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剛才自己說的話,突然想到一種可能,皺著眉看了一眼他一眼,有些不肯定地問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杜沛霖微微一哂,反問她,「你在懷疑什麼呢?」見姚安安臉上一僵,杜沛霖低下頭來看了一眼手邊的那方桌子,「當初跟你在一起我就決定了,你以前的那些事情我都不想知道也不打算知道,既然願意接納你,那就肯定是把你以前那些事情一起接納了,我要跟你分手,不是這個原因。」
姚安安沒有去問什麼原因,她也不想知道原因。不管是因為什麼,都改變不了她是被人甩掉的事實。這放在她身上來講,簡直是奇恥大辱。
尤其是那個人還是在她眼中連備胎都算不上的杜沛霖。
姚安安冷笑了一聲,「我覺得你的想法可能出現了一點兒偏差。這世界上不是每個女人都像梁若耶一樣,被你擺了一道還能無怨無悔地離開。我跟在你身邊也有這麼一段時間了,雖然不長,但是大家都知道我是要跟你結婚的。不管問題在不在我,你跟我分手是事實,我會受到各種流言蜚語的影響也是事實。杜沛霖,你總不可能就這樣讓我走吧?」
隨後她有些嘲諷地想,當初梁若耶是被這樣從杜沛霖身邊趕走的,她明明知道,還是裝作沒有這一回事的樣子,現在又輪到她了。
還真是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姚安安的要求,是杜沛霖早就猜到的。然而儘管他從一開始就打算補償姚安安,但是真的被她提出來了,杜沛霖依然感覺到很不習慣。他突然想到,那天他在病房裡面,對著梁若耶,也是不等她開口,就先拿錢,裝作補償的樣子把她的話先堵了回去,那個時候她的心裡是不是也是這樣,感覺十分的不舒服呢?
可是她還是什麼都沒有說,連一句傷害的話都不曾說出口reads;。
杜沛霖越想越覺得心裡難受,乾脆不再去想了。他從後面的衣服兜裡拿出一份檔案來,「這是我在市中心的一套房屋的產權轉讓書,目前市值千萬以上,雖然不能說天價,但也不便宜了。」
姚安安笑了一聲,把產權轉讓書拿了回來,「真是爽快的人。」說完頓了頓,像是故意要刺他一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你當初對梁若耶,是不是也是這樣大方。」
她滿意地看到杜沛霖臉色一白,拿過了那份產權轉讓書,原本是要簽字的,但是下筆之前她還是忍不住問了杜沛霖一句,「你想好,這字一旦簽下去,我們兩個人的感情就徹底到頭了,再沒有複合的可能。」
杜沛霖微微一哂,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反而說道,「其實我能先跟你說分手,你應該在心裡還鬆了口氣吧?」
「你回國,是因為唐詡也回了國。你要跟他在一起,所以跟著不管不顧地回來了。」杜沛霖淡淡說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但是想來在他面前,你跟我在你面前是一樣的角色。」
「你跟我在一起,我不知道這中間有多少真心。或者還是像當初你第一次跟我在一起時那樣是為了打發時間,又或者是你當初在講臺上把我寫給你的情書拿出來唸了只是為了刺激唐詡,反正不管是哪樣,你願意跟我結婚、走到最後的可能性都很小。」才開始的時候,杜沛霖因為姚安安回來,欣喜若狂,繼而一葉障目,看不到後面隱藏的事情全貌。
他笑了笑,帶著幾分嘲諷,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姚安安。「到時候你跟我分開什麼都拿不到,現在我先提出來,對你來講還算是比較好的吧。」
不知道為什麼,姚安安聽見他這樣說,下意識地不想讓他離開,但是臉上又不肯表現出來,只是拿著筆問他,「你就是因為這個,要跟我分開?」
杜沛霖疲倦地搖了搖頭,沒有說原因。姚安安原本是不在乎的,但是真的等到杜沛霖不想說了,她又很想知道了。「那是什麼原因?」
杜沛霖沉默片刻,說道,「有些話,我覺得不必說得那麼明顯。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能跟我在一起也是因為其他的。」他自嘲地笑了笑,這世界上那麼多的情侶夫妻,真正相愛的,又有幾個呢?大多數人都自命不凡,總認為自己是人群當中最特殊的那個,殊不知,在上天眼中,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原本就沒有什麼特殊。
「罷了。」他把那碗醒酒湯放到姚安安面前,「也還是要謝謝你陪了我一段時間。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又或者是因為什麼原因利用我,我傷了你的顏面是事實。對不起。把醒酒湯喝了吧。」
姚安安看著杜沛霖起身離開,他的背影蕭索,好像一瞬間從夏天就進入到了秋冬季節一樣。她原本是想叫住他的,然而還沒有等她開口,杜沛霖就已經拉開門走了出去。
