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最近發生太多事,一茬接著一茬,都是匪夷所思的,他一樁都沒理清過,又被攪得心神不寧。

晚上秦禾泡浴缸,因為背上的圖沒顯現全,自然還要遭份罪,蓄上半缸水,把福爾馬林兌進去,秦禾直接往裡躺,床則讓給唐起睡。

半夜聽見動靜,唐起騰地睜開眼,起身下床,剛衝到衛生間,門就從里拉開了,秦禾直倒出來,撲到他身上。

唐起牢牢架住人,往懷裡撈「秦禾。」

她滿身淌水,把他也給浸溼了。

秦禾疼得直吸氣「這回全了,幫忙看看。」

唐起將她摟抱上床「很疼嗎」

這不廢話嗎,秦禾都懶得答他,趴在被褥上,像溺死的人。

「止疼藥管用嗎,家裡有沒有」

秦禾氣虛道「有用的話我能嗑一箱。」

「都什麼時候了」

唐起想說她,被秦禾有氣無力地打斷「那你還不趕緊的。」

唐起無法,只能硬著頭皮上,將她溼漉漉地t恤往上掀,一路掀到肩頸處,滿背的裂痕觸目驚心,唐起幾乎不忍看,強行勒令自己鎮定,再睜眼,那些累累傷痕就成了筆走龍蛇的脈絡,浮在秦禾的背上。

他從旁抓起事先備好的紙筆,開始一筆一勾的描摹。

秦禾呼吸間,背部一起一伏,於唐起眼裡,就像俯臥的山河突然有了生命的跡象。

他鎖緊眉,拂去這份雜念,筆下綿延。

秦禾側著頭,睜開一條眼縫,看唐起坐在床前,對著她的背,全神貫注。

耳邊是筆尖磨砂紙頁的沙沙聲,秦禾有片刻出神,忽然開口「你說龔倩月生前,也跟我一樣嗎」

唐起的筆尖一頓,抬眼看她。

半響,他說「不知道。」

「小丫頭那麼喜歡你,你就沒發現她有什麼異樣」

唐起挺無奈的「我沒喜歡過她,就沒去關注。」

秦禾若有似無地勾了一下嘴角「你這個人」

唐起沒等到她的評價,遂問「我這個人怎麼了」

秦禾就說「薄情了點兒。」

唐起給她的感覺就是,有家教,有涵養,懂分寸,是個多金帥氣的體面人,長得招蜂引蝶,卻涼薄得很。

聽得這句薄情,唐起抿了下唇,沒反駁,垂下眼繼續描線。

對於龔倩月來說,他確實擔得起這句薄情。

但他就這一顆心,愛也獨一份,一輩子只想去愛一個人,就沒必要往別的人身上使勁,他消耗不起。

身邊的花開了一茬又一茬,連孫忘都換了好幾任女友,他卻一直管束著自己,難道是沒有需求嗎

正常人,都不帶這麼自虐的,他今年二十六了,差點要去當和尚。

唐起緊緊握著筆,瞥秦禾的背,越瞥越不是滋味。

倒不是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念頭,就是看著特別扎心。

秦禾閉上眼「看來還得走趟龔倩月老家,去問問情況。」

「什麼時候」

「好些的時候。」

「你背上這些傷,大概什麼時候會癒合」

「明天它就會慢慢開始癒合,等兩三天之後,你連疤都看不見。」秦禾病懨懨地說,「它會自動消失,一點痕跡都不留。」

正是因為怕它明天彌合成殘圖,才讓唐起今晚留宿。

唐起突然想起來「會消失嗎那葉忠青剝走龔倩月的皮,貞觀輿圖是不是也會消失」

秦禾猜測「可能人死後,圖就一直顯現了呢」

「那,」唐起神色凝重起來,「葉忠青是不是也能看得見貞觀輿圖」

「十有八九。」

「所以他可能早就盯上了龔倩月,而且兩個人還在爛尾樓裡碰過面,我想,龔倩月的死跟他沒有直接關係也有間接關係。」

這人因為貞觀輿圖殺人剝皮,若秦禾身上的也被人發現,豈不相當危險。

而且還有幾個戴著儺戲面具的神秘人,也不知道是從哪裡突然冒出來,個個身手了得,盡是衝著貞觀輿圖而來。

唐起越想越忐忑,覺得秦禾的處境愈加危機重重。

經唐起這麼一分析,秦禾非但不擔心,反而打起另外的算盤「也就是說,這人或許知道一些事情,能幫我答疑解惑。」

唐起聽出她弦外之音了,這是要去以身犯險「你別把自己暴露出去,追著葉忠青的背後還有一夥人不知道什麼來頭。」

秦禾眯了一下眼睛,這夥人會不會與十二年前,她在沅水靈船上遇到的兩個同樣戴著儺戲面具的人有干係

而且,拍下唐起父親工地的那張照片,也挖出一具戴著儺戲面具的屍體。

十多年過去了,那具屍體更不知道被重新葬在了什麼地方。

這一系列事件,似乎有著某種牽扯。

秦禾思來想去,又將注意力轉到昨晚那個老人身上「昨晚那個老人,怕也是個知情者。」

「你懷疑她其實並不單純是個看門兒的,而是專門守著鎮在地下的祟靈」

「還有,」秦禾默了片刻,「我在她身上,和她住的屋裡,聞到很淡的一股,福爾馬林的味道。」

淡得幾不可聞,但是秦禾的鼻子對這股氣味格外敏感。

那間屋子陳舊,也沒添置過任何新的傢俱,所以不應該散出這種氣味。

唐起愕然「你是不是覺得她也跟你一樣」

秦禾自己用福爾馬林「泡澡」,某天突然在其他人身上聞見,難免捕風捉影。

她輕嘆一聲「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