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月,完顏悠心對小青付出了所有。每天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她,陪她玩耍。她失去了藍奇兒,失去了小十八,如今,她還要失去小青嗎?
為什麼,為什麼上天要對她如此的殘忍?
那一夜,胤禎也失眠了。他已經靜靜的躺在床上,看著書桌上亮著的那盞油燈,是他操之過急了嗎?
已經大婚三個多月了,這個冬天都要過去了。他還是太急了嗎?
青青,我們有的是時間,我願意等你。
可是,第二天晚上,胤禎卻沒有來。
從四更天離開之後,一直到晚上打過了三更都沒有來。
那天晚上完顏悠心失眠了,是她太依賴他了嗎?所有他才一晚上沒有回來,她就不適應了?
是她錯了嗎?還是說胤禎他早已經沒有了耐心。她應該去求胤禎放了她嗎?也許,她能離開一段時間,就是對二人最好的選擇,她可以回到江南別院去休養一段時間。那裡,雖然是隻待了幾天,可是,她覺得那裡真的不錯。
可是,她真的能捨得嗎?
完顏悠心一味的這樣安慰自己,可是,她仍然是在床上輾轉,終於,她忍受不住了,出言對冷雪問道:「冷雪,胤禎,他,他現在在哪?」
「他,他……」冷雪一愣,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她雖然是年紀還小吧,可是,她也是知道小姐和十四阿哥是真心相愛的,每天,十四阿哥都會來小姐房裡陪她,幾個月來,從來都沒有意外,今天是怎麼了?
她本來是不想要去打聽,可是,看著小姐一副夜不能寐的樣子,她還是去了。只是,這個結果小姐聽了之後能接受的了嗎?她有心想要欺瞞,可是隱瞞的住嗎?明天整個府裡都會知道十四阿哥到底是去了哪裡。
「說吧。」完顏悠心嘆了一口氣,這個丫頭又豈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呢?胤禎他在哪裡,她現在也非常的想要知道。
「他在伊爾根覺羅氏那裡,聽說,十四阿哥答了要給她一個孩子。」冷雪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完顏悠心的反應。這樣的答案,小姐她能接受得了嗎?
就算是她,都忍不住要拔劍殺了十四阿哥去了。可是,她沒有權利這麼做。
完顏悠心睜大了眼睛,睡意全無,孩子,又是孩子?
胤禎,是因為你給我孩子我不稀罕,所以你就跟別人承諾去了嗎?
小十八入皇陵那天,她想要十四替她去,可是,想來想去,她還是覺得胤禎不配。因為,她到現在還懷疑那天小十八死前沒有見到胤礽一面,是和胤禎有關。
那麼現在呢?
她一直以為小青是她的孩子,只有她最難過,結果,她卻忘記了,小青也是有親生母親的。那個伊爾根覺羅氏才是小青的娘,她只是一個後母,後母而已。
「哈哈。」完顏悠心仰頭冷笑了兩聲,原來一直都是她自以為是,原來她才是一個多餘的人。
完顏悠心遣退了冷雪,自己下床走到了書桌邊。隨意的翻起了一本書,她發現她最近特別的喜歡看書,大概是因為有人失意的時候喜歡寄情山水,而她卻喜歡寄情書中吧?
枯黃的油燈下,完顏悠心緩慢的翻動著書頁,她突然想到了一個詞,油盡燈枯。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呢?
是不是跟她一樣是在熬心血呢?
天已經微微亮了,又過了一天是嗎?完顏悠心站了起來,吹滅了油燈,嘆息了一下,又走回去了書桌跟前,拿起了毛筆。
嗟爾生來一歲零,忽聞疾歿淚盈盈。
靈魂莫苦歸時早,百歲還同一歲生。
完顏悠心在鋪平的宣紙上一字字的寫到。才剛剛放下了毛筆,完顏悠心覺得自己的身邊有人。
她詫異的抬頭,發現不知道胤禎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的身邊,胤禎只是笑了一下,拿起完顏悠心剛剛寫字的那張紙。
完顏悠心見著胤禎拿了自己所做的詩,便伸手要搶過來。
誰知道,手一不小心就碰到了油燈,剛剛熄滅的油燈上面還有灼熱的燈油,因為事發突然,所以當胤禎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他的右手正好被燈油給糊住了一半。
完顏悠心的心裡一緊,那麼多的燈油潑到了手上,一定痛死了。
而胤禎只是一笑,這樣的疼痛,比起他心裡的疼痛,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
胤禎把完顏悠心的那首詩鋪到了桌子上,然後用左手拿起了筆,在宣紙上大筆一揮,揮揮灑灑的寫下了悼亡女三個字。
完顏悠心冷笑了一下,拿起那張紙,看了幾眼,然後用力的撕成了兩半。
好好的一首詩,就被那個虛偽的人給汙染了。
「青青,我知道你在氣我昨天沒有——」看著完顏悠心的動作,胤禎就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
「沒有。」完顏悠心搖了搖頭打斷了說道。
「我真的——」胤禎繼續的解釋道。
「你去哪裡不關我的事情。」完顏悠心沒有給胤禎說下去的機會,繼續打斷他。
「她的孩子沒了,我只是去——」胤禎接著說道。
「我說了不關我的事情。」完顏悠心繼續制止了胤禎的話。
「你能不能要我把話說——」胤禎聽著完顏悠心一直打斷自己的話,終於忍不住了。
「不能。」完顏悠心抬頭看著胤禎,慢慢的說道。
「她的孩子沒了,她很難受。她是我的責任,我每天呆在你的這裡,她已經很難受了,自己的孩子沒有見過幾面,就那樣沒了,你要她怎麼能接受的了?」胤禎看著完顏悠心,無奈的解釋道。為什麼青青就如此的不懂得人情世故呢?他有他的責任,她為什麼就不能理解?
