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別離(下)

女兒國記事 正午月光 第1頁,共2頁

「邦邦邦邦……」更鼓響了四五聲,葉青虹躺在床上舒服地伸著手臂,想擁住昨夜的溫柔,可所及這處卻是一片空蕩蕩,驚得她一下子睜開了眼睛,只見床前的被子散亂,而童青已經不見了,一個淡藍色的荷包靜靜地放在枕畔。葉青虹伸手拿起來開啟,卻見裡面兩縷青絲交纏在一起,還有一封寫好的信,上面只寫了幾句話:

此去無來日,相愛有盡時,大仇得報日,便為相見期。保重勿念。童青上。

葉青虹哆嗦著放下手裡的信,心裡又氣又急又痛,童青竟然就這樣走了,想著昨夜極盡纏綿的人竟能如此狠心離去,她的心裡說不出的難過,忙抓起衣服胡亂穿上往外走,邊走邊喊「來人」。

外頭的下人們都才起來,聽見大小姐一疊連聲的叫忙跑過來伺候著,葉青虹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只吩咐備馬。那下人們是知道葉子敏的命令的,只猶豫著不肯動。葉青虹見此情形真正發起怒來,一把推開面前的人,自己往馬棚牽了馬,飛身騎上便直奔城外而去。

此時的京郊大營的兵馬已是整裝待發了,楚晴空祭了天地,帶眾人上馬時卻見童青一人一騎姍姍來遲。楚晴空是最這容人遲到的,雖然是自己人的副將,但也不能姑息,可正當她想說話的時候,卻一眼看見童青束額的髮帶不見了,直驚得她怔了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上次童青被捕時燙了額頭以保名節她是知道的,但那守宮砂偏偏邪得很,傷好以後雖然沒留下疤痕,可那額頭上還是泛著淡淡的紅色,沒辦法童青仍然用髮帶束額。此刻,男人竟除下了束額的髮帶,這其中的秘密不想便可知道。

楚晴空只感覺心裡一陣陣的絞痛,因為她知道,能讓童青心甘情願獻身的除了葉青虹再無二人,一想到兩個人已經那樣親近,心裡的憤怒和傷心都交織在一起,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

童青紅衣飄飄策馬走了過來,見到楚晴空卻沒有半點的躲避之意,只是告了遲來之罪,便歸隊了。楚晴空心中雖然難過,也只暗能自咬了咬牙,轉身命傳令官開拔。

一時間號角連天,旌旗招展,黃土飛卷,幾萬大軍齊動,直往北行進。

葉青虹來到校場時大軍已經行出一段路了,她只得策馬在邊緣追趕,黃沙漫漫中只見前面童青的一身紅衣越來越顯眼,只是那抹紅色湮沒在一望無際的大軍中,怎麼也無法接近。風聲從葉青虹的耳邊呼嘯而過,臉上被細小的砂石打得有些痛楚,可卻遠遠比不上與童青離開的傷痛。大軍越行越遠,任是葉青虹策馬狂奔也無法接近半分。就在她以為絕望了的時候,卻只見童青似在馬上回轉過身來,手中的長弓搭了一支羽箭直射過來。葉青虹驚訝之下竟忘記了躲避,那羽箭越過黑壓壓的人群破空而來,直到了她跟前才減了力度,輕輕落在了她的馬蹄旁。此時再看向童青,黃沙漫卷中卻已不見了他的身影。

葉青虹拾起那羽箭,卻見箭頭早已沒了,只有箭身上細細地刻了四個字:「永不相忘。」冷風呼嘯著吹過,葉青虹僵直在站在校場上,只像丟了靈魂一般。

自從來到棲鳳國,葉青虹憑著自己在原來世界中的經驗和不服輸的勁頭,無論是生意上還是在情場上都一帆風順,即使有些小的挫折,也能迎刃而解。可偏偏童青卻是她遇到的最大的難題。

