然有我們這樣的人會出來清理,但如果它們老實本分,一切都按照人界的規矩來,小心謹慎到不留一點把柄呢?」

「那是我們管不了的。」我苦笑。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們的行為和常人無異,我們也只能把它們當人看。眾生平等嘛,人家給你面子不惹事,我們沒道理趕盡殺絕啊。

「是的,那不是我們該管的。但天道會管。」

「天道?」

「很少有妖怪願意常年住在陽氣旺盛的地方,除非它們心中有了依戀。人世間的濁氣和妖身上的靈氣是相斥的,長久以往,靈力折損,妖會變得虛弱無比。正常情況下一隻狐妖可以活一千年,甚至三千年、五千年,可一旦到了塵世,它的陽壽只有短短十幾年。」說到這裡,六師兄頓了一下,「我第一次見到葉明月,是十二年前。」

我驚訝地問:「那她豈不是大限將至?」

「她已經過了大限。」

「啊?」

六師兄垂了眼道:「是我的錯,輕易地相信了她的話。過去的十二年裡,她確實沒有犯下傷天害理的案子,但是近來,她預感到大限要到了,為了維持自己的陽壽,瘋狂地吸食人的精氣。倘若她收斂點,師父也發現不了。但是有一就有二,吸乾了一個人,就忍不住要吸第二個,到了最後根本剋制不住。」

在她過了大限的那一刻,她就墮入了魔道。

我有點笑不出來了:「這又是何苦呢?就為了區區幾天的陽壽……」

驚動了密宗和幻宗,到頭來還不是個死?

「或許,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

我一怔,半晌才道:「師兄,你今天好不正常!」

正常情況下的六師兄不該是森然一笑,表示「懷了孩子的狐狸最滋補了」嗎?忽然一下子說出為了孩子那麼感性的話,六師兄,你好可怕……

然而,我還沒把嘲笑的話說完,六師兄就朝我伸出一隻手來。

手指觸到我頸上的皮膚時,我反應激烈地往後一仰,肩膀磕到椅子上,差點摔了個四腳朝天……

「你脖子上有血痕。」

我心虛地揉著肩膀道:「葉明月掐的。」

我在搞什麼啊?狐狸精掐我的時候我都沒這麼大動靜,淡定,一定要淡定。

「一天兩次,你活到現在也算個奇蹟。」

六師兄想用靈力治療我頸上的傷,我不著痕跡地偏了偏頭道:「一點瘀血而已,連皮都沒破,師兄你還是留著點體力辦正事比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