「是,你說的對。要是爺沒有什麼事情,妾身就不送了。」完顏悠心冰冷的看著胤禎,看不出表情的說道。
多可笑啊,他在跟她說他的責任。
他在跟她說要她去體諒別的女人?體諒什麼?體諒她們獨守空房嗎?好,她很願意體諒。
「你一定要對我這麼說話嗎?」胤禎看著完顏悠心故意疏遠的舉動,更加的憤怒了。他一把鉗制住了完顏悠心的手,他都已經答應給她時間了,她還想要怎麼樣?
「放開。」完顏悠心冷漠的說道,甚至都沒有抬眼去看胤禎。
胤禎盯著完顏悠心的表情,她現在連他一眼都如此的厭煩嗎?
「啪。」
完顏悠心一個反手到了過去,卻沒有想到胤禎正在低頭看她,一個巴掌就那麼甩了上去。
完顏悠心聽到了響聲,也錯愕的仰起了頭,不過她很快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毫無表情的說道:「去吧,才一晚能還人家一個孩子嗎?你這個種豬。」
「原來你都知道了,我這只是在替你贖罪。」胤禎也被完顏悠心這個巴掌火了,大聲的吼道。最近,她愈發的放肆了,動不動就敢打他巴掌?
「我?是我攔著孩子看病了嗎?是我害死了小青是不是?你是說小十八也是我害死的是嗎?」完顏悠心被胤禎胡亂安的這個罪名惹火了。
啊,原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啊。
他是在給她贖罪。
他是在救贖她啊?
原來小青本來可以不死的,都是因為她。小十八也可以不死的,也是因為她。
她是一個災星是不是,在她身邊的所有人都會受到牽連?
那他愛新覺羅胤禎為什麼還來?
「我——」胤禎知道,提起了小十八救贖完顏悠心的死穴。
他想要開口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錯了嗎?
他愣愣的看了完顏悠心一眼,隨即轉身離開了。
胤禎你並不是真正的喜歡我,只是喜歡那種快感,或許只是小時候的好奇而已,你看著胤礽喜歡我,胤祥喜歡我,你就想要和他們去爭。
就像是皇位那樣,你看那個東西好,你們都看那個東西好,所以就迫不及待的都去爭了。根本沒有去想,爭到了他怎麼樣?
你要怎麼治理黃河的災患?要怎麼處理西北的戰事?
要怎麼看待國庫的空虛?要怎麼去管官吏的貪汙?
完顏悠心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她怎麼這麼沒有自知之明?竟然敢和那個九五之尊的寶位相提並論。
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胤禎對她已經失去了耐心。
認為他不值得為了她這樣一個女人,而放棄了皇位,放棄了兄弟情意,放棄了他的所有女人,放棄了他的孩子。
「哈哈。」完顏悠心低沉的笑了很多。現在想來,胤禎特意為了她放棄很多了,怎麼他以前都沒有發現?那樣,她就會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不會這樣放肆妄為了。
想想她和胤禎還真的好笑。
她嫁給他三個月了,從剛剛開始的一個巴掌和諧的相處,到剛剛的一個巴掌他們恢復到了原點。
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從那天開始胤禎實行了雨露均霑。也就是,他每天晚上去不同的女人那裡過夜,一個月中,舒舒覺羅氏那裡他會呆七八天,伊爾根覺羅氏那裡,他會待個十天左右,還有伊爾根覺羅氏的妹妹,他也會去上幾天,還有什麼妾吳氏,李氏,還好胤禎的妾氏並不多,不然完顏悠心真的擔心他會哪天就累死在床上。
而他的播種大任,也真的是卓有成效。
舒舒覺羅氏明德和伊爾根覺羅氏兩個人竟然在接下來的三個月之內,先後都傳出來懷孕了。
胤禎,你真的是厲害啊。
聽說爺三個月都沒有再來過福晉這裡。
我看福晉是真的已經不得寵了、
聽著門口丫鬟小聲的議論著,完顏悠心繼續在屋裡面看書。
她似乎已經是有半年都沒有邁出這個房間的門了吧?
