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運氣不錯啊。」其中一隻開了口,舔舔他鮮紅的嘴唇,「早就想嚐嚐人類的味道如何,今天居然來了兩個。」
「我的運氣也不錯。」拂塵冷冷開口,「早就想親手掰斷一隻吸血鬼試試,今天居然來了這麼多。」
「呵,有意思。」另一隻吸血鬼陰笑著,「倒是可以留你一命,就咬你一口把你這愚蠢的人類變成我們中的一員也不錯。」
「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人類。」拂塵猛地出拳洞穿了對方的胸口,「——你這愚蠢的吸血鬼。」
景瀾忽然被一股大力推到圈外,重重的撞在一棵樹上,痛的她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抬眼一望,拂塵已經開始和那群吸血鬼纏鬥起來。
景瀾看著在那群黑影中飄忽的白色身影,不禁大為緊張。
「美麗的姑娘,你在這兒坐著幹什麼呢?」一個冰冷滑膩的聲音在景瀾耳邊響起,景瀾猛地回頭,正對上對方嘴裡露出的兩顆尖牙,「不如讓我嚐嚐你的味道吧——」
「走開!」景瀾尖叫著一把抽出自己的寶劍向對方一劈,那吸血鬼瞬時化為一抹黑煙消失了,又從景瀾身後出現。景瀾再向他劈去,他便用同樣的方法躲開。如此一來二去,景瀾已經是面色蒼白,冷汗直流。那吸血鬼邪笑著的面龐突然出現在她耳邊:「好了,小姑娘。我不喜歡玩弄太久,現在,該是狂歡的時候了……」一面說著,他已經撥掉景瀾的寶劍,制住她的雙手,一隻手抬起她的臉龐伸長她的脖頸。「讓我,嚐嚐你的味道……」
景瀾急促的呼吸著,心跳迅速而狂亂。她感覺到,那吸血鬼冰冷的雙唇已經觸碰到她細嫩的皮膚。等待著死亡的降臨,景瀾閉上了她的眼睛。
一股疾風迎面吹來,吸血鬼卡住她的手鬆開了。她睜開了雙眼。
白虎頭套。拂塵一手把那吸血鬼死死按在了樹上,他那樣用力,幾乎已經嵌進了樹幹裡。拂塵手上一使勁,只聽「咔嘣」一聲,那吸血鬼的脖子便斷了。在拂塵身後,是十幾只吸血鬼的屍體。
景瀾驚魂未定的喘息著,癱坐下去。
拂塵俯身抬起她的臉,繃緊的下巴顯出他的怒氣:「為什麼不叫我?」
景瀾不知所措的望著他:「我……」
拂塵逼問道:「在那種情勢下,為什麼不向我求救?」
景瀾害怕的呢喃:「白虎……」
拂塵的身子猛地一震,鬆開了手。
景瀾看著拂塵直起身走開,突然埋下頭,哭起來。等她稍微平靜下來,便從不遠處傳來拂塵的聲音:「走吧。」
景瀾木然起身。拂塵望著她,淡然道:「很抱歉。」
景瀾點點頭,抬起眼睛看他,搖搖頭:「我也很抱歉……我是說,謝謝你,又救了我一命。」
拂塵嘴角動了動,便向前走去。景瀾急忙跟上:「你的手要不要緊?」
拂塵下意識地把手背到身後:「不礙事。」
當夜,拂塵生起火,在火上烤起一隻肥美的兔子來。景瀾坐在火邊望著他,不知不覺入了神。
「白虎,你能把頭套摘下來嗎?」
「不能。」拂塵把兔子翻了個個。
「可是我很想看你的模樣。」景瀾淺笑著,「我若是想記我的救命恩人一輩子,可不想只記著一個白虎頭套。」
記一輩子?
