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殘酷真相

「悠心,是額娘啊。」完顏夫人一步步走到了完顏悠心的身邊。

完顏悠心微微的抬起了頭,她朦朧的眼前出現了完顏夫人的輪廓,是額娘嗎?是額娘嗎?

「悠心,我是額娘啊。」完顏夫人走到了床邊,蹲下了。

「額娘,好多血,好多血。」完顏悠心從床上直接壓到了完顏夫人的身上,兩個人一起摔到了地上,可是,完顏悠心的手仍然緊緊的抱著完顏夫人。

「額娘,額娘,你還活著對不對,你沒有死對不對,我該怎麼辦,怎麼辦?」完顏悠心撲到了完顏夫人的懷裡,就是一陣大哭。她的聲音在顫抖,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心都在顫抖。

哭聲充滿了悲鳴,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痛苦都迸發出來。

她已經忍了一夜了,現在的淚水像是決堤了一樣,流落到了完顏悠心的身前。

許久,許久,房間才安靜了下來。

完顏悠心也停止了哭泣。

「悠心,悠心。」完顏夫人輕輕的碰了兩下完顏悠心,才發現已經沒有聲音了。

白明這個時候朝二人走了過來,彎下了身子,幫完顏悠心把了一下脈。

她的脈搏?

白明的身體猛的僵硬了起來。

「怎麼了?」完顏夫人扶著完顏悠心站了起來,對著白明問道。

「沒,沒什麼,她只是太虛弱了,你去給她拿點吃的來吧。」白明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平常隨意的樣子。

「好。」完顏夫人點了一下頭,把完顏悠心交給了白明,自己轉身出去了。

看著完顏夫人轉身離開了,白明看了完顏悠心一眼,然後把她扶到了床上躺下了。

現在,應該怎麼辦呢?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悠心,你是你爹孃用生命保護下來的唯一血脈,他們應該也希望你會幸福吧?

一會功夫,完顏夫人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些稀粥。

白明坐到了床上扶起了完顏悠心,而完顏夫人則是拿起了勺子一勺勺的給完顏悠心餵飯。

開始的幾次很好,完顏悠心都非常配合的張開了嘴。

可是,突然的,她一口把之前的所有都吐到了白明的身上。

她現在根本吃不下東西。

「咳咳。」完顏悠心乾咳了兩下,然後睜開了眼睛。

現在的她,已經完全的清醒了,該想的已經想明白了,她又為什麼不清醒呢?

「悠心,你醒了。」完顏夫人看到完顏悠心睜開了眼睛,高興的說道。

「完顏夫人。」完顏悠心看著完顏夫人的臉愣了一會,然後冰冷的喚了一聲,完顏夫人。

她知道,完顏夫人出現在了這裡,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白明沒有騙她,他說的都是真的,就算是今天完顏夫人不來,她也知道這是真的。

聽著完顏悠心這麼叫自己,完顏夫人扶著完顏悠心身體的手頓時的僵住了。

「白明說的,都是真的吧?」完顏悠心看著完顏夫人,輕描淡寫的問道。彷彿這個問題完顏夫人回答與否都是一樣的。

「是。」完顏夫人點了一下頭。艱難的吐出來了這個字。

「謝謝您代替我娘養育了我這麼多年。」完顏悠心扯起嘴角冰冷的笑了一下。一個自己叫了十五年的額娘竟然不是自己真正的孃親,這樣是不是也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呢?

「悠心。」完顏夫人從後面抱住了完顏悠心,聲音有著一絲顫抖。

「我不是你的女兒,從今天起日月教的事情你也不需要參與了,你走吧。」完顏悠心故作淡定的一字字說道。

而完顏悠心的話一齣,完顏夫人就明白了完顏悠心心中所想。

知女莫若母,要是連完顏悠心心裡想的是什麼,她都猜不出來,那她還真的是不配做一個母親了。

「傻孩子,你在說什麼啊,我生是日月的人,死是日月教的鬼,不論你怎麼選擇,額娘都支援你。」完顏夫人激動的看著完顏悠心說道。這麼多年,要不是為了這個孩子,她早就沒有臉面活在這個世界上了。她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把悠心撫養成人,要她可以幸福的生活。

「我們漢人都叫孃親,我沒有額娘。你已經嫁了人,就不要再參與了。」完顏悠心看了完顏夫人一眼,決絕的說道。她自己如今已經沒有幸福的生活了,她不能再破壞了完顏夫人和完顏羅察,還有她哥哥嫂子的生活。他們養育了她十幾年,如今,已經夠了。

「是不是你怪我當年背棄了日月教,自己去嫁人了?」完顏夫人聽著完顏悠心跟她如此的疏遠,不禁心都涼了。她就知道這個孩子長大了以後知道了一切會怪我。

「沒有。」完顏悠心搖了搖頭,她怎麼可能去怪自己的額娘呢?她有什麼資格去怪一個養育了自己十五年的額娘呢?