若沒有那一夜的纏綿,葉青虹可能還會放下的容易些,可經過了那一夜,任是鐵石心腸的人也不能不動心。一想到今生恐怕再也見不到他了,葉青虹只感覺心裡痛得幾乎不能呼吸。

強烈的失落和痛楚交纏在一起,讓她一清醒起來便難過的要死,所以一連幾天,這位葉家的大小姐都借酒澆愁。

醉了以後便不似醒時那般痛苦,她寧願永遠這樣醉下去。

夜幕下,葉青虹將最後一罈桂花釀倒盡,腳步虛浮地走出了自己住的茗香閣。自從童青走後,她已經很久沒有去找別的男人了,也不用他們來伺候,雖然她十分想找個人傾吐一下,可與其讓他們看了自己這副樣子擔心,倒不如自己躲起來慢慢療傷的好。

穿過落盡了葉子的花草樹木,葉青虹有些漫無目的地走著。燕飛飛那裡不能去,她不想見錢氏那個老東西。任傾情也不能去,他和牡丹見了自己的樣子只怕是又要哭個不停。憐月那裡更是去不得,雖說他定會想盡辦法哄著自己,可這些天來男人卻是越來越愛睡,只怕他身子受不了。想來想去,葉青虹竟無處可去。站在那瑟瑟的冷風裡,她不由冷笑起來,原來自己不過還是一個孤魂野鬼,即使託生了人形,可終究逃不了孤獨的命運。

不知不覺間葉青虹來到了柳氏正房門前,窗子上人影閃動,隱隱傳出男人們的說笑聲,見此情形葉青虹才想起來,這些天因為燕飛飛進門接管了家事,柳氏得了空便拉著幾個相熟的親戚男眷們打牌,反正葉子敏只和小侍們混在一起,所以這正房裡便成了男人們的天下,有時候通宵都燈火通明。

望著那窗上的燈光,聽著裡面的歡聲笑語,葉青虹只覺得那裡離自己很遠,這世間的人本就是各尋各的快樂,又有幾個人能顧及別人的痛苦。

想到這兒,葉青虹不由暗自冷笑,扶著牆慢慢走著,不覺來到了一旁的院落,瞬間只感覺眼前的情形十分熟悉,彷彿也曾經這樣走到這裡,只是想了半天卻記不起來了。眼前是一處小巧的院落,精緻的幾間房,窗戶裡透著溫暖的燈光,讓人覺得溫馨異常。

葉青虹只覺得酒氣上湧,再加剛剛吹了風,更覺醉得厲害,不由上了臺階,伸手推開房門,一陣暖意拂面,只見乾乾淨淨的屋子裡擺著一張桌子,牆上掛著芙蓉出水的畫。再向裡面走去,打了簾子卻是一間小小的臥房,淡淡的百合薰香飄了過來,只見窗前的軟塌上歪著一個男人,燈光下雖然看不清面目,可那清秀淡雅的裝飾卻是熟悉無比。

葉青虹只覺得此情此景萬分的熟悉,可卻又說不出來在哪裡經歷過,心裡一半清楚一半明白,倒覺得自己是在夢裡。

聽見了腳步聲,塌上的男人不由睜了眼,見葉青虹站在屋內,男人不由一怔,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葉青虹上前幾步,只見燈光下男人白玉般的面容清雅脫俗,大大的眼睛怔怔地看著自己,驚訝間又透著幾分痛楚。

「初雪……」葉青虹努力讓自己清醒,半天才輕聲叫出男人的名字,可一旦認清了眼前的人是誰,那久已鬱結在心的痛楚突然一下子湧了上來,只管將男人一下子擁進了懷裡啞聲道:「初雪……初雪……」

