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於江江突然覺得墨菲定律完全就是一種魔咒。越是擔心的事情越是會發生。

如果說天不怕地不怕的鐘又青有什麼東西害怕的話,大概只有江一述知道一切的真相吧。

於江江無法想象此刻對於鍾又青來說是怎樣的災難。想到她曾那麼絕望地說,沒有江一述可能會死。於江江不禁有些擔心了起來。

這是個資訊時代,網路讓訊息傳播的速度堪比光速。幾個知名度很高的論壇都出現了各種爆料貼。繼那張畢業照之後,又相繼有不少自稱鍾又青同學的人開了好多帖子上傳了更多照片,爆料整容前的鐘又青,其間不乏一些不靠譜的八卦。和一般的髒水帖一樣,無非是校/妓、小/三、包/養、拜/金論。從前於江江看這些八卦也看得津津有味。如今主角成了她認識的人,她才知道這樣的帖子有多麼可恨。

那些躲在電腦背後的人又怎麼可能知道鍾又青整容的原因。這是個很惡意的社會,所有的人都習慣用最壞的可能去揣摩他人。人性本善,對現在的人來說,只是個笑話。

於江江申請了賬號。在點選率最高的帖子裡輸入了一大段文字,想為鍾又青說說話。打完最後一個字。於江江卻一個一個字都刪除了。刪除的那一刻,她覺得有種無奈,不禁有些眼熱。

沒有人會在意她的回帖,甚至她可以想象帖子發出去肯定被人攻擊是「公關」「水軍」,旨在「洗白」鍾又青。對於事態發展成今天的樣子,於江江感到很無助。

於江江試圖和鍾又青聯絡,但她的電話始終接不通。於江江隱隱有些擔心。擔心鍾又青會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來。

開會的時候,於江江一直心緒不寧。經理喊她彙報工作時她心不在焉也沒聽見。引起了經理很大的不滿。當著全公司人的面,經理很嚴肅地批評於江江:「在我們的公司,你算是履歷漂亮的,可你的業績,比不上我招進來那個大專畢業的助理。我和你說過很多次,學歷只是你的敲門磚,你想站穩腳跟,每一步都要走穩,你的每一份用心都是你成功的基石。相反的,於江江,你這麼糊弄工作,對得起你拿的工資,對得起你自己嗎?」

於江江咬了咬嘴角。心底波瀾萬丈,到了嘴邊,只謙卑地回覆了一句:「對不起,經理。沒有下一次了。」

經理緊蹙著眉頭,很是失望地看了於江江一眼,眼光一刻都不願在她身上停留。繼續會議的程式去了。

於江江覺得鼻子酸酸的。有點委屈,也有點恨自己。一直以來她什麼都做不好,對什麼都無能為力。起先還有幾分暴脾氣,聽不得逆耳的話,我行我素覺得自己什麼都對。如今才明白,在職場,沒有無緣無故的批評,只有能力不足和死性不改。也許爸媽對她是瞭解的。她並不適合離開江北獨自在外闖蕩。她這種得過且過能力平平的人也許就只適合一份安穩到死的工作。不費什麼腦筋,不會情緒用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即可。

這麼想著,又覺得十足的不甘心。於江江抓了抓自己的原子筆,努力把腦海裡那些負面情緒全部趕走。

她不該在這個時候放棄,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

輕吸了一口氣。專注精神,認真地記下經歷和各位主管的每一個要求和未來工作的重點。會議結束,於江江洋洋灑灑記了三頁多。

她還是那個越挫越勇不知所謂的於江江。來都來了。不混個名堂出來。怎麼好意思回去見江東父老?

六點半,段沉剛結束了一個會議。

風險投資的負責人從美國過來參與了會議。段沉的團隊做了非常漂亮的策劃,完全征服了負責人,當場就把後續合同也都簽了下來。

會議結束。負責風投的那個美國人是華爾街金融界的名人。他拍著段沉的肩膀說:「乾得很漂亮,我非常期待你的專案。」

段沉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說:「謝謝,我會做到最好。」

那人原本準備走了,想了想又回頭和他說:「對你的事情我也有一些耳聞。我的好友也都覺得你是很有才華的年輕人。」他微笑著,頓了頓又說:「man是個強勢的女人。作為合作伙伴,她無懈可擊。但作為母親,她並不算慈祥。我很欣慰你能成為今天的樣子,而不是碌碌無為的為家族守業。」

段沉沒想到這人會這麼直接提到段曼雲,一時也楞了一下。但轉念一想,以段曼雲的影響力,政商名流認識她並不算什麼稀奇。在美國,她拼命巴結的,也就是那些上流社會的人了。只是他有些沒想到的是,在他眼裡靠男人上位的女人,在別人眼裡居然還挺雷厲風行。

他想了想,很平和地回答:「她其實也給了我更多時間準備。就像彈簧一樣,壓得越低,反倒能彈得更高。」

對段沉這樣的回答,那人顯然很滿意,他一臉春風一般的笑容,很和氣地說:「我期待你彈得更高,這才能說明我很有眼光。」

送走了負責人。團隊裡一夥帶著夢想的年輕人顯然對這個結局很是滿意也很得意。按照合同,一週後第一筆資金會進入公司的賬戶。他們也能一展抱負,真正運用所學的東西做一番事業了。