只聽新人笑,不聞舊人哭。這就是所謂的一如侯門深似海吧?而她,也只是一個小小的福晉。
完顏悠心看書一向過目不忘,一本薄薄的書幾天就可以爛熟於心了。
這半年來,她差不多把臥房的書都已經看的差不多了,其實,其中大部分的書都是完顏悠心曾經看過的,什麼四書五經,她前一世早就學習過了。至於其他史集,她也早就耳濡目染了十幾年,再一翻起來也就早已經無聊了。
沒有書看了,那就下棋吧,和冷雪下棋,那是一定不可能的事情,無聊的時候完顏悠心喜歡用自己的左手和右手下棋,不過下來下去總是不分勝負。
後來,下棋改成了練武,她一向就是對武功有著很強烈的嗜好,有冷雪這麼高強的武功作為指點,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可是,每個人的體力有限,完顏悠心也不能整整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練武吧?
整整三個月,沒有人陪她說話,她每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也不見除了冷雪以外任何人。
只是,偶爾的從路過的小侍女的耳中,還能聽到一些關於胤禎的事情,關於其他側福晉的事情,還有一些關於她這個當事者的事情。
冷雪不是一個可以訴衷情的人,完顏悠心也不是一個喜歡說出自己心事的人,而這個時候,小白就成了最好的聽眾。
三個月的時間,完顏悠心幾乎每天都失眠。
失眠的時候,自從發生了上次小白打噴嚏事件之後,完顏悠心便不再數數查小白了,因為自己失眠弄得小白一直打噴嚏,這樣的事情她實在是做不出來,於是數小白開始改成了數小黑。
說起來這個數小黑,還別有一番故事。
說的是完顏悠心沒有失眠的時候,便一邊數著小黑,一邊望著窗外。
一隻小黑,兩隻小黑……一百三十二隻小黑……
數著數著,完顏悠心只覺得剛剛外面碩圓的月亮恍然間不見了,像是陰天了一般,天越加黑了。
開始的時候,完顏悠心沒有當回事。
可是後來,天天如此。
本來是一個皓月當空的大晴天,只不過,被完顏悠心數了一會小黑之後,月亮便消失了。
這真的是如果雷同嗎?
終於,完顏悠心聯想到了小白噴嚏事件,便忍不住問了小白。
「小白,你認識小黑嗎?」完顏悠心悄聲的問道。
「主人,你是不是想起來了什麼?」小白頓時眼睛一亮,撲到了完顏悠心懷裡。
「什麼意思?」完顏悠心奇怪的看著小白問道。什麼叫她想起來了?
「你不是記起了小黑嗎?」小白也詫異的看著完顏悠心。
「你真的認識小黑?」完顏悠心聽著小白說起小黑,便更加的糊塗了。
「小黑不就是玉兔?」小白理所當然的說道。
「啊?」完顏悠心更加的糊塗了,怎麼小黑成了玉兔了?難道說嫦娥身邊的那個玉兔是黑兔?難道說是雜交?
「因為主人你經常受嫦娥還有她的那隻玉兔欺負,而主人你的為人嘛,就是喜歡偷著說人家一點點小壞話,然後你就說玉兔不如白,所以暗地裡就叫人家小黑了。」小白擠眉弄眼的說道。彷彿在說,你一向的為人都是那樣,你不知道嗎?
「啊?這麼說小黑就是玉兔?」完顏悠心聽著小白的解釋,彷彿眼前回憶到了自己和小白偷偷說玉兔的情景,看來她的上一世,不,那個憂心仙子的時候應該是上上一世了,總之,她的上上一世人品應該也是這樣了。
「對啊。」小白點了一下頭,玉兔當然就是小黑了,此刻它當然還不知道完顏悠心在想些什麼。
接著的事情,完顏悠心不能再問小白,而是通過自己高超的智商,聯想了出來。
她數小白的時候,小白打噴嚏。
她數小黑的時候,小黑也應該打噴嚏。
小黑打噴嚏就等於是玉兔打噴嚏,玉兔打噴嚏,就可能會弄的嫦娥一身,而嫦娥的衣服弄髒了,心情就會不好,所以她要去洗衣服,而月亮就會下山,天就黑了。
所以只要她數小黑,天就會黑。
經過一系列的邏輯推理,完顏悠心得到了這個答案。
不過說來,這些天晚上都是陰天,也實在是不利於生物的成長,於是乎,完顏悠心決定以後不再數兔子了,什麼小白小黑,她雖然是心腸不是很好,可是要人家小黑打了三個月的噴嚏,也實在是過意不去了。以後她還是乖乖的數羊吧,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喜羊羊,美羊羊,暖羊羊,懶羊羊,灰太狼——
完顏悠心每天都和小白形影不離,像照顧著自己的孩子一般。
而這隻小兔子,也許是一個唯一不會傷害她的人。
小白,現在也只有你還在我的身邊了。
想著小白,完顏悠心一低頭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見到小白了。
已經是午飯的時間了,每天這個時候它都回來了啊。
「冷雪,看到小白了沒有?」完顏悠心朝著冷雪奇怪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