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下鄉後的生活變得非常簡單,每天跟著大隊長一起和當地人下田勞動,下工後按每人的勞動量發糧票,在那個糧食物資都很匱乏的時代,饒城山領著不多數量的糧票,在鄉下過著很艱苦的生活。雖然饒城山吃過很多苦,但他終究還是城市裡長大的孩子,種地放牛這些農活他以前從來沒機會見,自然也不會做得多好。因為這些原因,初到何西,適應得並不算好。

帶饒城山的大隊長認識饒城山的父親,見饒城山遇到困難,也給與了格外的照顧。

當時主要的勞動內容是栽種水稻,大隊長就找了村裡人最耐心也最會做事的姑娘來教饒城山。

這個人正是崔冬梅。

崔冬梅是土生土長的何西姑娘,年方十六,長得高挑白皙,身子窈窕,一頭烏黑的長髮及腰,每天打著兩根麻花辮,一點都不像農村人,是村裡小夥子趨之若鶩的物件。

她家裡三個孩子,兩女一男,她是老大,是家裡的主要勞動力。

因為勤懇聰慧,不論是女紅還是農活她都很拿手。唯一遺憾的是隻讀了小學就因為家庭原因放棄了學業。

這在當時並不算稀奇,在那個時代,農村女孩不讀書都實屬正常,讀了小學已經算是「高學歷」了。只是饒城山得知這情況以後,心裡為崔冬梅感到有些惋惜。

他是讀過書的,自是知道讀書的樂趣。

崔冬梅得了大隊長的拜託,誠懇地接下,耐心地帶著饒城山下田。

饒城山人高馬大,比崔冬梅足高一個頭,卻要跟在這個「小老師」身後學習,這畫面很是有趣。

栽種水稻要光著腳踩在泥濘的稻田裡,徒手將水稻栽在水田裡。饒城山總是不得訣竅,栽種的水稻總是站不起來,東倒西歪的。崔冬梅得知情況,一點一點給他講解,在他面前示範。

烈日炎炎,崔冬梅戴著草帽,曬得香汗淋漓,白皙的臉頰變得紅撲撲的,她長褲挽了一截,露出白皙的腳腕子,踩在泥裡,泥濘的灰黑顏色和她腿上細膩的皮膚形成強烈的反差,饒城山跟在她後面,有些抓不準重點。

來來去去幾次,聰明的饒城山不僅能種出漂亮的水稻,還因為速度快得了幾次表揚,領了不少糧票。

饒城山心疼崔冬梅一個女孩每天要幹那麼多活,每次完成自己的任務,還偷偷跑到崔冬梅田裡幫她。

他一個單身漢在鄉下,領得糧票多了也用不著,他知道崔冬梅家裡人口多,糧食不夠吃,就偷偷地把糧票送給她。

崔冬梅對饒城山的看法是發生過化學變化的。

同批下鄉的知識青年裡,饒城山不是給她印象最深刻的,在大隊長讓她教他種水稻之前,她對他的印象僅僅是那個男人是個大個子而已。

剛接觸饒城山,崔冬梅是有些瞧不起他,覺得他就是個大少爺,白長那麼大的個子,莊稼漢都當不了。種水稻完全是在糟蹋莊稼,她好心教他,他就只會慢吞吞跟在後面,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每次叫他都要叫好幾聲他才答應。

原本以為他就這樣了,卻不想他居然很快就掌握了要領,種得快又多,成了他們隊裡的一把能手。

他每天種完自己的責任田,就偷偷跑過來幫她種。兩人也不說什麼話,就那麼沉默地在田的兩頭勞動。有時候崔冬梅也不好意思了,不讓他做,他就滿不在乎地教育她:「體力活本來就該男人來做。」

有時候他也偷偷給崔冬梅塞點糧票,也不說什麼,問他他就很拽地說:「反正我也吃不完,你們家替我吃了吧。」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崔冬梅總忍不住去關注饒城山在做什麼,村裡姑娘們議論那些知識青年的時候,她總忍不住去聽大家怎麼評論饒城山。

那個時代,多的是姑娘想走出大山。知識青年無疑是個橋樑,他們只是下鄉勞動的,總有一天會回去,如果能嫁給知識青年,就能到城市裡生活了。

在那個作風比生命還重要的年代,村裡抓了好幾對在田頭偷歡的小情人,都受到了嚴肅的批評,有個被揭了事的姑娘受不了被議論醜事,在村裡的水井裡結束了年輕的生命。

這些事讓大家都開始自危起來,崔冬梅臉皮子薄,怕被議論,不敢再接受饒城山的幫助。

在崔冬梅刻意地迴避下,兩人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面。再見面。是在村裡唯一的學校裡。

一間簡陋的泥瓦房,裡面上小學的課程,不管年齡,都上同一年級。外面上初中的課,分級方式和小學一樣,全部都在一起。

由於師資的嚴重不足,高中畢業的饒城山也被抓了過來。

拿著課本的饒城山正準備去上課,就看見泥瓦房小小的透氣窗外,站著一個美麗忘形的姑娘。

她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專心致志地看著老師在上課,求知若渴,連自己正在放的牛脫了繩子,就要跑了她都不知道。

饒城山上去牽住了拴牛的繩子,輕手輕腳地走到崔冬梅身後,惡作劇地湊在她耳邊幽幽地問:「你在偷窺什麼呢?」

崔冬梅受了驚嚇,猛一回頭,嘴唇直接擦到了饒城山的臉上。

這讓她完全亂了方寸,整張臉全然脹紅,手足無措,大腦空白,連牛都放了牽,轉身就要跑。

饒城山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正要逃跑的崔冬梅。很認真地問她:「我又不是鬼,你怎麼見了我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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