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段沉的問題讓於江江徹底安靜了下來。也說不上來腦子裡在想什麼,只覺得此刻身體裡的血液像潺潺的流水,只是靜靜淌過,沒有經久的時光,她無法感覺到這其中到底有什麼變化,可這變化卻又是實實在在存在。

於江江沉默許久,她有些困惑地看著段沉,問他:「感情的事,能說換就換嗎?」

段沉錯愕地停了兩秒,隨後說:「也許吧。」

此刻馬路上車輛並不多,一晃而過的轎車像夜航的船,粼粼水波只上,只有光亮點點。於江江視線落在車窗外,淡淡地說:「愛一個人就是很傻的,我從來都不懂什麼叫留餘地。我只希望有一天我老了,不會後悔年輕時候的決定。」

於江江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說:「他和我表白了,他說在北都有房子了,有一個家才能照顧我一輩子。」

段沉陷入沉思,片刻後問:「你答應了嗎?」

「也許我是該答應的。」於江江收回視線,只是盯著自己的手指,「七年,我一直都在等這一天,真的發生的時候,像做夢一樣。」

段沉點頭,若有所思地說:「也許吧,畢竟愛了七年。」他唇角勾起淺淺的笑意,這笑意裡帶著微微的苦澀:「我從來沒有愛過七年,也沒有人愛過我七年。對我來說,時間是最奢侈的東西。太久的東西我都不敢要。」

於江江覺得一直搖擺不定的心突然停滯了幾秒,好像天空中突然飄來一朵烏雲,擋去了一整片的陽光,讓她的心情也跟著有些陰鬱。

她感覺自己喉頭有些顫抖,說話的聲音有幾分沙啞,她禁不住好奇,急切問段沉:「為什麼?」

「我沒有親人,除了媽媽和外婆。我媽很忙,發跡以後把外婆從鄉下接出來,照顧我生活,十年的時間,我的生活裡都是外婆,直到她去世。」段沉眉頭微微皺著,他鮮少有這樣的表情,雖然努力剋制,仍掩不住悲傷的神色:「人類真的太脆弱了,投入太多感情,最後失去,那感覺是毀滅性的。」

看著段沉露出軟弱的表情,於江江莫名覺得心有點痛。不知道為什麼,她似乎能對他那種孤單到絕望的感覺感同身受。

她握緊了拳頭,指節都被她攥得有些發白了。良久,她用很認真的表情看著段沉的側臉:「因為愛,才會更持久地珍愛自己的生命。因為愛不僅僅分享喜悅、承擔悲傷,更是為了對方,好好地活著。」她眨了眨眼睛,篤定地說:「我想要的愛,是彼此慶幸能一同分享時光,為了更好地愛下去,努力做最好的自己。」

段沉回頭看了於江江一眼,那一眼很短暫,卻含帶了許多於江江看不懂的情緒。沒有任何徵兆,段沉突然打了一把方向盤,一個急剎將車停在了路邊。

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於江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來不及反應什麼,只呆呆地睜大眼睛看著段沉。

段沉手還擱在方向盤上,他有些迷茫地看著遠方,沉寂了幾秒,良久他才說,「那你的決定呢?」他突然轉過頭來,用讓人避無可避地洞察目光看著於江江:「你決定要為了陸予,做更好的你了嗎?」

原本信誓旦旦談著愛情人生的於江江一時語塞了起來,看著段沉,嘴唇動了幾次,最後到嘴邊只有三個字:「不知道。」

「……」

於江江那一晚並沒有睡好。段沉給的名片,她就放在床頭櫃裡。那是以她能力不可能接觸到的娛樂圈人物。只因為她喜歡某個明星,段沉就花了心思安排她去吃飯會偶像。他總是問她一些會讓她誤解的話,時而深情時而曖昧。可他們都不曾捅破那一層紙,只是不斷地在前進、試探、爾後退卻。從朋友的角度說,段沉的做法難免讓人想入翩翩了些。

她看書的時候看到這樣的一句話,「人的一生會遇到兩個人,一個驚豔了歲月,一個溫柔了時光」。

於江江感到困惑,她不知道段沉是驚豔歲月的那個人,還是溫柔時光的那個人。

他們認識得並不算久,可他卻成功地讓於江江對七年暗戀物件——陸予的表白產生了猶豫。這對於從前的她來說,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很神奇不是嗎?人也許不能那麼快就愛上一個人,可人卻能那麼快就被影響。

這種影響到底是好兆頭還是壞預告,她真的不知道。

睡前,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段沉最後那段感慨深重的話:「我不想左右你的決定。我只是希望你能考慮清楚。他的這套房子這個所謂的家,是不是真的打動了你。」他那麼直白地盯著於江江,一字一頓地說:「愛不是墳墓,不是非得有個具體的地方具體的東西才能讓人有歸屬感。能為你遮風擋雨的,是愛你的人,而不是房子。」

夜裡沒睡多久,於江江就起床上班了。晚上在那短短的幾小時裡,她又開始做很久沒有做過的連環夢。一環套一環的,氣氛緊張心驚膽戰,讓於江江即使睡著了仍然精神緊張。早上刷牙,想起夢中一些莫名的片段,唯物主義的海歸於江江小姐忍不住迷信了起來。盤算著等週末要去找個大師解解夢。她有太多疑惑了。

明明沒睡好,體力已經透支到了生理的極限。腦子卻異常亢奮。早上開例會,除了佈置任務和業績彙報,經理新通報了一個專案,婚博會參展的計劃交由她們組來做。

婚博會一年一度,是很好的合作平臺,每年成交的生意不計其數,對公司的形象也有很大的好處。公司每年都格外注意這項業內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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