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棲鳳國裡,這後嫁進家門的男人洞房之後,便要去給主夫公公行禮倒茶,然後再依次去給先進門的哥哥弟弟們敬茶,算是見面問候的意思。可往往這些先進門的男人們都是有些資格的,伺候妻主的日子長些,乍一見這新娶進門的,心裡自然有些個別扭。所以這新婚第一天的倒茶便有些走了味,竟慢慢變成了先進門的男人給後進門的施威的儀式。
葉青虹心裡雖然不知道這裡的這些講究,可任傾情的脾氣她卻是知道的,這時聽這伶俐的小侍一說,便只管笑道:「放心,我定然半步不落地隨侍夫君左右。」
憐月被她調笑的語氣弄得小臉通紅,不由輕聲道:「葉主兒,這不合規矩啊……哪有讓妻主領著拜見哥哥們的,別說於理不合,就是於情上也說不過去,倒像是我恃寵而驕似的……」
葉青虹聽了這話不由一怔,可繼而目光卻一深,只管上前拉住男人的小手道:「想不到你竟然有這份心思,好,我不陪你去就是,他們兩個雖然性子直些,可究竟不是壞人,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才是。」
「葉主兒放心……」憐月淺淺地笑道:「憐月都知道……」
葉青虹痴痴地盯著男人粉嫩的小臉兒看了半晌,直看得憐月羞得都抬不起頭來,這才笑拉著他的小手往柳氏的正房裡去。
一路上,後府裡的男人們沒有不偷偷探出頭來看的,見葉青虹對憐月那份寵愛的樣子,真是有人歡喜有人妒忌。
轉眼間已經來到了正屋裡,柳氏這會兒已經用過早飯了,正和葉子敏幾個上了年紀的小侍們聊天呢,邊聊邊等著新人給他請安。見葉青虹拉著憐月進來了,而且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柳氏不由微微皺了皺眉,眼角掃了一下旁邊坐著的田氏。卻見那男人的臉早已變成了慘白,只管死命地盯著憐月瞧。
憐月自從進屋便不敢抬頭,見葉青虹將自己的手拉的緊緊的,抽也抽不出來,男人便小心地輕輕來到柳氏面前,退後半個身子站在葉青虹身後,這才鬆開了妻主的手,接過了小侍遞過來的茶,小巧的身子盈盈地拜下去,將茶水恭敬地奉上,輕聲道:「奴家憐月拜見主夫公公。」
柳氏接過了茶碗,可眼神卻不由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只見他一身淺粉的綢衫,上頭只繡了幾點淡淡的花瓣,襯得整個人清新的就像春天才開出來的丁香花兒,白玉般的小臉上粉紅小嘴兒略有些腫,可表情卻恭恭敬敬,長長的睫毛低垂著,眉心的一點嫣紅已經褪去了,只有幾絲秀髮拂在額上,怎麼看怎麼讓人憐愛得緊。
葉青虹在一旁見父親只管盯著憐月看,卻不叫他起身,不由有些著急,可當她剛剛想張嘴說話,卻見柳氏的一雙鳳眼瞪了瞪她,轉而向憐月道:「嗯,真是個好孩子,快起來吧。」
一旁的流月聽了,忙上前去扶,憐月便搭著他的手起了,小聲地道了謝,這才到妻主身邊站住伺候。
葉青虹見父親沒有為難憐月,便放了心,可一轉眼,卻見坐在柳氏後頭的田氏正惡狠狠地盯著憐月,那眼神倒像是恨不得一把掐死他似的。
那田氏這些日子本來就為自己侄兒的事擔心,玉奴自從那天從葉府跑回去之後,有十多天才回家,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直養了一個多月才緩醒過來,可沒幾天卻嘔吐得厲害,找大夫瞧了才知道是有了身孕。田氏的弟弟一聽兒子懷了孩子,登時就傻了眼,直喊著要去葉家討說法,只以為孩子是葉青虹的,田氏見弟弟這副樣子,便將玉奴在葉家遇到的事兒通通說了一遍,玉奴的父親知道了真相後,就發了狂似的,將玉奴拖過去邊打邊罵,嘴上「賤人」「騷貨」地罵個不停。
要知道在這棲鳳國裡,男人家若是和別人通了奸,全家人都沒臉見人,更別說破了玉奴身子的還是個來歷不明的乞丐了。
田氏見弟弟都快把玉奴打死了,這才哭著道:「我勸你快別打了,現在打孩子能怎麼樣呢,這件事說起來都是憐月那個賤貨惹出來的,雖說他被賣到了窯子裡,可畢竟不能解恨,什麼時候打聽出下落來,想辦法弄死他才算出了氣呢……」
玉奴聽了叔叔這話,原本快沒氣了的身子又緩醒了過來,忙瞪著一雙眼狠狠地道:「叔叔說的有理!不弄死憐月那個賤貨,我死也不瞑目啊……」說完,便倒在地上大哭起來。
