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對面正坐著吳王和夏芫兩口子,吳王飲了口酒,回頭正要跟妻子說話,不料夏芫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沁瑤,仔細一辨,眸子裡竟湧動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他暗暗一驚,忽然想起之前有過幾回,偶爾提到瞿沁瑤時,夏芫從來都直呼阿瑤,從不曾叫過一聲「十一嫂」,似乎極其不願承認瞿沁瑤如今的身份,心裡不免泛起疑惑,莫不是二人從前在書院時生出過齟齬?否則妻子何至於對瞿沁瑤這般排斥。

夏芫失了會神,餘光瞥見吳王正在端詳她,猛然意識到自己失態,忙捂著帕子咳了一聲,像是才發現吳王看她似的,輕聲道:「七哥哥,這酒還是涼了些,喝得胃都難受起來了。」

吳王若有所思地看著夏芫,好一會,才點點頭,道:「你少飲些,一會我跟阿孃說說,讓你早些回府歇息。」

夏芫伸手握住吳王的手,露出一個柔柔的笑容,搖搖頭道:「難得母親今日這般高興,我怎好提前退席,少不得得讓母親盡興了才走。我不礙事的,上回劉御醫給我配了幾丸藥,一會讓冷香拿來我吃了就是了。」

吳王笑了笑,說句:「你向來懂事,難為你了。」便再不說話。

過不一會,樂姬進來獻藝,用琵琶為怡妃奏了一首祝壽詞,沁瑤藉著絲竹笑語聲的遮掩,悄聲問藺效,「晚上咱們還去大理寺嗎?」

藺效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低聲道:「陸女官的屍首已被其親眷領走,如今不在大理寺了。」

說完,見身前的小几上有盤金菊酥素來為沁瑤所喜,便親自持箸夾了一塊喂到她嘴邊。

沁瑤思緒還停留在藺效剛才那句「被親眷領走」上,一時忘了推拒,就著藺效的手吃了。

就聽上首怡妃笑了起來,「皇上,你可還記得妾身跟你說過什麼?惟謹這孩子雖然不愛說話,心裡可疼人了,你瞧瞧他對阿瑤,當真是疼到骨子裡去了。」

這話一說完,殿上齊刷刷射來無數道目光,神色不一地看向二人,默了一瞬之後,又都順著怡妃的話說笑起來,「年輕夫妻正是要這般恩愛才好呢。」

沁瑤臉一紅,藺效卻繼續鎮定自若地用膳。

唯有馮伯玉始終低頭靜靜飲酒,不曾朝二人的方向看過一眼。

康平見他一杯又一杯飲個不停,怕他醉了,按著他的酒盅,勸道:「再喝又該頭疼了。」

馮伯玉強笑著將酒盅從康平手中奪回,低聲道:「我心中有數,難得今日高興,不妨讓我痛飲幾杯,醉了也無妨。」

那邊夏芫看得真切,目光在馮伯玉身上若有所思地停留了片刻,才露出笑容,勸康平道:「駙馬向來有分寸,你與其攔著,不如跟駙馬一道多敬母親幾杯酒。」

康平只好作罷。

眾人越喝越熱鬧,藺效怕沁瑤覺得氣悶,暫告了退,替她披上斗篷,拉了她出來。

沁瑤正好有一肚子的疑問要問藺效,走到露臺一旁,見離得最近的宮人都在一丈開外,依著闌干,抬頭問藺效道:「陸女官的案子拖了這麼久,怎麼悄無聲息地就結了案?」

藺效替她將鬢邊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道:「橫豎是‘自縊’,大理寺再查下去也查不出個子醜寅卯,只好結案了事,不過,照我看來,就算陸女官的屍首仍在大理寺,咱們也不宜前去察看,免得打草驚蛇,還不如從別的方面著手。」

「打草驚蛇?」沁瑤面色一凜,「為何會這麼說?莫非一直有人在盯著陸女官一案不成?」

藺效嘆口氣,瞭然道:「那晚咱們才發現書院有問題,陸女官前腳不自縊,後腳不自縊,偏選在那晚自縊,出了此事之後,書院便遭了封禁,等我們再去察看時,書院裡的邪氣早已被清得一乾二淨,這當中到底什麼緣故,你且細想想。」

沁瑤凝目思忖了一回,錯愕道:「你是說,有人有意借殺人讓書院關閉一段時間?」

藺效面色凝重地看著沁瑤道:「倘若陸女官果真被人所害,那背後之人顯然極不想讓人懷疑到書院身上去,不惜殺人也要為重新掩蓋書院裡的邪氣製造時間和機會,阿瑤,恐怕你早先的猜測都是對的,書院裡不僅有問題,而且這問題不知出於什麼緣故,正逐漸脫離背後之人的掌控。」

脫離……掌控?

沁瑤背上掠過一陣寒意,看著藺效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心突突狂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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