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因為有你,人間值得

和愛的人牽手旅行,

是希望能堅持一輩子的事情。

1

相愛的情侶都有著相似的幸福,分開的情侶卻各有各的不幸。

沒有人開始一段戀情是以結束為目的的,只不過有些人的結束就是結束,有些人的結束卻是另一個開始。

分開的那些年,我們彼此都認識了新的人。我一直很感激上蒼總讓一些善良的男生出現在我的生命裡,讓我學會愛與被愛。可是愛情真的很奇妙,它沒有先來後到的順序,也沒有付出多少的衡量。有些人出現後,明明知道他愛你比愛他自己還要多,可自己就是沒辦法全身心地接受。

在小忽之後,我也遇到過一個對我很好很好的人。他就像曾經我對小忽那麼好地愛著我,當然我也喜歡他,因為他的善良、淳樸和痴情,可我就是沒辦法做到跟他同等的喜歡。他一直覺得他能慢慢幫我治癒之前戀情的傷痛,像一枚新的印章蓋在我身上,讓我不再回頭。

我把我和小忽的故事告訴了他,他說他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想讓我嫁給他,但是如果我不能嫁給他的理由是因為要和小忽在一起,他願意放手祝福。但除此之外的任何理由,他都不接受。

能說出這些話的男生內心得有多善良。雖然我們沒能走到最後,可我們也不曾在朋友間說過任何傷害彼此的話。我們記著彼此的好,祝福著彼此。其實前任也是我們成長路上的一顆星星,讓我們成為更好的自己。

我很喜歡一部叫作《戀戀筆記本》的電影,故事像極了我們的愛情。藝術來源於生活,但生活比藝術要更殘忍一些。我和小忽沒能像艾莉和諾亞那樣走到白髮蒼蒼,兒孫繞膝。但是當年的我真的就和艾莉一樣,同樣是一個待嫁的新娘,在看到前任的訊息以後,不顧一切地回到了家鄉,回到了愛人的身邊。

我記得,那是個很普通的夜晚,我在畫畫時qq突然響了。

平時我都不會去看,但是那天我抬頭看了,螢幕上有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頭像在閃動。這個頭像的日誌、空間、動態,我曾看了成千上萬次,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我整個人的喜怒哀樂。

可是,已經很多年沒對話過的這個頭像,就這麼突然出現了,當時的我心情極為複雜。

「在嗎?」

「嗯。」

「回答這麼快?你知道我要找你?」

「沒有,我正在畫畫,所以看到了。」

「這麼晚,還不休息嗎?」

「你不也沒睡嘛。」

「有空聊一會兒嗎?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想問你件事。」

這就是小忽,只有他能輕而易舉地影響到我的情緒。我每一句雲淡風輕的回答背後,都是滿心的激動和緊張。我甚至有些期待,期待什麼呢?我自己也說不上來,大概是不甘心吧,曾經的這段感情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我們甚至沒有好好地告別過,所以我迫切地想知道他想問我的到底是什麼。

「嗯,有時間的,你問吧。」

「你要結婚了是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兩個簡單的字打出來又刪掉了。回答和不回答我都很難受,最後我選擇了不回答。

「你聽誰說的呢?」

「我在朋友朋友圈裡看到的,她說要去找你玩,不然以後你結婚了就不方便了。」

「所以,你今晚就是來跟我確認這件事的,是嗎?我如果回答你是的,你要說什麼?」

螢幕那邊一直顯示著正在輸入,他會說些什麼呢?我很怕看到他說「祝你幸福」這四個字,或者這之類的任何話。已經好幾年沒聯絡了,如果再聯絡只是要說一句祝你幸福,我寧願不聯絡,寧願一直是彼此心裡牽掛的人。

「小錦,別走,回來好嗎?」

…………

就這樣,我奮不顧身地回到了小忽身邊,儘管很多人不理解,很多人指責我們的唐突、冒失、不負責任。可我們就像在沙漠中看到綠洲的旅人一樣,渴望快一點緊緊地抱在一起。久別重逢後的喜悅,就是恨不得時間停止,不想再改變,也不想再失去了。

2

時間是個神奇的東西,你不能去埋怨或評斷它的對與錯,因為終有一天,你會發現它就是生活的一劑良藥。時間改變了很多,改變了我們曾經的稚嫩、草率和自以為是,然後留給我們的是任憑歲月蹉跎都不變的初心。