「白明一定是沒有把我之前的事情告訴你吧?」完顏夫人看著完顏悠心,嘆息的說道:「我和你娘從第一次見面,就互相能夠知道對方的心事,我們兩個一見如故,然後又有同樣的目標,也算是志同道合,我們結拜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們長得竟然驚人的相似,要不是知道明朝的每一代公主為了血統的純正只有一個孩子,我和你娘真的以為我們是親生姐妹。我們兩個站在一起,只有熟悉的人才能認出來。」

完顏夫人說著的時候,臉上仍然是幸福的。那一段親如姐妹的感情,只怕誰都無法忘記。

「難怪我一直都以為我和您長的很像,這麼說,我也是很像我娘了?」完顏悠心一直就覺得蹊蹺,她和完顏夫人是多麼像啊,從小,所有人就都這樣說。後來,她照鏡子也不得不承認。

「是啊。你很像你娘,五歲的時候還不太像,可是自從五去年見到你的時候,我才發現,你和你娘甚至於是一模一樣。」完顏夫人感嘆的說道。

「一模一樣?」完顏悠心聽到了這個詞也是有些詫異,究竟是有多麼相像,才會說成一模一樣呢?

「你可以問白明。」完顏夫人把視線看向了白明。

「是,一模一樣,要不是因為這個世間存在一個你,我真的是以為你娘活過來了。雖然已經十五年了,你和你娘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白明也不禁的感嘆道。

「我想知道你當初為什麼離開日月教。」完顏悠心突然對這個問題比較好奇了。

「那時候日月教還是明教,我離開的時候,你爹和你娘還都在,明教也是在日漸壯大之時。」完顏夫人說著,彷彿回到了那個時候,要不是因為有那件事情,她永遠都不會離開。

「然後呢?」完顏悠心迫不及待的問道。

「然後我遇到了一個我喜歡的人,我為了他,離開了日月教。」完顏夫人輕描淡寫的說道,實際上,她不想要隱瞞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們,在一起了嗎?」完顏悠心的聲音裡面竟然有著一絲期待。要是真的有那麼一個人要完顏夫人足以離開日月教,她一定很喜歡那個人。

「沒有。」完顏夫人搖了搖頭。表情裡面充滿了悲傷。

「為什麼?」完顏悠心奇怪的問道。

「因為,因為他是一個滿人,是我的仇人。」完顏夫人說話的時候,表情裡面帶著一絲狠絕,也許這麼久以來,她從來都沒有原諒過那個人,也同樣沒有原諒過自己。

「仇人?」完顏悠心低聲重複了一句,仇恨,又是仇恨。

是不是完顏夫人和那個人就像是她和胤禎一樣,總有一天,他們會一直記恨著對方的。

「是啊,仇人,可是那個時候,我已經離不開他了,後來,我就想到了死。因為我們是在湖邊第一次見面的,所以我就打算了去跳湖,後來被完顏羅察救了,然後我就嫁給了他,一來是為了答謝他,同時也好讓那個男人死心。」完顏夫人說著自己的那些往事。雖然已經隔了近二十年,可是,她還是清楚的記得。

「那他死心了嗎?」完顏悠心也很好奇這個問題。是不是她和胤禎也是這樣呢?

「沒有,也許,他剿滅明教也有一部分是因為我。因為我背棄了諾言,不肯跟他在一起。」完顏悠心說著,表情更加的悲傷了。

「什麼?他還是一個很大的官員啊?」完顏悠心詫異的問道。

「是,很大,所以我才不能和他在一起。」完顏夫人不禁的感嘆道。

「這些年完顏夫人一直在自責之中。」白明在一旁拍了一下完顏夫人的肩膀,他們可以說是老熟人了。那時候,他們在一起習武練劍,她就像是他的師姐一樣。

「其實,誅殺明朝餘孽,根本就無關任何人,完顏夫人,就算是沒有你,清軍也是不會放過我孃的。因為她的存在,就是對滿人最大的威脅。」完顏悠心不禁開口說道。這件事情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此事不關風與月,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是啊,歷來反清的起義軍之所以在,也都是因為那一股血脈。」白明也在一旁開口說道。

「白明,昨天你說的話,我已經思考過了。我選擇了三條路,你可以幫我看看,以現在的情況,哪一個更好。」完顏悠心看著白明,嘴角里面噙著一絲笑意。

「你說。」白明把目光看向了完顏悠心。

「第一條路,我去殺了康熙,我大明幾代的仇恨就算過去了。」完顏悠心說話的時候,眼睛裡面閃過了一絲狠絕。

這件事情,也許別人不可能,可是因為康熙對她的相信,她一定可以的。

白明看了一眼完顏夫人,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第二條路,我去殺了胤禎,殺了胤礽,殺了胤禩,殺了胤禛,總之,是把所有能夠繼承皇位的皇子,都殺了。」完顏悠心一字字堅定的說道。每當她說出那個殺字的時候,她的心裡都充滿了痛苦。

這樣的完顏悠心,要白明和完顏夫人都是一怔,這樣的完顏悠心是他們所不認識的了。他這樣做,是對的嗎?他把一切殘酷的事實都告訴了她,這樣是對的嗎?