田氏見侄子也同意如此,便在心裡打定了主意,又暗暗拿出了私房錢找人打聽憐月的下落,可直鬧了幾個月,也沒打聽出來。他這邊正著急時,卻突然聽說葉青虹要娶親了,而且娶的正是那個讓他打著燈籠也沒找著的憐月。聽了這訊息,田氏的心裡頓時便起了一股惡意,恨不得立時將憐月碎屍萬斷。所以此時見了他,心裡便再也掩不住恨意,只管惡毒地盯著憐月。
葉青虹見田氏這副神情,雖然不知道這裡頭的細節,可也猜到了個大概。見田氏恨不得立時撲上去掐死憐月的樣子,葉青虹不由皺了皺眉,心裡瞬時湧過了好幾個念頭。可正是她心裡琢磨著的時候,卻只聽柳氏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這才向憐月道:「你這算是第一天進門,我就不霸著你不放了,一會兒倒是去見了你兩個先進門的哥哥要緊,以後要和他們好好相處,用心伺候妻主,爭風吃醋的事兒少幹,有空多修修男兒家應該做的事兒,養好身子開枝散葉是正經。聽見了沒有?」
憐月見柳氏問話,忙輕聲答「是」,只是最後兩句卻讓男人的小臉又羞得暈紅的起來。
葉青虹在一旁聽了柳氏這話,心裡忍不住地就要給父親叫好,想他明明是看著田氏的眼神不對,於是才說這些話,只讓他早些去見任傾情他們,避開田氏這個黴星。
葉青虹這邊正想著呢,憐月卻早已經答了柳氏其他的吩咐,由流月帶著往任傾情住院部的梅宛去了。
葉家的後府足有十幾進院子,憐月雖說以前來過,可畢竟不熟,於是流月便邊走邊和他說話兒。介紹這處是什麼景,那處是何人所住的。
出了柳氏的正房不遠處便是韓初雪的屋子,此時太陽正暖,乳公抱著無憂正曬太陽呢,韓初雪也坐在石凳上做著針線。
流月遠遠看見韓初雪在這裡,便只管笑道:「韓公子真勤快,這大熱的天兒也不忘做針線。」
韓初雪聽了流月的聲音,忙起身道:「原來是流月弟弟,我這裡給無憂做幾件夏天的衣裳,您這會兒可是做什麼呢?」
流月本和韓初雪是要好的,只感覺這個男人雖然身世可憐,又帶著個孩子,可人品卻是萬里挑一的,不光是流月,就連院子裡其他房裡的小侍們都願意和他說話。
見韓初雪問自己,流月忙笑道:「昨天是咱們大小姐的好日子,這會兒主夫公公命我帶新人去見人呢。可巧你在這兒,倒是先見見才是。」說完,便向給憐月和初雪介紹。
憐月從未見過初雪,但見眼這男人全身上下雖然無一處華麗的裝飾,可卻只顯得氣質不凡,溫柔賢淑。
韓初雪看見憐月時心裡也覺得喜歡,可一聽見流月說出他的名字時,身子卻不由一頓,倒是仔細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這個男人。
原來,幾個月前葉青虹喝醉的那夜,正是把初雪當成了憐月抱在懷裡。那晚葉青虹的聲聲呼喚和愛語讓韓初雪記憶猶新,此時,當他真正見到了葉青虹口裡所說的憐月時,心裡倒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那種失落和微微的痠痛不由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憐月見初雪乍見自己時還算親熱,可突然間臉色卻變白了,手裡拿著的小孩子衣裳都被他抓得不成形了。見此情形,憐月不由奇怪起來,可嘴上卻不好說什麼,只輕聲道:「這裡太陽大,哥哥別總曬著,久了恐怕身子不舒服……」
聽了憐月這話,流月忙笑道:「你看,我也疏忽了,這會兒可不是聊天的時候,我還要帶著祈主子去梅宛呢,韓公子快別在這裡了,當心曬著。」說完,便告辭了韓初雪,領著憐月往梅宛去。
憐月走開一段距離時,倒回頭看了兩眼,卻見那韓初雪還站在原地,手裡仍抓著那件小衣裳,竟似木雕泥塑一般。見此情形,男人心裡倒不由奇怪起來。可是很快,流月便轉了一個彎向北走去,韓初雪的身影也不見了。
來到梅宛時已經快到中午了,太陽漸漸熱起來,梅宛房門前兩從嬌豔的月工資季開的也有些無精打彩。
流月二人進了院,只見桃紅的紗窗才被開啟,一個小侍在支窗子呢,卻正是綠竹。見有人來了,綠竹便笑著想要說話,卻被流月做了個手勢打斷了。男人見了便點了點頭,自去進屋伺候主子了。這邊流月卻帶著憐月往外間客廳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