那些分開的歲月裡,曾經的記憶和美好都沒有被遺忘,愛情裡「不忘初心」四個字從來不是指的某一個人,而是兩個人都能不忘初心,這樣才能更好地在一起。

那天他開車來我家小區門口接我。我站在路邊等他時,心怦怦直跳,明明是我最熟悉的人,可是一想到馬上要見面還是很緊張。

一輛白色的豐田緩緩地在我面前停下,他開啟窗戶後笑著問我:「小美女上車不?」

小忽變了很多,這是我再見到他時的第一反應。他胖了些,可是在我眼裡依舊乾淨陽光,笑起來還是那麼溫暖,說話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我沒問他要去哪裡,他也沒說,兩個人心照不宣,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走到那個充滿回憶的解放公園路,路燈下的這條路和當年一模一樣。車站裡依舊有三五成群的放學等車的學生,那些飯後出來散步的人有說有笑地聊著,我喜歡這個氛圍,因為有熟悉的感覺,也因為他終於在我身邊了。

我們帶著過去的記憶走在這條曾經走過的路上,小忽很自然地牽了我的手,他用力地捏了捏我的手指,攥緊在他手心裡。

我們終於回來了,終於能夠在一起了。

回武漢前,我已經開始做自由插畫師了。小忽很尊重也很支援我的事業,他說他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起初我以為他這是為了討我開心的話,後來他把自己的工作辭掉了,他想讓我安心地創作。他幫我打理了一家網店,把我的畫拿去做了一些產品和周邊,還順帶著採購了一些我畫畫用的畫材一起出售,他在我身後默默地支援著我。

我知道小忽最大的夢想是環遊世界,吃遍世界各地的美食。他是個淡泊名利的人,沒有什麼遠大的抱負。認識他這麼多年,我從沒聽過他說,羨慕誰誰誰或者一定要做一個什麼樣的人。他很少皺眉,很少生氣,也不會被周圍的人和事影響。他好像對什麼都很平和,都沒放在心上,但實際上,他只是不善於表達,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他會用行動證明他的立場。

我們決定在一起時,我的親戚們都不太理解,可小忽沒有做任何解釋,也沒有去刻意討好任何人,他就是做自己。他覺得我認定了你,喜歡你,願意跟你在一起,這是我的選擇,時間能證明一切。

而我呢,我跟他其實很不一樣,我情感豐富,很喜歡錶達,也願意與人分享。當初我們分開,其實就是因為我覺得他不夠上進,沒有像我一樣的熱忱,沒有像我一樣去拼命去努力,更覺得他好像沒有我喜歡他那麼喜歡我。那個時候的戀愛雖然單純,但也真的很脆弱,因為沒有經歷過人生,很多道理都不懂,總覺得戀愛就應該像偶像劇一樣。

後來我才發現,愛一個人不該去做比較,他並沒有做錯什麼,每個人都能選擇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小忽的這種性格,說真的,一般人做不到,也正因為他這樣淡泊名利的心性和豁達的性格,在面對惡性腫瘤這種令人聞風喪膽的病魔時,才能那樣勇敢。他的勇敢是隻有陪伴在他身邊的人才能看得到的,他從未因為病痛哭過。

我記得有一次做腹腔穿刺,因為太晚,b超室的醫生都下班了,在住院部裡只能值班醫生自己來。沒有打麻藥,一根很粗的針就硬生生地從他的肚子穿進去,那個男醫生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已是滿頭大汗,他要把針頭的另一端從肚皮裡再刺出來。這得有多疼啊!

小忽只是緊咬著牙齒,我緊緊地抓著他的手,摸著他的臉,要他別怕。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直到最後真的太痛了,他才沉住氣,哼了幾聲。我哭得很傷心,覺得那一刻換作是我,一定會痛暈過去,可是他怎麼能做到這樣勇敢?