也罷,她看著手上那份檔案想到。杜沛霖跟她分開了也好,反正看唐詡的樣子,也不像會因為杜沛霖在她身邊就嫉妒的。這些年這一招她用了無數次,有的時候是杜沛霖,有的時候是其他人,沒一次奏效。
反正麼,她是不信杜沛霖真的能像嘴上說的那樣,說離開就離開的。如果他真的那麼有骨氣,這些年又不會痴痴地望著自己了。備胎嘛,時間久了,自然也就成習慣了。
她不擔心。
姚安安端起那碗醒酒湯一飲而盡。
好像就是從那一晚上徹夜不眠之後杜沛霖就患上了很嚴重的失眠。他原本壓力就大,還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時間一長,整個人的精神都垮了下來。要不是原本小夥子人就長得好看,加上那些年的底子在那裡,現在的他多半已經不能看了。
他大部分時候,只要一閉上眼睛,就開始做同一個開頭的夢reads;。永遠都是梁若耶開車撞他的那個晚上,他們兩人的車一前一後地行駛在那條看上去好像永遠沒有人到來的路上。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車子被人猛地撞了一下,那天車禍當中熟悉的那種窒息感又湧上心頭。即使是在睡夢中,杜沛霖也總是能感覺到心口好像是被壓了個什麼東西一樣,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睡夢中,他能清楚地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那麼明顯,彷彿沒吐出一口氣他的生命就能跟著一起流逝一樣。他很想讓人來救他,然而張開嘴才發現,別人可以叫的父母兄弟,他一個都沒有。
他能叫誰?即使是在夢中,他第一個反應,能叫的也只梁若耶。然而他一抬頭,卻在車窗外發現滿臉鮮血的她。她就那樣定定地看著自己,也不說話。眼睛幽深得好像此刻外面無邊的夜闌,恍惚間就有旋渦,能把他們兩個徹底吸進去。
那是絕望嗎?那種有力的旋渦,應該就是她的絕望吧。
原來她曾經這樣絕望過
那天晚上過後,杜沛霖總是能夢到梁若耶站在他那輛撞毀了的車子旁邊,從外面的窗戶朝他看來。有的時候是滿臉鮮血,有的時候是缺胳膊少腿兒,總之沒有一個時候是好的。但是無一例外,她始終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
唯一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潛意識覺得他總是這樣夢見梁若耶不好,所以換了個方法。她把自己救了出來。夢中救人的方法也很奇怪,沒有呼救沒有叫救護車,梁若耶就那樣徒手把他從車子里拉了出來。雖然說夢裡千奇百怪如魔似幻,本身就沒有什麼邏輯可言,但是這樣直接把人往外拖,還是有點兒神奇。
更神奇的是他被拖出來之後居然就好了。場景立刻就換了,他跟梁若耶坐在一個充滿陽光的陽臺上,身邊全是鳥語花香,然而夢裡的他卻緊張極了。雖然夢中鏡頭沒有掃到他們腳下,但是他卻清楚,他們腳下是一堆的蛇蟲鼠蟻,就在他們背後,等著他們兩個沒有坐穩,直接掉下去。
而就在他努力抓緊陽臺的那個欄杆的時候,身邊的梁若耶衝他笑了笑,「噗通」一聲,從欄杆上跳了下去。
原來在夢中,他們兩個也沒有什麼好結局。
正是因為總是被噩夢纏身,杜沛霖漸漸地也就不敢怎麼睡覺了。每次入睡,夢裡面那些光怪陸離的景象,就彷彿是讓他重新死一遍一樣。而且,加上他原本就很難入睡,失眠越發嚴重了。
杜沛霖開始依賴藥物。他才剛過三十歲,然而有的時候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彎腰,他就能聽見自己骨頭「嘎吱嘎吱」響的聲音,彷彿是一個老舊的搖椅,許久沒有上過油,稍微一動就有散架的風險。
可是他,明明才三十歲而已啊。
這天晚上又是一夜噩夢。杜沛霖很早就醒了,他反正也睡不著,從那個噩夢當中掙扎過來之後,他先是躺在床上養了一會兒神,然後才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拿過旁邊的鬧鐘看了一眼,才剛過四點。他今天早上有一班飛機要去外地,離跟司機約好的時間還有幾個小時。想到一下了飛機又有一番不見硝煙的心機交換,他有些疲累地抹了一把臉,打算再灌幾顆**,結果拉開抽屜一看,裡面的那****已經完了。
杜沛霖在家裡翻箱倒櫃地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幾片快化了的感冒藥,也不管過期了沒有,拿著一杯昨天晚上沒喝完的冷水跟著一起吞服了下去。
然後雙手放在小腹上面,等著瞌睡來。
但是周公沒有眷顧他,眼見天擦亮了,他還是沒有睡著。後來實在忍不住,終於從床上起來,帶著一臉憔悴,簡單地洗了個臉,套了身衣服,坐在沙發上等著司機來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