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爺,顯個靈唄。」秦禾手腕翻轉,指尖捻著三炷香,火星子朝吊著兇靈的影線一燎,隨即滋啦一聲,斷了。
男人無名指上的勁頭驀地一鬆,纏繞的那根絲線同時被燎斷,垂掛的線頭瞬間焦了,他驚愕地瞪大眼,望向屋內的人。
秦禾正好偏過頭,與他隔空相望。
男人心頭一抖,將絲線盡數收攏,握緊成拳,往後猛力一拽。
但是來不及了,秦禾虛空中攏了一把燒出的煙霧,捉住即將被影線拖走的亡靈,狠狠貫在地上,然後抓了根擱在桌凳上的棺材釘,朝亡靈的肩胛骨猛紮下去,將其死死釘牢在原地。
只聽一聲淒厲的尖嘯,男人心驚膽寒,差點被拉得往前一栽,再抬頭,秦禾已經直起身,朝他衝過來。
傀影師摟著他的寶貝皮影人,連連後退,直到秦禾的腿腳被事先佈置在雜草裡的傀影線絞住,他拔腿就跑。
車子停得不近不遠,傀影師一個箭步衝上前,拉開車門鑽進去。
「媽的碰上硬茬子了」傀影師心驚肉跳地喘,「她究竟什麼人」
怪不得不讓在路邊劫道,非要安排把人引到這種荒郊野嶺,對付起來確實棘手得很。
本以為抓個女人能有什麼難度,他之前還信誓旦旦,結果
眼見男人上了車,秦禾腳下用力,絆住她的傀影線從四面八方絞過來,纏住腳踝,一抬腿便打成無數個死結,根本難以邁步。
此時,坐在駕駛室的人回過頭,朗朗夜空下,竟是一張頂著儺戲面具的臉殼。
秦禾倏地一怔。
面具男的手搭在車窗上,有節奏的拍了拍「來都來了,再試試她。」
傀影師坐在後座,往食指再續一根線,勾住了拉。
周遭的草木隨風飄動,樹影婆娑,詭異的擺。
秦禾只覺腳踝處鑽心的疼,有根絲線越勒越緊,正往皮肉裡切。
屋內被燎斷的影線再度續上,絞纏住亡靈肩胛那根棺材釘,往上用力一拔。
尖嘯淒厲,蕩在夜空。
秦禾回頭,就見亡靈被再度吊起,原本躺在棺材中的老人也同時坐了起來。
一屍一魂,也如一人一影,被牽扯拉動著,雙雙站起身。
此刻八方來風,集中朝屋舍院落裡刮。
秦禾伸手摸兜,掏出三枚銅錢,還是之前唐起在爛尾樓的陣法裡挖出來的,她一直隨身收放,這時倒能派上用場。
秦禾摘取兩枚,在五指間快速而靈活地翻騰一輪,再用食指壓住,拇指往上一頂,只聽一陣嗡嗡之音,兩枚銅錢齊齊拋向空中。
與此同時,一屍一魂撲過來,秦禾覷準時機,以劍指夾住銅錢,迅速朝二者擲去,口頭默唸「祟厄不侵,邪魍祓除。」
一枚銅錢直直削斷了吊住亡靈的傀影線,另一枚則直直壓入屍體口中。
亡靈倏忽消散,屍體彷彿瞬間失去支撐,軟倒在地。
車後座的傀影師十指一痛,被大力繃斷的絲線絞出數道血口。
「走」他低吼一聲。
前頭的人一踩油門,毫不猶豫地將車飆出幾里地。
秦禾被數不清的傀影線絆住腳,只能眼睜睜瞧著那輛車輾過野草地。
這些人,是盯上她了嗎
秦禾遙望片刻,蹲下身,慢條斯理地把雙腿從一堆繁雜的死結中解脫出來。
腳踝只是勒紅了,並沒割出口子。
她把遺體擱回棺材裡,規規矩矩地擺放好,善後是個問題,秦禾斟酌須臾,撥了個匿名電話,再抹掉與己相關的痕跡,提上箱子往外走。
她選了與來時相反的路,走了很遠很久,才在某個馬路牙子上約車,回到家已經後半夜了,秦禾開門進屋,神經卻驀地繃緊。
她摁開燈,掃視一圈,店裡雖談不上整齊有序,但骨灰盒跟香蠟紙錢卻不至於擠到一起。
秦禾立刻進房間,到處都是被翻動過的痕跡,臥室裡一隻抽屜癱在地上,裝著亂八七糟的日用品。
居然有賊偷到她頭上
再聯想這一宿折騰,真是好一招聲東擊西。
秦禾乾脆坐到沙發上,摁開手機,也不管現在半夜幾點鐘,給唐起打電話。
好半響,電話接通,一個低啞的嗓音搔進耳膜「秦禾」
「小唐總,」秦禾直言,「你畫的草圖丟了。」
「什麼」唐起晚上應酬,喝多了,正睡得迷迷瞪瞪,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給我畫的貞觀輿圖,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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