面對這樣的疼痛他都不曾掉過一滴淚,可是一提到我,他就哭得停不下來……

3

愛就是想要永遠和對方在一起。

小忽沒有宏偉的人生抱負,他只是想一心一意地讓我變得更好,讓我們的小家庭能豐衣足食。我的夢想在他眼裡是那麼了不起,他本來可以不用辭職的,每年存了錢照樣可以跟我旅遊帶我吃好吃的。可是他一想到我一個人創業的艱辛,與其兩個人都在給別人打工,不如一起創業,做我們彼此擅長的事情。

他很細心,脾氣好,思維敏捷,在外談業務、談合作他都能做得很好。最重要的是他算賬特別快,完美地和我互補。那些年,我能很安心地在家畫畫,多虧了小忽一直在背後的付出。他總是跟我說:「無論將來有一天,你會變得多好,我都會跟你一樣開心和驕傲,因為我是那個優秀的人的丈夫。」

婚姻裡遇到一個成熟又優秀的人,他可能會帶你過更好的人生,可如果遇到一個願意和你一起成長、一起努力的人,就能一起去看共同創造的人生風景了。

2014年3月3日,在我生日這天,我們領證了。這段校園愛情終於走進了婚姻殿堂。

我至今仍記得小忽求婚的場景:3月2日那天晚上,當著我父母的面,小忽拿著鮮花和鑽戒單膝下跪,向我求婚。

他之前也設計過許多浪漫的求婚場景,他知道我喜歡浪漫和驚喜。後來他告訴我,他覺得最浪漫的事情就是在我家裡當著我父母的面求婚。不用證明給任何人看,只希望我的父母能相信他能給我幸福,願意把我交給他。這份浪漫和喜悅應該第一時間和父母一起分享。

擇日不如撞日,結婚紀念日就這樣和我的生日是同一天了。從婚房的裝修、傢俱的選擇到那些小擺件都是我們一起完成的。看著房子從毛坯變成溫馨的家,這種共同參與的人生,會讓人的記憶和情感變得更加深刻。到現在,我即使沒再回過這個家,卻依舊清晰地記得家裡的擺件和佈局,衣櫃裡哪個地方放著小忽的什麼衣服,他的鞋都在第幾格,廚房裡的碗筷都是什麼樣式……

我們家裡有個小院子,我們在院子裡種滿喜歡的花草植物,院子裡有棵桂花樹,每到金秋時節這裡就特別香,躺在床上都能聞到花香。我們時常往花鳥市場跑,螞蟻搬家似的把那些好看的植物都搬回了家。

後來又想著,將來如果有寶寶了,我們就把小花園再規劃一下,留一個小小的區域給我們繼續種花,其他地方都給寶寶。我們可以在花園裡看著他蹣跚走路,看著他澆花,看著他騎小車,如果是個男孩肯定會喜歡在土裡挖寶,或者是抓小蟲子……

在花生還沒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時,我們很珍惜我們的二人世界。

選度蜜月的目的地時,我起初是想去日本深度遊,但是小忽堅持一定要去歐洲。現在想想多虧了他的堅持。如果不是這次歐洲行,我此生都無法再和他在愛琴海上看日出,無法在雅典帕特農神廟前聽他說「我愛你」,也不會有機會在羅馬街頭給小忽一個浪漫的生日驚喜,更不會在佛羅倫薩住了那麼美的一間看得見風景的房間……

我總在想,將來的某一天,我一定還會再踏上這段旅程的,戴著小忽的戒指再去一遍和他走過的城市,再走一走那些很多年前我們就走過的路。我還會再去佛羅倫薩的那家金店,這次我一定要把上次沒買成的那個吊墜買下來,然後在上面刻上我們的名字和2014年10月3日的日期。

那一年的那一天,我們倆曾一起出現在這裡,當時很想買這個吊墜,後來因為太貴猶豫了一會兒就走掉了。當時我們就說過,等將來再來時一定會買,到那時這個吊墜就變得意義不同了。如今想想,人生真像一場冥冥之中註定的安排。

我們結婚前沒有共同生活的經歷,結婚後兩個人住在一個屋簷下,才有了更多零距離的接觸。小忽是個很愛乾淨的人,他喜歡穿白色的襪子,喜歡穿簡單素色的內褲,所以我送給他的新婚粉紅色豹紋內褲成了他抽屜裡最礙眼的異類。每次他都默默地把它塞到抽屜的角落裡,生怕被我看到後又要問他怎麼還不穿,他已經用各種理由拒絕我了。