「段總,你是不是該請客啊?」團隊裡唯一的女性工程師,amanda開玩笑說。她從mit(麻省理工)回來,起先想加入段沉的團隊,被段沉拒絕。他不喜歡和女人共事,也許是偏見吧,他對女人的工作能力並不放心。被拒絕的amanda絲毫不放棄,以優秀的專業素質征服了段沉,最終被段沉收入隊伍。

amanda一開了話頭,響應者甚眾。在大家喜悅的笑聲中,段沉爽快地答應了請客。在一片歡呼聲中,段沉被簇擁著一起離開了公司。

錢樂怡還在他的公司,只是她不再幫人分手。錢樂怡並不懂工程上的東西,但她卻是非常有名的理財高手。把他們的預算和收支出平衡做得漂亮得像教科書。是段沉非常得力的助手。

走在人群最後,她看了一眼時間,問段沉:「你不去接那小丫頭?」

段沉意味深長地看了錢樂怡一眼:「你還真覺得我是那種圍著女人打轉的男人?」

錢樂怡嫵媚地一笑,以非常勾魂攝魄的眼神看著段沉說:「是就是,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你就是那種‘從此君王不早朝’的人,妥妥的。」

「你這麼詆譭老闆,真的不怕扣工資嗎?」

錢樂怡也不生氣,以很平和的口氣回敬:「段總這麼恐嚇我,不怕我隨時辭職炒了你嗎?」

段沉可不敢得罪這菩薩,對管錢他可不在行。別看錢樂怡看著挺不靠譜,其實她才能深不可測,多給點錢她,她大概能成為比爾蓋茨。

段沉訕訕一笑,乾乾地說:「何必傷了和氣?我對你怎麼樣你還不知道嗎?」

錢樂怡白了他一眼,做出一個噁心的表情,說:「把你這一套留在那小姑娘身上吧。」

段沉哈哈大笑。錢樂怡看了他兩眼,用很同情地語氣說:「看你笑得這麼開心,我真不好意思告訴你,你媽今天給你來過倆電話。」

段沉挑了挑眉,臉上也沒什麼表情:「是什麼事?」

錢樂怡聳了聳肩說:「不知道,但聽口氣挺生氣的,是要出命案的節奏。」

段沉正準備說話,手機就響了。兩人同時下意識看了段沉手機螢幕一眼,錢樂怡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說曹操曹操就到,我先去車裡了,你自求多福。」

段沉看了一眼錢樂怡婀娜離開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平靜了兩秒,接通了電話。

段曼雲顯然是氣極了。她的個性就是如此,絕對不會直接罵人或者發脾氣,一般是冷嘲熱諷。最最生氣的時候就不說話了。

「有什麼事嗎?」段沉問。

「你說呢?」段曼雲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你怎麼沒和我的車一起被砸個稀爛呢?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和那死丫頭胡鬧,還弄髒了我的品牌?」

「你會擔心這個?」段沉不屑地嗤了一聲:「你背後那麼多公關公司,一個小模特,能髒了你的品牌?再說那輛車,你真記得那是你的車嗎?你報上你的名字,那小人敢不賠?找茬就直說,拐彎抹角沒意思。」

「你是不是要把我氣死你才甘心?」

「你那麼愛你自己,你捨得死嗎?」

段曼雲怒不可遏,深吸了一口氣,呼吸宣告顯比之前沉重一些:「不要以為拉到了風投有多了不起。你是不是以為你已經成功了?段沉,你那些什麼plan在我眼裡,不值一文。」

段沉眨了眨眼睛,很平靜地看著遠方,緩緩地問:「在你眼裡,什麼值一文呢?」

「……」段曼雲沒想到叛逆的兒子居然沒有再頂嘴,而是認真地問出了一個問題,一時有些怔忡。良久,她說:「從你認識那個丫頭開始,你自己說說你都在做什麼?你打著我的名號做得那些無聊事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我告訴你段沉,你想談戀愛我管不住你,但是你要搞清楚,你是個男人,你的心思要放在事業上,成天圍著個女人轉,算什麼東西?」她說著還不解氣,又說:「你眼光真是不敢恭維,以前那什麼恩恩的,什麼玩意兒,在我面前頭都不敢抬,現在這個更不像樣,完全一灘爛泥扶不上牆。」

段曼雲還在碎碎念,雖然語氣難聽,但作為母親的那種口吻還是很明顯。只是段沉並沒有再關注她說什麼,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了別的事情上,他緊緊皺起了眉頭,擷取了其中的一句話,嚴肅地追問:「你找過喬恩恩?」

「……」

*****

開完會,東摸摸西弄弄,等於江江從公司出來,已經晚上近十點。

給段沉打了電話,奇怪也沒人接,於江江有些失落地一個人坐地鐵回家。其實她是個挺怕寂寞的人,明明飢腸轆轆,因為沒人陪,也沒心情在外面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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