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萬丈紅塵中(2)

二樓距離稍遠,岑月沒看清,一再問她。

趙西音既平靜也肯定,「不是,你看錯人了。」

林琅這天露了個面後,連著兩三天沒出現。據說是去拍攝一個產品的宣傳海報,大家樂此不疲地刷著她的微博,無不羨慕。

戴雲心下午來到練功室隨團指導,結束後把趙西音單獨留了下來。

「甩袖的動作你再做一遍,手臂抬得不夠高,主力腿繃得不夠緊。」戴雲心對她一向要求甚嚴,「提氣至丹田,用胸口的爆發力帶動腰椎,你直立這麼快做什麼,一節一節來。」

趙西音按她要求重複了七八遍,無一齣錯後,才委屈道:「下午跳這個動作時,有蚊子咬我屁屁,就這一下沒到位就被您逮住了。」

戴雲心拿著教鞭作勢往她臀上一抽,很輕的一下,「你就給我貧!」

趙西音笑著躲開,赤腳踩地一蹦一跳,「師傅饒命。」

戴雲心還來不及出聲,晚了,趙西音撞到了人身上。她力氣不輕,自己踉蹌著往後栽,卻被一雙手穩穩扶住。孟惟悉神色平和,g的一聲,「小心。」

趙西音連忙站直,「謝謝。」

戴雲心走近,「少東家親自巡查來了。」

孟惟悉笑,「您別取笑我。」

戴雲心沒工夫搭理小年輕,她時間寶貴,「我還有事,走了。」

孟惟悉送她,「戴老師您慢走。」

就剩他們二人,時空一晃安靜。孟惟悉側過頭,「一起吃飯嗎?」

趙西音說:「不了,我再練練。」

孟惟悉不勉強,也不走,站去一旁壓低存在感。趙西音也不介意,走到橫杆邊上劈一字馬。孟惟悉好耐心,他家教甚好,哪怕時間再長,站姿永遠筆挺規矩。一小時有餘,趙西音終於休息。她看了一眼孟惟悉,眼神無奈,「你真的不必特意等我。」

孟惟悉溫和道:「我真沒等你,九點半還有影片會,所以既不能送你回家,也不能請你吃飯。」

趙西音愣了下,點點頭,「是我小人之心了。」

兩人之間的這種狀態,讓孟惟悉特別難過。他斂了斂情緒,說:「小西,林琅來團裡的事,你不用太擔心,沒到宣佈的時候,什麼傳言都不作數。我前幾日和龐導開會,他一直是屬意於你的。」

「孟惟悉。」趙西音忽然打斷,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地望向他,「我想你誤會了,我真的,真的真的對是不是領舞這件事沒有半點興趣。」

「我來跳舞,就只是為了跳舞。跟這個專案有多厲害,跟發展前景有多好沒有任何關係。你明白麼?」趙西音一席話說得平平靜靜,乾脆利落,「謝謝你的好心,但這不是我需要的。」

在她的眼眸裡,彷彿見到的是幾年之前那個渾身發光的女孩兒,自信,發光,精神奕奕。時至今日,滄海桑田,但她身上的脊樑骨一直未變。永遠隨心所欲,永遠堅定自持。

孟惟悉沉默片刻,低聲,「好。」

趙西音心無旁騖地笑了笑,點點頭,聲音也低,「謝謝你。」

有那麼一瞬,孟惟悉的耳朵裡都是嗡嗡聲,天地混沌,分不清過去與現實。直到趙西音叫了兩遍他的名字,他才漸漸回神。

趙西音說:「你忙吧,我先回家了。」

孟惟悉忽說:「倪蕊,如果我沒記錯,是你媽媽的女兒?」

趙西音停下腳步,「嗯?」

「本來我不想提,但她是你妹妹,我還是想告訴你。有空的話,多跟她溝通。」

話裡有話,趙西音看著他。

孟惟悉說:「我在飯局上見過她幾次。」

趙西音皺眉,「你倆一塊兒吃飯?」

孟惟悉避之不及地否認,看著她時眼睛發了光,說:「不敢。」

趙西音下意識地挪開視線,停頓兩秒後,明白過來。

孟惟悉給了一個肯定的眼神,「那幾次她都是陪一個製作人出席飯局,當然,還有別的女生。這種飯局偶爾參加也正常,但她年齡還小,分辨力與選擇力不夠,姑娘容易吃虧。」

趙西音默然許久,心思沉澱,表情單一。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那天岑月問她上了一輛白色寶馬的人是不是倪蕊,她說不是,其實就是。加之孟惟悉今天這番好心提醒,基本就已定了性。

理智與情感天人交戰,趙西音的臉色越發不好。

孟惟悉等得十分忐忑時,她終於開口,冷不防的一句:「你們男人的飯局真是講究,沒有女孩兒們陪,是不是就吃不下飯了。」

回公司開會的路上,孟惟悉漸漸回過味來,趙西音這句話純屬不滿不屑,應該不是特指。但他好心辦壞事,把自己也給搭了進去,納入了「吃不下飯」中的渣男一員。

晚上十一點多,顧和平和周啟深在老地方打牌。顧和平手氣不錯,倍兒n瑟,邊玩手機邊出牌,以「一心二用」的實際行動羞辱了牌友。

周啟深一沓牌丟他身上,是個暴脾氣,「你有完沒完了,不想玩了就散夥。」

顧和平欠颼颼地回:「散夥?咱們這兒,散出經驗來的,也只有你了。」

周啟深一聲髒話罵得驚天動地,顧和平卻被朋友圈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孟惟悉這是怎麼了?」

周啟深的凌厲情緒頓時收鞘。

顧和平朝他挑挑眉,「周哥兒的耳朵豎起來了,周兔子。」

周啟深二話不說,走上前去就是一腳踹,「你今天吃錯藥了是不是?」

顧和平齜牙咧嘴,疼,真疼。他不再鬧,遞過手機。

原來是孟惟悉幾分鐘前轉發了一篇「禪」意心靈雞湯,大抵就是清心寡慾,不近女色的主題。他自己還寫了一句話――「三年如一日,頓頓自己吃。」

顧和平微信裡有共同好友,有人留言:「惟悉,這是犯事兒了?」

孟惟悉回覆:「說錯話了。」

顧和平是看得雲裡霧裡,但直覺還是有的,「他這樣子,挺像給女朋友磕頭認錯。」

周啟深目光跟火把似的,快把孟惟悉的一字一句燒出個洞。他把手機丟給顧和平,酸氣十足地咒罵:「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