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樣一個對待感情虔誠如同教徒的女孩子,終其一生,就算不再愛杜沛霖,也都沒法愛上其他人。
他在跟梁若耶分手的同時,還拿走了她愛人的能力。
走上那根名叫「杜沛霖」的鋼絲的勇氣,梁若耶這一生也就只有這一次,雖然她知道前路不會平坦,也知道自己不夠好,但是能踏上這根鋼絲,卻實實在在是用盡了自己一生的勇氣。
梁若耶眼角有淚流下來,她用手蓋住,再也不想看杜沛霖一眼,喃喃說道,「杜沛霖,我曾經有多愛你,現在就有多恨你。」語氣雖然輕,但卻聽得人不寒而慄。
杜沛霖抬頭看向她,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種感覺,就是這一生,就算他跟梁若耶分開了,恐怕也要繼續糾纏下去。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要讓他跟梁若耶結婚,他做不到;他跟梁若耶分開,把能夠給她的補償都給她了,在他看來他們兩個應該徹底翻篇兒不再繼續糾纏於過去的事情了,然而很明顯,梁若耶根本做不到。
他還想再勸,梁若耶已經放下了手,衝他冷冷說道,「你走吧,我們兩個之間說多了都是那些話,沒必要一直重複。」她臉上淚痕已幹,眼底雖然清凌凌的好似山間清泉,然而情緒的確已經冷靜了很多。
杜沛霖看了她一眼,微微放心下來,「那行。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他深深看了一眼梁若耶,起身離開了。
她側頭,正好從落地窗裡面看到杜沛霖出去的身影。他走路的時候容易墊腳,後來還是軍訓的時候教官糾正了好久才糾正回來,但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到了現在依然不能全部改掉,有的時候仔細看,還是有一點兒。
她閉上眼睛,就能將杜沛霖的身影纖毫畢現地描繪出來。那是她愛了那麼久的人啊……在她還被執念緊緊纏繞的時候,他卻已經快速地跟過去揮刀,迎面走上了自己新的人生,遠遠地把梁若耶留下了。
他今天對著自己義正辭嚴拒人千里,其實就是將姚安安迴護得無微不至。她跟杜沛霖在一起那麼多年,從未受到他這樣的對待。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很忙,很忙,忙到跟她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養病的那些日子,她仔細回想起來,她跟杜沛霖在一起這麼多年,連他主動跟自己打電話的次數讀很少很少……
她真是一個可悲的人。
梁若耶沒有在咖啡館裡久坐,杜沛霖離開之後不久,她就開車離開了。她不知道去哪裡,就那樣開著車一圈又一圈地在這個城市裡面轉。偶像劇裡女主角失戀了還能去這個城市所有跟前男友有過記憶的地方轉一圈兒,梁若耶開著車子才發現,這麼多年的時間當中,她跟杜沛霖,竟然真的沒有什麼可供回憶的地方。
他總是很忙。忙著掙錢,忙著供養一個家,忙著把自己從那個泥潭當中摘出來。
她開著車在街上游蕩了大半夜,眼看著車裡的油越來越少,車子過會兒就要擱淺在路上了,梁若耶意識到她今天晚上不能再繼續這麼下去了。但是她內心的氣憤和孤鬱依然沒有得到一絲一毫的排遣,反而跟著時間一起發酵,越來越讓她難受了。她不可抑制地想起這些年來她在杜沛霖那裡受到的待遇,又想起姚安安是什麼什麼樣的,兩廂對比那些氣憤在她胸口化作一團怒火,沒能燒掉杜沛霖,反而快把她自己燒掉。
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輛非常熟悉的車子,梁若耶下意識地抬頭一看,居然就是杜沛霖。
車子裡面就他一個人,他正言笑晏晏地在跟人打電話。那種笑容,她跟杜沛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在他臉上看到過,從來沒有!
不用想就知道他在跟是誰打電話。梁若耶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憤怒,這兩人憑什麼?他們那麼快樂那麼開心,憑什麼剩她一個在這裡傷心憤怒?
不行,絕對不行!
她已經身在地獄,這兩個人憑什麼還能心向陽光?
梁若耶腳踩油門,突然加了速度,猛地朝杜沛霖的車子後面撞了上去。
杜沛霖猝不及防,他正在打電話,這個時候已經很晚了,這條路上根本看不到車子,眼看著就要撞到橋頭上,他猛打方向盤,卻根本來不及了。
「砰」地一聲,是後面車輛撞上自己車子的聲音。接著繼續「砰」地一聲,是他的車子撞上橋墩子的聲音。
價格高昂的車子這個時候顯示出了自己的物有所值,安全氣囊全部彈出來了,將杜沛霖緊緊包裹在裡面。然而他還是覺得頭好暈,胸口很痛,腿也沒有了知覺,迷迷糊糊之間,他感到有個人下車來了,那個人十分熟悉,他努力側頭看了一眼,透過後視鏡,發現居然是梁若耶。
受到撞擊的大腦此刻已經想不出什麼東西來了,他只是下意識地感覺到了一陣心安。
真好,幸好梁若耶還在他身邊,只要有她在,自己已經能安然無恙。
他心中才沒有由來地冒出這個念頭,整個人就支撐不住,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