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散夥飯在市政府對面的小菜館。
蔚橙還記得就是這九十來平米的小餐館，那時候的她不過十九歲，剛剛上大一，爸爸總是很忙，如果要等到晚上跟爸爸一起約會就一定會在外面等到下班時間，蔚橙很習慣這間小餐館。
第一次同留熙見面，就是在這裡。
那時候的留熙西裝革履，卻一個人端著一碗麵稀里嘩啦的往嘴巴里吸溜，蔚橙來的時候沒有位置了，嫻熟的老闆安排她坐在留熙的對面。吃麵的青年男人抬頭看了她一眼，低頭還是在吃麵。
僅僅是這一眼，蔚橙注意到留熙有一張乾淨的臉，他的鼻樑很高，帶著的眼鏡被霧氣朦朧的眼，眼鏡架滑到了筆尖，但是沒有落下來。
那是她第一次見他，他一定忘記了。
大概是緣分，頻繁的見到一個人，還記得很清楚這樣的事情在過去蔚橙身上是沒發生的。
再幾次，是在市政府大門外。
留熙依然穿著西裝革履，大太陽，也不怕自己被曬黑，固執而堅定的站在門口，保安怎麼勸說也不走。
聽說，那時候的他不過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檢察廳檢察員，因公務來了市政府好幾次，但因為沒有正規調令，一直被拒之門外。
蔚橙見他滿頭大汗，轉頭在飲品店買了兩杯冰鎮檸檬水，遞了一杯給他，留熙回頭瞥了她一眼，沒有伸手接，只是看著她，用陌生的眼神，蔚橙含著習慣笑，對他說：「大中午的很容易消耗水分。」
留熙這才接了檸檬水，沒有喝。蔚橙在哪兒站了很久，大意是想陪陪他，兩個人美什麼交集，她也只是低頭喝水，噗嗤噗嗤的響著，很小口很小口的，很久都沒有喝完整杯飲料。中途她還離開過兩次，一次是去買了把大型雨傘，一次是在對面的超市買了塊桌布，鋪在地上，盤腿坐著，然後舉著傘抬頭看在上方用莫名其妙眼光看自己的留熙。
她說「反正也是等，不如你也坐著吧。」
見他沒反應，又揚楊手中的傘：「這把傘很大，可以遮住兩個人。」
她以為是來野炊的嗎？這是留熙的第一個想法，那時候他沒有精力多想這個女孩是不是腦袋有毛病，還是為了別的原因，非要陪著自己在大太陽底下受苦。
總之，那時候的蔚橙在留熙腦海裡有一個影像，一個奇怪的身影。
後來見到市長的車開了出來，車子在他們面前停下來了，那時候的蔚市長還算讓人尊敬，他肅穆以待，見到市長搖下車窗對身邊的女孩喊著：「橙橙，上車，哎喲，祖宗你不要命了？」
蔚橙笑嘻嘻地站起來，對著自己揮手，她說：「嘿，你叫什麼呢？你明天還在這裡嗎？」
留熙下意識的點頭，腦袋還不算清楚。
蔚橙已經揮手說了再見，把傘留下了，小小的身子鑽進了車子裡。
喜歡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莫名其妙的事情了，蔚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喜歡上留熙的，不能是為了那一兩次的見面，可是第二天她還是照例出現在了市政府門口，沒有讓人失望，再次見到了留熙。
那天的留熙第一次無理要求一個女孩子幫自己做事情，他將一疊資料交給蔚橙，希望她能交給市長。
蔚橙問他：「為什麼啊？」做了市長女兒十幾年，蔚橙其實是很明白這類事情於自己沒關係的，她不能給父親和自己帶來麻煩。
可是留熙說：「你不是喜歡我嗎？」
是的，蔚橙承認就是這麼簡單的幾次見面，她喜歡他。但是依然猶豫，「這裡是什麼？」
留熙不說明，只是說，「這件事不會牽連到市長與你，請你放心。」
這件事確實沒有牽連到別的任何人，但是卻害了留熙自己。那是他所調查本市幾個官員貪汙的罪證，僅憑他一人的調查檢察廳否定了這一事實，沒有辦法他才從最開始的到法院再到市政府申訴。只是那時候的留熙不知道自己所託非人，以至於還讓自己下獄。
光憑未經過上級同意，越級這一條就足夠讓他仕途全毀了。
蔚橙不知道，也僅僅只是自己順手幫著忙，才導致於留熙有了牢獄之災。
「在想什麼？」蔚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留熙才回過神，眼前是陌生的早已經變了樣子的那間小餐館。
他低頭問蔚橙為什麼會想來這裡。
蔚橙舉杯笑，指著面目全非的餐館，老闆沒換，只是環境變了，小哥換了，他們彼此的身份都變了。
「從哪裡開始，就從哪裡結束。」蔚橙點了第一次見留熙吃的那種麵條，老闆說撒上蔥花的是陽春麵。
留熙還是不明白，蔚橙解釋：「這個地方，大概是這個位置。我第一次見到你，你那時候經常來這裡，還記得嗎？」
留熙皺眉，市政府的大門他當然記得很清楚。
「自從知道是我爸爸害了你，我就常常想，我們從最初的相識到我喜歡上你，是不是就是個錯誤。說實話，我那麼著急著離開你，不想面對現實以及不想面對你的成分居多，我們老蔚家欠你的，你對我壞是應該的，但是我卻不應該那樣對你。」
說了這些話，就是真的再見了。
留熙想，蔚橙這麼開誠佈公的跟自己說這麼多，無非就是為離開自己而找個合適的藉口。
蔚橙舉著杯子，「來，我們以茶代酒，喝了這杯，你就走吧。你先走，好嗎？」以前都是留熙轉身先離開。
但是留熙捏著杯子的手，卻放下了。
他盯著蔚橙看了很久，臉上看不出來是什麼神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最後他只是說了一句話：「你會後悔的。蔚橙。」
然後留熙起身就走了，沒有回頭。
蔚橙捏著杯子，自己喝了，口乾舌燥。留熙最後那句話說的太決斷，她不知道他到底存了什麼心思，但是自己自信不會後悔。
跟齊佑約在市中心見面，然後去商場挑選禮物，蔚橙還記得第一次見留熙父母，是提著老爸壓箱底的好茶以及兩瓶白酒就上門了。齊佑在電話裡說這種事情不用她來操心，但蔚橙想著好歹也是第一次見面，作為晚輩的應當禮貌的。
約定好的時間是下午三點，等了將近一個小時齊佑還沒有來，照理說這個時間到了b市區好一會了才對，從b市過來不過一個班小時的飛機，就算是延誤了時間，也應該到了才對。蔚橙有些擔心了，打了電話過去，前兩次都是關機。找了地方坐下來繼續打，大概十分鐘左右電話終於接通了，接電話的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電話那邊的人似乎知道是蔚橙，呵著氣笑：「蔚橙？」
「是你？」那邊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點熟悉，蔚橙臉色微微變化：「萊微？」
「是我，怎麼了？很驚訝？」
蔚橙皺了皺眉眉頭，並沒有表現出多麼生氣，淡淡地問：「齊佑人呢？」
「他啊……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不如你猜猜看，他的手機為什麼會在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