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瑜搖晃著站起身,後退兩步:「你……混蛋!」
四根床柱齊齊折斷,床幔上的白色蕾絲被撕裂,飄飛的四處皆是。
「停下,佳瑜。」
「你沒有資格要我停下!」各個櫃子的抽屜齊齊飛了出去。「我請求過你,我懇求過你!可是你……」
「夠了!」紀滿堰站起身來,聲音中帶有一絲怒意,「快停下!這太可笑了,我們用精神力爭吵已經夠了,再用它打架是沒有意義的,只是毀壞東西而已!」
「哦,你心疼了是嗎?你是責怪我嗎?」大衣櫃從中間生生裂成兩半。
「宋佳瑜你不要逼我!」
「我就是要逼你!你送我的女兒去死!你也……」
宋佳瑜突然啞了言,身體像是僵住一般不能動彈。她似乎無法呼吸,脖子像被人掐住一樣,臉漸漸漲紅,眼前漸漸模糊。然而清晰可辨的是,紀滿堰本來溫潤的褐色雙眸變成了駭人的銀色。
那銀色忽然消去,宋佳瑜立馬癱在了地上。她大口喘息著,劇烈的咳嗽著直起身子半坐在地上。
「原來,這就是你的本來面目。」她的聲音嘶啞絕望。「用你的看家本領,曾經殺了那麼多人的本領來對付我,又把我的女兒送去敏堂給野獸做晚餐。好啊,讀心者。」
「我沒有,」紀滿堰咬牙切齒,「送我的女兒去死。相反,我給了她生存下去的機會。」
「偽善者!」宋佳瑜向紀滿堰臉上啐去,「你明明知道茗茗沒有靈力!你明知道敏堂周圍潛伏著什麼!你明知道的!」
「敏堂有好的夥伴和導師,這些我們能給她嗎?不能!」紀滿堰終於吼叫起來,腳步踉蹌後退幾步,「茗茗在這裡十四年,十四年我們只是保護她,卻是真正的傷害她!你知道她怎樣看我們嗎?我讀過她的思想,她認為我恨她,認為我們鄙視她!看看吧,佳瑜,看看我們有多可悲!」
宋佳瑜沒有再爭執,低下頭去放聲大哭。
紀滿堰靜下來,像是喃喃自語般說道:「她註定是要回到敏堂……敏堂流淌在她的血液中。」
過了不知多久,紀茗慢慢的醒來了,此時火車窗外已經是完全不同的景色。紀茗想,自己應該是正式離開了她熟悉的一切了。這時她想起自己臨行前,父圞親遞在自己手中的那封信。於是便掏出來拿在手裡,又對著光看看,似乎內容相當豐富。而信封上並不是紀滿堰標準的小楷,而是兩行精美的花體英文,紀茗自然是認不出來的了。
她將信拆開,裡面有或長或短許多張紙。她拿起一張淡綠色的短箋。
「親愛的紀小圞姐,
你好!
我們榮幸的通知你已經被敏堂國際魔法(西苑)/巫術(東苑)能力者資格學校中圞國部錄取,獲得進圞入本部東苑進行相關學習的資格。我們堅圞信你有天賦也有能力,對你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請注意,這封信於一九三四年四月寄出,此通知書三年內有效。每學年開始時間為九月一日上午八點,因此請在一九三六年八月三十一日前在平章山隧道入口辦圞理相關入學手續。通知書逾期作廢,沒有及時入學的學圞生將被視為放棄入學資格。
如果你有任何關於敏堂的問題,我們已隨信附上一本叫做《敏堂概況》的手冊。
如果需要其他幫助,請到火車末尾尋找新生幫助協會會長。
如果你已經決定來到敏堂學習,請在此信末尾的空白處簽署你的姓名。你的監護人不得代替你籤圞名。
再次對你的到來表示歡迎,紀小圞姐。祝願你在敏堂有個愉快的學習生活。」
署名是「校長兼西苑苑長墨池」,旁邊蓋著一個墨綠色的印章;「副校長兼東苑苑長王芷」,旁邊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紀茗辨認出裡面刻的是隸書的「東」。
這封信看得紀茗更是雲裡霧裡。她隱隱約約的猜了一些,可是心裡覺得太離奇,便在信封中找出了那本冊子,仔細閱讀起來。
敏堂的校園秀麗而開闊。廣圞場上的銅雕噴泉上落著鴿子,大片鮮美的草坪向深處延伸。清澈的小溪溫柔的環抱著白牆黑瓦,遠處鐘樓的影子在午後的陽光中被一點點拉長。敏堂不辜圞負所有人的期待的確是個美麗的地方。這裡即將將紀茗納入懷中,同時還要她接受周圍的一切。敏堂周圍蟄伏著的許多極端的危圞險,將是紀茗難以迴避的。
可是現在她不需要知道那麼多,因此她仔細地讀過冊子裡有關她將要去的「東苑」的一切,只是明白了自己即將去一個非同尋常的學校。
敏堂的入學年齡本來是十二歲。一九三四年,也就是紀家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她的的確確是十二歲,可紀滿堰不知道為什麼等了兩年才讓紀茗接受邀請。現在已經是一九三六年八月二十七日,距離通知書作廢沒有幾天了。
如今,馬蒂奈茲、林毓秀那一代教圞師早已死去。新的敏堂校長兼西苑苑長叫墨池,副校長兼東苑苑長叫王芷。所有被分到東苑的學圞生都會在開學後被分到東苑十五位師傅(王芷、包世仁、賀姥姥等)中一位的門下,伴隨著自己度過在敏堂的學習生活。敏堂不是年級制,而是把東西兩苑的必修課程分配為四個階別配套相應的選修課程,每個階別的課程課時為一個學年。每一學年結束時,學圞生們都將根據自己選修的課程接受評估考圞試,全科合格才可以進圞入下一階別的學習。四個階別分別是黃階、綠階、藍階、紅階,全部通圞過後就算是畢業了。當然,也有人選擇留在學校繼續鑽研獲得銀階、金階的學位,但是中圞國目前只有四個得到金階學位的,全世界也只有二十七個。
東苑的必修課程包括內功心法、結界的識別與制圞作(分初、高階)、武圞器精修、式神的種類和召圞喚等等等等。紀茗看到這兒已經是頭昏腦脹了。
不過總的來說,是個學校。
紀茗大概瞭解了情況之後,心亂如麻。原來這就是父圞親一直想自己隱瞞的、母親那天試圖告訴自己的事情。可是父圞親為什麼要瞞著自己?
紀茗看著那封熱情洋溢的入學通知書,上圞面那一句「我們堅圞信你有天賦也有能力」一下子刺痛了她。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類似的話,所以她對這話的真圞實度高度懷疑。有天賦也有能力?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展現出過這樣的能力。
她一下子有些慌神了。她覺得自己愚蠢透頂,竟然隨隨便便就被送上了一列不知道要開到哪裡的火車。而現在她知道了,她又覺得這個目的地對自己來說可笑至極。紀茗想要趕緊逃離這個狀況,可是她不知道應該怎麼做。她的雙圞腿一抖,那張信箋便輕巧的滑落到了地上,停在門口。
紀茗正想彎腰去撿,信箋旁忽然停下了一雙腳,還很奇怪的穿著黑布靴。這雙靴子的主人彎下腰來,撿起信箋,眼望著紀茗笑道:「原來你是敏堂東苑的新生?我叫顧子規,我們是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