韓初雪萬萬想不到葉青虹會來自己的房裡,此時被她抱在懷裡,又見她低聲一遍遍地叫自己的名字,男人只覺得心裡又酸又痛,說不出是幸福還是難過,只得任葉青虹緊緊地擁著。

「初雪……你為什麼不見我,為什麼不理我……好冷,沒有我你好冷……」葉青虹抱著男人語無倫次地道。

韓初雪驚訝地看著葉青虹,不知一向冷靜沉著的她怎麼突然變成這樣,見韓初雪盯著自己不說話,葉青虹突然笑了,一雙鳳目閃著迷茫又美麗的光華,輕笑道:「我是不是很狼狽,嗯?就像被人拋棄的人……不對,我就是被別人拋棄了,哈哈……」

見葉青虹如此,韓初雪便知她喝醉了酒,於是忙接她拉到床前,想先讓她躺下再說。葉青虹此時突然像孩子般聽話,任韓初雪擺佈,當她被扶著靠在床上的時候,卻見韓初雪優雅豐潤的身子站在床前,白玉般的臉溫柔地俯看下來,如水般的目光溫柔的看著自己。見男人如此,葉青虹只覺心上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不由一把將男人抱在懷裡,把頭緊緊靠在他的胸前低聲道:「初雪,我愛你……我一直愛你……」

韓初雪被葉青虹突然的表白弄得一愣,身子不由僵住了,半天才抬起一隻瑩白的玉手,顫抖著撫上葉青虹的長髮,雙臂輕輕環住了葉青虹。

感覺到男人抱住自己,葉青虹的心莫名的一軟,聞著男人身上淡而溫軟的香氣,不知為什麼只覺得眼眶一溼,積蓄了很久的傷心和痛楚都化成了淚水流了下來。

「初雪……初雪……」葉青虹的身體輕顫著,緊緊抱著男人的身子,滾熱的淚水透過輕薄的衣裳滲了進去。

感覺自己的胸前一溼,韓初雪驚訝地說不出話來,葉青虹居然……哭了……

看著伏在自己胸口的人,韓初雪的心裡滿是無比的心痛和憐惜。自從上次八月十五和她相見以來,今天還是頭一次見面。不是不想見她,而是感覺相見也無益。韓初雪一萬個相信葉青虹會不顧別人的閒言閒語娶了自己,可是他卻不能那麼做。因為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份已經已經不是他的身份所能觸及的,自己與她簡直是雲泥之別。愛她就是為她著想,又怎麼能為自己一時的快樂連累了心愛的人呢?輕輕擁著葉青虹,男人只覺得心痛的都要碎了,可偏偏在那痛楚裡還夾著一絲淡淡的甜蜜。

「葉主兒……」韓初雪不禁柔聲道:「初雪……也愛你……一直愛你……」

葉青虹聽了這話,不由抬起頭來,明亮的鳳目雖然還略帶溼潤,可那目光卻是複雜又溫柔的,見男人一張瑩白的臉泛著淡淡的粉紅,葉青虹只覺得心裡一陣甜蜜夾著痛楚劃過,手上一用力便將韓初雪的身子推倒在塌上,兩個人的身體糾纏著疊壓在一起。

「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次……」葉青虹俯首望著因驚嚇羞怯閉上眼的男人輕聲道。

韓初雪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輕輕睜開了眼睛,只見葉青虹妖嬈媚惑的鳳目望著自己,那目光裡有一點驚異,而更多的卻是說不盡的柔情。

「我說……我愛你……」韓初雪這樣充滿穿透力的目光一看,對她所以的愛慕和依戀都再也藏不住,一雙玉手輕撫上葉青虹的臉龐道:「葉主兒……初雪是你的,永遠都是你的……」

「初雪……」葉青虹深吸一口氣,輕輕握住男人的手,一低頭便吻上了韓初雪溫潤柔軟的唇。

「嗯……」韓初雪發出一聲輕吟,可下一刻,雙臂卻環住了葉青虹的脖頸,兩個人輾轉擁吻著糾纏在一起。

「初雪……我的初雪……」葉青虹低吟著吻著身下的男人,從他瑩白細膩的臉頰一直到半敞著領口的前胸,灼熱的呼吸帶著一種絕望的熱情,一路燃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