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剛才還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就此放過他們的梁若耶,這會兒是真的生氣了。她知道杜沛霖喜歡姚安安,看重姚安安,但是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在他眼中竟然是這樣的。梁若耶眼中閃過一絲惱怒,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裡面多了幾分戾氣。

她衝姚安安笑了一下,「你看他多關心你啊。」語氣當中有著無限的哀怨。姚安安一愣,就又看到梁若耶笑了,「你知道為什麼他那麼怕我找你嗎?」

她剛剛問完,就聽見杜沛霖輕喝了一聲,「梁若耶!」

梁若耶根本不管他,衝姚安安說道,「因為我是他前女友啊。哦不對,嚴格來講,我應該是他前未婚妻才對,他要為迎接你回來掃清障礙,我當然就不能存在了。」說到此處,梁若耶忍不住眼中又浮現出幾分淚意,她強令自己在這兩個人面前忍住了,「我的婚姻就這樣為你做了犧牲,偏偏他還為了保護你根本就不讓你知道。同為女人,你說我怎麼甘心?」

憑什麼她一個人要受到這樣的對待?就姚安安什麼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站在別人的屍體上面迎接鮮花?她都已經打算不提這件事情了,杜沛霖跑過來是幹什麼?

姚安安臉上出現短暫的空白,旁邊的杜沛霖臉都已經白了,帶著幾分慌亂看向姚安安,卻又有幾分惱怒,留給了梁若耶。

片刻之後,姚安安微微抬了抬下巴,又擺出了梁若耶記憶中那種熟悉的桀驁模樣,說道,「那又如何?」

「這是你跟杜沛霖之間的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你要是不甘心,你大可以找杜沛霖,而不是跟我說。就我今天不回來,你們能夠順利結婚,難道你覺得你們的婚姻就真的可以一直長久下去嗎?」

是啊,梁若耶恍惚地想,杜沛霖那麼保護她,不讓她知道,那不就是想讓她徹底從這場糾葛當中摘出來嗎?

如今她不知道,那不是正好?

聽到姚安安這樣說,杜沛霖微微鬆了口氣,他拉起姚安安,低聲說道,「你先出去,我跟她說點兒事情。」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杜沛霖,起身離開了。

杜沛霖垂眸看著梁若耶,半晌,才說道,「若耶,你今天過來,我以為你已經想通了。」

想通?她覺得有些好笑,「你這是太看得起我還是太看不起我?」

十年感情,豈是一個月時間就能說斷就斷的?真能斷掉,她又何必苦苦掙扎十年之久?愛杜沛霖這麼不容易,她又不是自虐狂,為什麼非要走這樣一條艱難的路?

杜沛霖還沒有開口,梁若耶就已經說道,「你別說什麼她是無辜的。姚安安早就知道我跟你的事情。」卻因為杜沛霖的有意保護,所以在這段感情當中,她能把自己摘得那麼幹淨。「是,你不喜歡我,可以讓我承擔那麼多痛苦,因為你喜歡姚安安,所以她純潔又無辜。」正是因為杜沛霖的選擇,她連正大光明地譴責姚安安都做不到。真是一段上心的感情啊。

可是這樣的感情,卻是站在她的傷痛之上的。

梁若耶感覺自己心裡有著滔天怒火,卻找不到發洩的出口。她很想找個口子,讓自己心裡的不甘和憤怒衝出來,徹徹底底地把杜沛霖燒個精光。

「不愛你的人是我,辜負你的人也是我,跟姚安安本來就沒有關係。」杜沛霖看著她,再次跟她強調。

他的眼睛屬於修長型,雙眼皮上面有一道淺淺的褶,就這樣不說話看著人的時候,總有幾分欲語還說的惆悵,彷彿始終帶著幾分憂鬱。梁若耶每次只要一看到他的那雙眼睛,心裡總會湧起無限的憐惜來。

她對這個男人因憐生愛,總會被他那種小獸般的眼神俘虜。卻從來不記得,他早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總是穿著舊校服的孤僻少年。

梁若耶猝然閤眼,眼前的杜沛霖看向她的目光清晰地顯現出她千瘡百孔的心。愛一個人這麼久得不到回應,她早已經不想再去愛了。剩下的那點兒,只是不甘心而已。

但就是這點兒不甘心,讓她的心中充滿了仇恨和憤怒。

她也不想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梁若耶應該永遠都是不疾不徐的樣子,說話永遠都是慢條斯理輕言細語的。她自卑,膽小,怯懦,甚至以前在班上收個資料費的時候都總是低著頭。但是在對待杜沛霖的愛情上面,她又是如此勇敢。這一生,她從來沒有想要去替自己爭取過什麼,獨獨是這一件事情,她放不開,哪怕變得跟以前那個自己毫不相似,她也無所謂。

經過杜沛霖之後,她那顆長久得不到雨露、已經乾涸許久的心,恐怕再也沒辦法有多出來的感情對待他人了。

杜沛霖對她的打擊,簡直就是毀滅性的。

他不僅讓自己這一次沒辦法嫁給自己心愛的人,還讓梁若耶往後再也無法用同樣豐沛的感情對待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