「第三條路,既然殺了他們都沒有用,我們就組織日月教教眾,像當年清軍那樣,殺入皇宮,把皇宮裡面的所有人都殺光。不過,這個應該有些困難,清軍入關還經歷了幾代,我沒有把握,可以在我的有生之年來完成。」完顏悠心看著白明沒有說話,又繼續的說道。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白明沒有等完顏悠心說完,他便大聲的喊道。

完顏悠心她這樣,根本就不是在報仇,而是在拼命!或者說,她根本就是想要死。

「我沒有選擇。要是現在有一個人告訴我,只要我死了,就可以了,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去死!」完顏悠心拼命的嘶吼道。

她從知道了她的這個身世開始,就註定了要全身鮮血。

她就註定了要用鮮血填滿這場仇恨。

有誰能夠告訴她,究竟她要殺多少人,殺多少愛新覺羅的人她才能夠填滿這場仇恨?

一百?一千?一萬?只怕姓愛新覺羅的也沒有更多了。

「悠心,我們可以從長計議。」完顏夫人在後面無奈的說道。

這個時候的悠心,和她是一樣痛苦的,她理解,她完全可以理解。

「白明,告訴我日月教的勢力有多大?」完顏悠心沒有理會完顏夫人說的話,而是直接看向了白明。這一刻的完顏悠心儼然已經有了一個領導者的氣概了,她的問題,要白明都無法忽視,她總是能這樣一語中的。

「明月已經告訴你了,蘇杭這一帶我們已經控制住了,只要我們揭竿而起,長江的這一帶應該就是我們的陣營,而你也知道,黃河的那一帶我們日月教也又不少的聲謄,只要一聲呼籲,應該也會起來大部分。這樣從長江到黃河,很快我們就能夠把京城那裡包圍起來了。要是我們想,還可以聯絡準噶爾,和蒙古的那片草原同時起義,光是那群草原狼,就夠清軍鎮壓一陣了。」白明幾句話就已經把日月教具體的格局說清楚了。也把他一直一來的打算全都告訴了完顏悠心,這個世界上還能要白明如此信賴的,也就是完顏悠心了。

「好,白明,你告訴我,我的爹孃想要我怎麼做?」完顏悠心盯著白明,一字字的問道,這一刻的她,已經比剛剛鎮定的多了,她雖然沒有任何的表情,可是,她的話語裡已經不自覺的帶著那份剛毅了。

白明看著完顏悠心,還在猶豫。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對的,要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突然接受這些,這樣到底是不是對的。

他應該告訴她嗎?

完顏悠心的這句話要他陷入了深深的沉痛之中,要是完顏悠心的孃親活著,要是長公主還活著,她會希望完顏悠心怎麼做?

不要報仇,要她好好活著,活著。

白明內心深處一直都有著這樣的一個聲音。

長公主在把完顏悠心託付給他的時候,是這樣告訴他的。

「白明,完顏夫人,你們都認識我的爹孃,瞭解他們,請你們告訴我,要是他們還在的話,他們希望我怎麼做?」完顏悠心的表情變得有些痛苦。

她跟自己的爹孃素未謀面,她不瞭解他們的性格,她不知道他們對於他們的這個孩子的期望有多深。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做才能對得起自己的父母。

「也許,他們只希望你活著,希望你能夠幸福。」良久,白明才開口說話。

「我想,你娘是不希望你報仇的。」完顏夫人看了白明一眼,也輕輕的說道。

他們要是活著的話,一定不希望自己自己的女兒拋下了一切,走向了那條充滿仇恨的不歸路。

「其實,你爹和你娘當初也曾經打算過不報仇的。」白明看著完顏悠心,開始說出了他心中的不忍。

「他們曾經放棄過?」完顏悠心的聲音裡面有著一絲好奇。

「是,他們不希望有太多的殺戮,而推翻滿清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的。他們還不像你,有接近皇上太子的可能,所以他們想要放棄。」白明說出的當年的真相。教主和夫人真的已經打算放棄殺戮了,因為他們不想要明教的教眾跟著送死。而現在,白明可以在完顏悠心身上看到當年夫人的影子,她一定更加的不想自己的女兒放棄了現在所有的幸福,給他們報仇。

「那他們放棄了嗎?」完顏悠心聽到了放棄這兩個字,心裡猛然的一緊。可以嗎?可以放棄嗎?

「他們對著那個詛咒打了一個賭。」白明看著完顏悠心繼續的說道。

「什麼詛咒?」完顏悠心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長公主的後人,誕下的都是女嬰。所以你娘在看到你的時候,就選擇了自殺。而明教也還要繼續的奮戰下去。」白明嘆息的說道,明朝的冤魂太嚴重了,當年那個獨臂的公主看到自己的爹孃慘死在自己面前,所以她要她的後人永遠的記住這個仇恨。

「哈哈,這還真的是一個詛咒。」完顏悠心扯起嘴角冷笑了兩聲。原來,她自己也是為了這個詛咒而生的。只要大明朝還有一個公主的存在,他們就必須的鬥爭下去。

她願意嗎?她不捨嗎?

不,她別無選擇。

「我願意加入日月教,為我的爹孃報仇!」完顏悠心斬釘截鐵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