拂塵的手停了下來。
「知道嗎?我特別想看你現在的表情。事實上,很多時候我都在好奇你應該是個什麼表情。」
「我沒表情。」拂塵滿意的看到景瀾洩氣的託著腮,心裡湧動著一股溫柔。「不過,如果你想看……」
拂塵伸出雙手,慢慢的摘下了幾百年不離身的白虎頭套。
景瀾睜大了眼睛。
面前的男子有著散亂的棕色長髮和溫暖深邃的褐色眼眸,不知為什麼,看起來十分憂鬱。輪廓堅毅,鼻樑挺直,劍眉入鬢,長相十分硬朗。然而對於以俊朗聞名的精靈來說,他絕對算不上帥氣。
「失望麼。」拂塵淺淺笑著,眼中流露出驚人的柔和。
「你和我想的一點也不一樣,」景瀾依然顯得很訝異,隨即笑笑,「你的表情和我想的也不一樣。」
拂塵立馬收了笑容。他忘了,沒有頭套的遮蓋,他的表情便可以被人看得一清二楚。景瀾見他一臉不自在,不由得笑出聲。
拂塵抬眼望著火旁盈盈笑著的景瀾。很莫名的,在這孩子面前,他並不想隱瞞什麼……
可是不對。拂塵忽然變了臉。自己掩蓋的還不夠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拂塵啊拂塵,你別傻了,若是她知道你是她理當痛恨的黑精靈,她還會這樣笑著和你坐在同一堆火邊嗎?
「小的時候,我在族裡有個好兄弟。」拂塵移開目光,彷彿是自語般追憶起曾經和木隱在林子中玩鬧的日子,「那時候我們經常溜出城裡來這兒玩,所以我對這個地方再熟悉不過了。在這片林子中央,有一棵很美很大的橡樹,四季常青。我曾經和我的兄弟到樹前許過願,發誓要做一輩子兄弟。我對那樹說,我願我兄弟一世幸福。」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景瀾,「如今,我那兄弟確實有他幸福的理由。」
「有你這樣一個人做兄弟很幸運。」景瀾嫣然一笑。然而她忽然想到,那難道就是賀姥姥口中的靈樹?
景瀾正想詢問,拂塵卻開口道:「明天,我們便往回走吧。我要把你送回敏堂。」
「什麼?為什麼!我的朋友還沒……」
「現在沒找到,你再耽擱多久也是找不到了。」拂塵面無表情,「這一帶經常有血族的人狩獵。」
「我不在乎!」景瀾幾乎要哭出來,「不找到她我絕不回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哪怕只是找到她的……」景瀾說不下去了。
「越往林子深處走就越危險,你必須回去。」
「絕不!姥姥是我珍貴的好姐妹,就好像,就好像你哪位兄弟一樣……」
「不可能一樣!」拂塵像是被觸了雷區,猛地站起身。
「不可能一樣!」拂塵像是被觸了雷區,猛地站起身。「我跟木隱一同出生入死幾百年,豈是別人隨便能比的?你那位朋友如今已經安全回到敏堂了也說不定,若是再在林子裡找幾日,要是再碰上打獵的吸血鬼我可不一定保護得了你!」
「你怎麼能這樣說!」景瀾也生氣的站起來,「誰說幾百年的感情,就一定比幾年的感情來的深厚?就算你不陪我,我也要把這林子找個遍!而且,你不是很厲害嗎?怎麼連打獵的吸血鬼都……」景瀾忽然住了嘴。她看見,拂塵的左手上草草纏著一根白色布條,有血跡從中滲出。
景瀾想起與拂塵初會時,他一聲怒吼滅掉幾十只殭屍的氣勢。當時若不是為了保護她,幾隻吸血鬼無論如何也傷不了他的。
「白虎……」景瀾想叫住他,然而拂塵已經又把頭套戴上,到一邊睡覺去了。
景瀾孤獨的坐在一旁。火堆上,還烤著那隻已經燒焦的兔子。
兩天後,拂塵和景瀾發現他們已經回到了當時初會的地方。殭屍們化的灰已經散了個乾淨,然而地上一個貼著黃紙的火折,卻是被景瀾一眼認了出來。景瀾輕叫一聲,從地上將那火折撿起來,看那黃紙雖然髒了,卻沒受損,於是小心地摘下收好。
「我就送你到這兒吧。」拂塵悶悶的說。這兩天他和景瀾之間的氣氛正是不尷不尬,只有景瀾某天晚上在他睡覺時為他把手上的傷口處理了一下。他自然是發現了的,卻裝作睡著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做。第二天兩人再上路時,氣氛依舊是不尷不尬,他的心情也無端鬱悶。
「啊?為什麼?」景瀾心裡忽然有些發慌。
「我不應該再靠近敏堂了。」拂塵覺得嘴裡有些苦澀。
「哦。」景瀾咬著唇垂下頭,「我——還會見到你嗎?」
「不。」拂塵深深的望著景瀾,「我想不會了。」
景瀾一怔,隨即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二人於是轉過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