出行的前幾日,我開始在家裡收拾我們的行李。

「老婆,我的衣服、褲子那些你就看著帶幾件就行了,內褲、襪子那些我就自己來收拾了,謝謝你啦!」他一邊說,一邊死死地盯住那條礙眼的內褲,生怕我會把它抽出來。

我當然知道他害怕我把那條內褲帶上,可是我就喜歡逗他,想看他怎麼一臉尷尬但又一百萬個拒絕的樣子,一想到這些我就覺得太好笑了。

「嗯,好的呢,你放心,你的衣服我都給你按套裝搭配好了。對啦,咱們這次是度蜜月呢!那個吉祥又喜慶的粉紅色豹紋內褲一定不能忘了穿,你看我的這個多性感,我覺得你的那個更性感,簡直可以把你臀部的曲線優雅地展現出來啊!」

「不不不,如果一定要穿,我能不能選擇現在穿,我馬上穿給你看,你想看幾個晚上都行,咱就別帶去國外了好嗎?我們都是低調的人,對吧!」

說著說著,小忽默默地進了衛生間,再出來時我已經快笑暈過去了。當我笑到淚眼模糊時,他把我緊緊抱住都快舉到肩上了。得知我是故意逗他後,他又氣又愛地說:「還是一個小女生呀!」

小忽看著我麻利地收拾完了整個旅行箱,大到衣服小到針線,他就那麼橫在床上一臉幸福又驕傲地說著:「哎,我的眼光怎麼就這麼好呢?這麼美麗、賢惠、能幹的老婆怎麼就被我給找到了呢?我真的太欣賞、太佩服我自己的眼光了,老婆大人,看在你這麼優秀的分兒上,給你拍歐洲大片的重任就交給我了!」

「是呀!你的眼光真好,可我也不差呢,每個女生都希望能有一個會拍照的老公,我覺得我很幸福,咱們倆是最合適的。老公我超愛你,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抱一抱,為了祝賀我們順利收拾完行李,再深深地吻一個吧!」

這些膩歪又甜蜜的小事,在我們結婚的這五年時光裡每天都在上演,任何事情都能成為我們倆去擁抱和親吻對方的理由。我愛你,我要讓你知道,用實際行動告訴你,美麗的皮囊太多,有趣又適合自己的靈魂只此一個。

4

我們蜜月旅行的第一站是希臘雅典衛城,那是我們第一次踏上歐洲大陸的土地。看到這樣一個曾經在兒時動畫片裡出現的建築時,誰也無法阻止我們大聲地喊著:「雅典娜我們來啦!」我記得那天我穿了一件紅色的裙衫上衣,小忽穿的是一件藍色條紋的襯衣。我挎了一個小小的手機包,他揹著沉沉的雙肩包,胸前掛著單反相機。藍天下,我覺得我們倆是最幸福的配色組合。

由於時差的原因,其實我們相當於又過了一個白天,這一天是賺來的一天,第一次體會這種時光倒流一樣的感覺真的太奇妙了。

「小錦,我愛你,我對著雅典娜發誓,我會愛你一輩子的!」小忽站在神廟下對著遠處的愛琴海大聲喊著。

聽不懂中文的老外們,估計也能猜得到這個中國男孩一定是在對身邊的女孩表白或者求婚,大家紛紛投來了有愛的笑容。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幸福。

那個在我印象裡內斂含蓄的愛人,變得更加有溫度了。他會放下很多曾經在意的東西,他會發自內心地想把愛都給我。

出發前,在家收拾行李時,小忽說帶一個雙肩包他自己一個人背就好,我的水杯、口紅、帽子、圍巾、外套……所有我想拿的東西他都幫我揹著。他希望我輕輕鬆鬆地只想著怎麼擺pose就行。有他在我就會踏實,因為我這個迷糊蛋的旁邊總有一個細心的他在幫我打理著一切。

在我們之後的每次旅行中,小忽依舊是那個揹著包給我開心拍照的人。

後來有了花生,他直接讓我選了黑色的媽咪包,因為他從沒想過要讓我去背,他覺得我一定會有更多更辛苦的事情,背包這種力所能及的事情是他能幫我承擔的。直到後來……他病倒了,我才背起這些包,原來這些背包是一種能讓人流淚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