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崔冬梅被饒城山抓住了手,立時觸電一樣拼命退步,努力想要掙脫饒城山的桎梏,但一個女人總歸是敵不過男人的力氣。她急紅了臉,氣憤不已地斥責道:「你們城裡男孩都這麼隨隨便便抓女孩的手嗎?」

原本準備放開的饒城山突然來了興致,決定逗逗崔冬梅,樂呵呵地說:「也不喜歡隨隨便便抓女孩的手吧,就喜歡隨隨便便抓你的手。」

崔冬梅氣極,啐他:「流氓!」

饒城山也不生氣,反而覺得崔冬梅氣得脹紅臉的樣子很可愛。他夾著課本,將牛繩遞給崔冬梅:「你這可真是放牛,‘放生’的‘放’。」

崔冬梅這才意識到牛繩鬆了,不好意思地撇過頭去。

「想上學就到教室裡去。反正我是老師。」

崔冬梅高傲地抬起頭,嘴硬至極:「誰說我想上了?我……我就路過……」

說著,牽著牛轉身走了。偏偏她家的牛還不聽話,硬是不走,她力氣不夠大,拽了半天仍是紋絲不動,氣得她直跺腳。

崔冬梅小心翼翼回頭看了饒城山一眼,見他還站在原地看著,一時又難堪又尷尬,忍不住拍了自家牛兩巴掌,把牛拍得哞哞直叫,牛尾巴甩得老高。倒把她自己嚇得大退兩步。

這下饒城山終於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那之後,饒城山有次下了課故意夾著課本晃盪到崔冬梅家裡。

那會崔冬梅正在灶臺前燒飯,一個人又生火又挑水,忙得不亦樂乎。見饒城山來了,也沒開口趕他,只是忙活自己的。

饒城山見她辛苦,給她家挑了幾擔水,她把做好的飯端上桌,等著弟弟妹妹下學,自己只是簡單吃了兩口,為了感謝饒城山,崔冬梅特赦給了他個粗麵窩窩,饒城山揣在懷裡。沒有吃。

臨走,他「無意」把課本留在了崔冬梅家。

過了兩天,崔冬梅講課本奉還,饒城山一開啟,很明顯已經閱覽過了,有些地方還有她習慣性折過又輾平的痕跡。

饒城山知道崔冬梅好學,這麼如法炮製了幾次,終於被崔冬梅發現。崔冬梅雖出身貧寒,卻有點錚錚傲氣。還書的時候,很嚴肅地和饒城山說:「以後不要這樣了。女孩子讀多了書也沒有用,早晚要嫁人的,你自己看吧。」

饒城山有些不服氣,拉著她,認真地說:「讀書是為了讓你成為更好的人,怎麼會沒用?」

崔冬梅的眼底短暫閃過一絲光芒,隨後又熄滅:「我每天還要下田,沒功夫。而且我自己也好多看不懂。」

饒城山固執得狠:「你看不懂我教你。」

就這樣,饒城山正式「登堂入室」了。從前崔冬梅是饒城山的「小老師」,如今饒城山成了崔冬梅的老師。

崔冬梅學習刻苦,每次講一遍就懂,作業從來都是超額完成。要說她的缺陷,大概也只剩字寫得不是那麼漂亮這一點了。

經了饒城山幾次嘲笑,崔冬梅私下開始偷偷練字。她沒有那麼多練習冊可以用,就拿著樹杈在沙地上寫,寫了用腳把沙踩平,再寫。如此反覆練習。

這天她正拿著樹杈練著字,饒城山夾著書到她家來了。大概是她太過專注一筆一劃地寫字,連饒城山出現在她身後她都不知道。

「怎麼就是寫不好?」饒城山指著那些鬼畫符的字,笑得合不攏嘴:「像幾歲的孩子似的。」

崔冬梅面上有些掛不住,氣鼓鼓地正準備甩樹枝,饒城山就下意識地接住了,同時接住的,還有她的手。

他抓著她的手在沙地上一筆一劃地寫著,剛寫出兩筆,兩個人都突然意識過來發生了什麼。

緊握在一起的手就像炙熱的火在燒一樣,兩人同時彈開。

也不等饒城山解釋什麼,崔冬梅轉身就跑進了屋,任憑饒城山在門口怎麼敲都不開。

純情的初次之愛就在這樣純樸的村莊裡倏然降臨,兩個年輕男女都有幾分無力招架。饒城山最先正視了這份感情的萌芽。在崔冬梅一而再地逃避之下,鍥而不捨地在她必經之路蹲點守候。

看到崔冬梅過來,在她逃跑之前抓住了她。

「你躲我做什麼?」

崔冬梅否認:「我沒有。」

「躲了你還說沒有。」饒城山居高臨下看著她:「那你看著我說話。」

崔冬梅倔強抬頭,剛觸及他的視線,臉就唰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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