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兩人回府時,已近寅時,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刻,兼之初冬的夜風又冷又硬,吹到臉上,彷彿刀刮一般,讓人萬般難耐。

沁瑤從未覺得從瀾王府門前到思如齋的路有這麼長,好不容易進了院子,只覺困極冷極,哈欠連連,忙不迭讓溫姑備了熱水,跟藺效梳洗一番,便鑽進被窩,倦極而眠。

似乎剛閉上眼,便聽到有人在外敲門,這聲音雖輕,卻透著股急迫的意味,能喚醒人心底潛在的不安,沁瑤一個激靈,睜開眼,便見藺效已然披衣下床。

見沁瑤也醒了,藺效安慰她道:「你睡你的,我出去看看。」

沁瑤摟著被子點頭,心卻終不踏實,這等深夜,若非了不得的急事,下人們斷不至於擾了藺效安眠。

坐在床上看著藺效出去,還未掩上門,便聽溫姑低聲道:「常嶸他們有急事稟告。」

藺效低應一聲,隨手將門關好,其後是一陣離去的腳步聲,門外重新恢復寂靜。

沁瑤彷彿有什麼預感似的,眼睛雖閉著,卻怎麼也無法再次入睡,一會睜開眼看看窗外,一會胡亂理理衾被,在床上輾轉反側,時刻留意外頭的動靜,

直過了一炷香的功夫,藺效才返轉。

「出什麼事了嗎?」沁瑤忙擁被坐起,看向藺效,他蹙著眉頭,臉色跟窗外的天色一般無二,都帶著一份凜冽寒意,看上去叫人委實不安。

藺效替沁瑤裹好被子,靠床坐下,不鹹不淡道:「秦媛死了。」

沁瑤耳畔默了一瞬,好不容易反應過來,錯愕道:「死了?怎麼死的?」

「自縊。」藺效起身解衣裳,將外袍搭在床前屏風,脫了靴,重新上床躺下。

沁瑤目光無意識地追隨他的動作,腦子裡亂鬨鬨的,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自縊?她怎會自縊?」

照她這幾回跟秦媛交手的經驗來看,秦媛哪怕認為自己身中「劇毒」,僅有半年時間可活,也不肯輕言放棄,可見其心性何等堅定,如今太子態度並不堅決,皇上旨意又尚未下來,她為何會提前選擇自我了斷?

藺效將沁瑤摟在臂彎裡,沉吟了一會,淡淡道:「今夜看守她的全是太子身邊的護衛,守備森嚴,外人無從闖入,太子又有意留她一條活路,因而她雖然死得突兀,但被人所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聽太子身邊的人說,初始時秦媛並無異常,拂曉時出的事,等一干護衛察覺不對,入內檢視時,已經晚了。」

說畢,對沁瑤發表自己的看法道:「雖然我也不相信她會選擇自縊,可這種人往往聰明太過,寧折勿彎,與其任人擺佈自己的命運,寧願自戕也未可知。」

是這樣嗎?沁瑤心裡隱隱有些不安,這一月以來,已經有幾個人自縊了?先是雲隱書院的陸女官,再是秦媛,都是這樣的深夜,死得無聲無息,而且光從表面上看,似乎都看不出什麼不妥,可死的時機又實在是太過湊巧了些……

怔忪了一會,猛然想起一事,抬頭看著藺效道:」虧得今晚你沒插手看管秦媛之事,讓太子自行安排身邊護衛看管,否則今晚秦媛在府中自縊,哪怕咱們不在場,太子恐怕也會疑到咱們頭上來。「

畢竟藺效有動機有條件,若不是藺效及時抽身,如何能洗刷嫌疑?不怪藺效平日這般謹言慎行,又慣於走一步看三步,實在是宮內外的人和事都太過複雜,稍有不慎,就會惹來嫌隙。

想到此處,心裡一陣難以言喻的疼痛,將頭埋到他懷中,緊緊摟著他道:「惟謹,我在想,今夜之事只怕還只是你這些年所遇之事的其中一樁,以往你還不知道遇到過多少棘手的事呢,這些年你也太不易了。」

藺效萬沒想到沁瑤會忽然生出這樣的觸動,僵了一瞬,目光轉為柔和,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笑道:「沒遇到你之前,是有些不易,可如今有了你,你又這麼好,我每日只要想到你,心裡不知有多高興,天大的事都不會覺得不易。」

說完,尤嫌這句話不夠分量似的,伸手固住沁瑤的雙肩,低頭看著她,柔聲道:「阿瑤,這些年最讓我覺得痛快的事就是能娶到你。你放心,無論發生何事,我總能替你遮風擋雨,護你周全。」

「不止我,咱們倆都得好好的。」沁瑤認真補充道。

「那是自然。」藺效笑道,目光篤定,極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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