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據說千百年前皮影門出了個驚世怪才,雕的皮影人精妙絕倫,栩栩如生。但他驚世並不因為雕刻的工藝多精湛,或開場表演多絕妙,而是用三十把刻刀將亡妻的人皮雕成了皮影,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直到傀影術現世,瘋子也成了當時炙手可熱的一號人物。

幾根絲線吊住秦禾的影子,男人動了動指頭,影子的胳膊被提起來,秦禾握刀的手便抵住了自己的咽喉,擺出一副隨時都要自刎的架勢。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秦禾不慌不忙的跟他打商量,「先把刀放下。」

男人冷笑一聲,顯然不可能答應,老太婆說她不好對付,得防,那就防著吧,但凡她有任何異動,就別怪刀劍無眼。

「也行。」秦禾認清現實,反問,「屋裡躺的這位,應該不是您的母親吧」

「一具屍體而已,花錢就能買。」

秦禾瞭然「就為了引我過來」

男人不置可否「你應該知道我衝什麼來。」

秦禾笑了「這話說得,我上哪兒知道去」

男人目光如炬,就這麼直直盯住她。

秦禾很想攤個手,可惜手腳都被操控了,她沒這個自由發揮的空間,只能嘴上說「我就一開殯葬用品店的,這年頭生意不好做,逼得去殯儀館謀份差事,你若是圖財,我肯定沒錢。」

男人上下打量她,毫不客氣「我看你這副寒酸樣兒,也不可能有錢。」

秦禾「」

她哪裡寒酸了

秦禾打量回去,你也不見得闊綽

但她沒詆譭對方,畢竟素質在那,互相嘲諷誰比誰窮酸就沒意思了。

「既然不是圖財,袁先生請我來,有何貴幹」

此刻聽見車鳴聲,響在不遠處,急促地連按幾聲喇叭。

「不是我請」聽見喇叭的催促聲,男人說著,手指律動起來。

秦禾只覺得雙腿不受控制地往前奔,以某種風馳電掣的速度,衝向一根撐住房梁的石柱,然後讓她用盡全身力氣,拿頭撞牆。

媽的

沒完了

當她鐵頭呢

秦禾耐心告罄,不玩兒了,再配合下去就得頭破血流。

千鈞一髮之際,秦禾陡然剎住步子,側過頭,目光凌厲地刺向男人。

後者一愣,顯然始料未及,手指頭一抖。

原本應該被他操控的那隻手,竟沒能順從地抹了脖子,而是朝他擲出手術刀,直劈向身前的皮影。

男人瞠目,連連倒退,他根本來不及閃避,手術刀已經飛至眼前,他雙手一摟,將皮影護入懷中,飛來的手術刀則插進他的手臂裡。

男人吃痛,更多的卻是驚震「怎麼可能你明明」

明明被他操控了

秦禾嘴角一勾,本來還想裝裝樣子套個話,誰知遇到一個神經病,動不動就要她割腕抹脖子撞牆,一點都不心平氣和,誰受得了。

「就這點兒能耐嗎」秦禾攤牌了,擰動一圈僵硬的脖子,往外邁,「功力不到家啊。」

本來計劃把人撞暈了扔後備箱拖走,不料出了紕漏,男人幾乎還沒能接受現實,他明明吊住了對方的影子,並且劃破其下頜,血珠滴進影子裡,應該萬無一失。

然而對方卻不費吹飛之力,就擺脫了傀影術的控制。

再看地上的影子,本該吊著它的絲線盡數繃斷。

男人只慌了片刻,很快鎮定下來,忍著劇痛抽掉手術刀,捂了一手血,他已撤到院牆外,手指曲起,纏繞的絲線驀地繃緊,身前的皮影站立而起。

秦禾前腳剛邁過門檻,便感覺到一股陰風竄起,卷至腳後跟。

她聞見檀香的味道,糅雜著一股子死氣,秦禾下意識偏頭,側身,棺材中隱約浮起一層灰白的人形輪廓。

幾根暗影一樣透明的絲線從屋脊之上懸下來,一左一右吊住了那個虛幻的人形。

「死魂吶。」秦禾彎起眼角,看稀奇似的說,「有點兒意思。」

傀影術可不僅僅只能傀影,它最厲害的地方其實是操控亡靈。

皮影門那位驚世怪才創造出的第一門絕技,就是利用亡妻的那口死氣,復活了手上的皮影。

死人的皮,從死人身上扒,然後一層一層刮,一刀一刀刻。

皮影的雕刻線有虛實之分,虛線為陰刻,實線為陽刻,且陰陽相接之技法,使得傀影師手中的皮影人承陰載陽。

順序是先承陰後載陽,所以這位驚世怪才也是先學會操控亡靈,再經過刻苦鑽研,才有了這套升級版本,用來吊活人影子的傀影術。

亡靈虛虛實實,從棺材中被吊出來,穿一件壽衣,蓬著一頭花白的長髮,朝秦禾飛撲而來。

怪不得今天能燒出三炷凶宅香,老太太噎著口死不瞑目的怨氣,看著確實挺兇的。

秦禾往旁邊一閃,隨手抓起手術剪,犯職業病似的,喜歡用點兒實在的工具,對於吊在虛影中的絲線,殯葬師那箱東西完全排不上用場,哪怕手術剪刀再鋒利,也掐不斷一根影線。

且聽屋內一聲鬼嚎,站在院外的男人目露兇光,手指上的白線越纏越緊,墜著飛撲的皮影人,勒得他指根發白,而指尖充血,無法迴流。

秦禾幾經避讓,無法擺脫亡靈的惡撲,她腳下幾旋,伸手拔掉桌縫裡的三炷香,指尖一彈,香灰撒向對方面門。

兇靈一滯,瞬間又被絲線吊高,一雙利爪朝秦禾撕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