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八月末,薔薇花早已凋謝,只剩葉子油綠茂密。而這株本該與它的同伴一樣枝葉茂密的薔薇,現在成了半邊光禿禿的奇葩。絕對是最佳傷殘代表。
瞧她那副苦惱樣,王媽不覺發笑:「行了,別喪氣了,剪了就剪了。大少爺以前確實挺喜歡的,現在倒不好說。」雖然如此說著,她卻一臉的惋惜。
「王媽,你嚇唬我。」
「這我可沒有。如果是三年前,大少爺確實不會饒你。」
「又是三年前。三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三年前發生的事,彷彿是唐家禁忌。童璐璐這些天一直在打聽,奈何新人不知道,老人又閉口不言,每每提起只言半語,他們皆一臉諱莫如深的表情,導致她至今一無所獲。
說到底,都怪唐睿銘太鐵腕,大家都怕他。
可童璐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使出十八般黏人大法,鍥而不捨,一次又一次地討好王媽。終於,有一天王媽開了金口:「三年前,大少爺交了一個朋友。」
「葉薔薇?」
「嗯。因為她,大少爺改變了很多,可後來她做了些不好的事,一夜間消失無蹤,大少爺至那以後,性子就更冷了。外面那些不知所謂的傢伙,卻汙衊少爺殺人滅口。哼,咱們家大少才不會做那種事。」
原來葉薔薇就是那位疑似被分屍的已失蹤可憐少女。童璐璐瞭然地點一點頭,又好奇地追問:「她到底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王媽高深莫測地看她一眼:「知道的太多了,對你沒好處。」
大媽,您根本什麼都沒說好嗎?!童璐璐有些崩潰地望著她,卻也無可奈何,只好暫且放棄。但是,童璐璐一點也不懷疑唐睿銘會辣手摧花,以他的性子,滅掉阻礙就好像踩死一隻螻蟻,完全不會放在心上。
她不由擔心自己。其實認真的想一想,她對唐睿銘做了這樣又那樣的罪惡不赦的事,他沒有滅了自己,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逼她做只為他一人服務的特殊職業者以作報復……好像已經是很大恩大德不計前嫌了呢。
童璐璐被這一結論驚悚到,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裡有一個身量高挑細長的單薄少年,他漂亮得像個琉璃人兒,有一張跟唐睿銘一模一樣,卻比唐睿銘更加白嫩年輕的俊美臉蛋。
他表情冷淡地看著自己身前的少女。那是一個活力四射、嬌俏到豔麗的少女。她在對他怒吼,童璐璐能感同身受的體會到她心中的是多麼生氣。
她說:「唐睿銘,他跳樓自殺了。你不要表現那麼不在意,好像死掉的只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好不好?!」
那個陌生的少女給她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熟悉感。看著她,童璐璐竟然有種看著自己的感覺。
他冷淡地看著少女:「是他判斷失誤導致投資失敗,又沒有勇氣承擔失敗的後果,懦弱地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是你的朋友,你卻一手策劃出如今的局面,眼睜睜看著他走進你的陷阱!」少女為他的不知悔改感到不可思議。
「那是他的選擇。身為人類,就該承擔自己的選擇所造成的全部後果。」
「你這種傢伙活該孤家寡人沒朋友啊!」
「很遺憾,我有很多。越野的李總裁、威斯克的歐陽總監……」
少女嗤笑:「生意上的朋友算什麼朋友?!信不信只要你失勢,他們立刻踩你一腳,毫不猶豫地瓜分你家的財產?!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背叛你的,那才是值得信賴可以生死相托的朋友!」
少年若有所思地說:「如果是依照生死相隨的標準,我有阿齊,還有……」他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我才不要跟你做朋友!」
「鬼才會跟你做朋友!」
夢中,童璐璐與少女異口同聲的先發制人。童璐璐驚醒。回想夢境中的種種,她覺得自己的節操,全部被夢中那個美似琉璃的美少年版唐睿銘給擊碎了。
「做夢了?」
唐睿銘清冷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童璐璐倏然抬起頭,只見他俯身盯著自己,那張俊美的臉蛋兒離自己不足一尺。她驚地三魂跑了七魄:「你怎麼在這裡?!」
「這是我的房間。」唐睿銘提醒她。
他維持著曖昧的姿勢,眼底的神情有些高深莫測,又問她:「你夢到了什麼?」
童璐璐不信邪地打量房間。果然是典型的黑白配色,她聽到心底有某種東西碎掉的聲音。那應該是她僅剩的節操。居然在暖床的時候,在唐睿銘的地盤、唐睿銘的床上睡著了。她的神經敢更大條一點嗎?!
唐睿銘有點在意她的那句夢話--鬼才會跟你做朋友!是想起什麼了嗎?他捏住她的下巴,又追問一遍:「你夢到什麼了?」
童璐璐無法掙脫他的禁錮,努力半晌放棄,眼神遊離不定就是不願意看著他。她絕不會告訴他做夢夢到他的!
「不知道。醒來就忘記了。」
她說話的時候看著牆壁。之前還一片雪白,什麼都沒有的牆壁,現在卻掛著一個幾乎佔據半面牆壁的液晶顯示器。
她驚呆了。看著唐睿銘問:「這是什麼時候加上去的?之前明明沒有的!」
唐睿銘定定看她好一會:「今天。你的觀察力真讓人憂心。」他走到茶几邊,摁下遙控器。
下一瞬,螢幕上出現近期熱播的偶像愛情劇。男女主角含情脈脈地看著對方,嘴裡說著肉麻兮兮的臺詞。
童璐璐最受不了這種做作誇張的表演,她扭頭看一眼唐睿銘,卻發現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家庭影院,居然看得挺認真。
她整個人都不好了,木著臉說:「別告訴我你身上還有‘別看我外表冷淡其實我內心悶騷愛看肥皂劇’這種美膩設定。」
「我對這種浪費生命的東西不感興趣。」唐睿銘淡淡瞥她一眼,「啪」地關掉家庭影院。他倚靠著沙發,優雅地翹起二郎腿,又說:「我只是對人類的感情產生了一點興趣。」
「別說得你好像不是地球人一樣好嗎?!」童璐璐受不了他的語氣和用詞。
唐睿銘沒有理會她的抗議,絲毫不改那冷淡地好像不似人類的語氣:「狹義地說法是愛情。弗洛伊德認為,愛,根植於性,愛情就是「俄狄浦斯情結」的昇華。」
「暫停!」童璐璐比劃著手勢,「請不要跟我討論這種深奧話題。我的大腦99%處於罷工期,工作超負荷會宕機的。」
唐睿銘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竟然給她一種難以幽暗危險的矛盾感覺。他勾一勾唇角,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你不用考慮這些。」
因為她的意願,不在他的考慮中。
「我只是想通知你一件事。」他輕描淡寫地說。
「什麼事?」
「我會用你練習愛情。」他反覆思考那種陌生的悸動到底是什麼存在,但結論卻不盡如意。那麼,不如試驗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