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如此想,他也不敢囉嗦,領命而去。
好一會才返回來,手中卻多了一個小包袱,追上馬車,呈了給藺效。
藺效卻遞給沁瑤,自己重新靠回車壁上,示意她開啟。
沁瑤預料到了什麼,心突突直跳,緩緩開啟,裡面卻是一雙湖藍色繡芙蓉花的翹頭履,從面料到繡工,處處不凡,只是這雙鞋上卻沾滿了泥濘,彷彿明珠蒙塵,失卻了當初的鮮亮繁華。
「在何處找到的?」她靜了一瞬,抬眸問藺效。
「在壽槐山到長安城的路上發現的。」藺效平靜道,「似乎是回長安途中,被人從馬車視窗丟下,滾落在樹叢中,隱蔽得很,如今壽槐山又已封山,若不是存心去找尋,斷然發現不了。「
沁瑤看著鞋出神,這人倒真是機關算盡,只是這人恐怕萬萬想不到,會有人行事比她更苛刻審慎。
只是如今雖然證物在手,可若是堂而皇之拿著這雙鞋去對質,依照此人的城府,非但不會認罪,恐怕還會倒打一耙,更何況中間還隔著幾方勢力,由不得藺效不顧忌,難怪他使了旁的法子。
只是,這人如此會謀算,會任由自己的如意算盤落空嗎?
她還想再問藺效幾句,可藺效向來是個做得多說得少的人,而且顯見得有些疲累,便不再多問,只暗暗打算一會將裴敏她們送回書院,不再逗留,徑直回瀾王府,好讓藺效早些歇息。
誰知剛到書院門口,不等她下車跟裴敏等人暫且告別,藺效腰間的赤霄卻響了起來。
藺效這回酒徹底醒了,沒等沁瑤開口,便拉了沁瑤下車道:「進去瞧瞧吧。」
書院裡的同窗大多已歇下,除了來應門的下人,連巡夜的幾名女官都未見到。
一路走到入寢舍的內院,陰氣雖盛,鬼影卻未見一個。
裡面俱是尚未出閣的女學生,藺效不便入內,對沁瑤道:「我守在此處,有事隨時叫我。」
雲隱書院的學生大多是王公大臣的女兒,書院外特由御林軍派了一隊將士在此把守,藺效更是曾在書院裡跟沁瑤幽會過好幾回,可掩人耳目是一回事,堂而皇之入內又是另一回事。
讓人知道了,少不得指摘藺效品行不端,甚至惹來御史的彈劾。
沁瑤知道其中厲害,忙應了,讓他放心,自攜了王應寧等人進去。
剛走到園中一處八角亭,陰氣陡盛,枯敗的芍藥花叢中忽然襲來一個紅色的身影,離得近了,才發現是名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一身大紅色衣裳,模樣奇醜,偏還塗著厚厚的脂粉,更添一分瘮人的醜態。
她一邊抬手擦拭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一邊面無表情地打量沁瑤等人,喃喃道:「這幾個模樣都生得好,噫,該用誰的臉好呢?」語氣隱隱透著歡喜,不知如何抉擇的模樣,說完,目光一厲,雙手屈指成爪,抓向離她最近的裴敏。
沁瑤看得清楚,這東西模樣雖駭人,卻是個靈力算得低微的怨鬼,見她奔裴敏而去,也不囉嗦,立刻迎敵。
裴敏和王應寧兩人看不見鬼魅,全不知發生了何事,可劉冰玉卻因元氣大損,正是倒霉的時候,好比開了天眼,將那鬼東西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當下嚇得牙齒直打戰。
忽然餘光一瞥,旁邊什麼東西衝來,駭然回頭,卻是個面如金紙的老婆子,陰測測地看著她,速度卻好比箭矢,眼看便要衝到她眼前。
「阿瑤!阿瑤!」她嚇得身子一動不敢動,急聲喚沁瑤。
沁瑤聽到劉冰玉的喊聲,也不回頭,後腦勺上彷彿長出了眼睛,取出一符,往後一擲,那老婆子頓時怪叫一聲,煙消雲散。
可一眨眼功夫,黑暗處又湧來幾縷遊魂,不是斷胳膊便是少了眼睛,此消彼長,彷彿知道劉冰玉能看見它們,不纏旁人,都奔了劉冰玉而來。
沁瑤對付起這等小鬼來自然輕而易舉,當下連飛數符,將鬼魅一一打散。
可劉冰玉這段時日被鬼嚇怕了,感覺身後有鬼魅飄至,雖明知道沁瑤不會讓鬼傷到她,仍嚇得抱頭鼠竄。
她們所在之處正好離院牆不遠,她慌亂跑到牆下,恰在此時,有人翻牆而入,從牆上一躍而下。
等劉冰玉察覺,已然躲閃不及,就聽哎喲一聲,兩個人摔做一團。
沁瑤聽到動靜,回頭一看,訝道:「師兄?怎麼會是你?」
劉冰玉一張俏臉險些被那人的胳膊壓成餅,窩了一肚子火,聽了這話,慌亂推開那人,果見是上回救過她那個眉清目秀的年輕道士。
阿寒也嚇了一跳,連滾帶爬起來,手足無措地看著劉冰玉,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小娘子,你,你沒事吧。」
劉冰玉萬般委屈,狼狽得想哭,只覺最近簡直倒霉透頂,好端端撞邪不說,好不容易見到想見的人,卻是這副醜樣子,她醞釀一番,破罐破摔,正要好好哭給阿寒看。
阿寒卻面色一凜,一把將劉冰玉扯在身後,一掌劈向欺到眼前的一個吊死鬼。
劉冰玉縮在阿寒寬闊的肩背後,看著他出掌如風,每招每式都神氣極了,肚子的委屈立刻消散了許多,而且很沒義氣地覺得沁瑤這師兄似乎比沁瑤更靠譜一些。
院牆外卻忽然傳來低低的賠罪聲,「世子,屬下有眼不識泰山,沒認出清虛子道長,多有得罪,還望世子和道長莫要怪罪。」
藺效未說話,卻響起清虛子含著怒意的聲音:「真正的賊子不抓,卻抓我等良民!世子,你就是這樣管教你的屬下的?」
藺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道長,既然師兄和阿瑤都在裡面除祟,不如我們也早些進去幫忙?」
仔細一聽,卻能聽出聲音裡隱含著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