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沛霖在背後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裡清楚,梁若耶這一走,是永遠不可能再回來了。
也好,不回來,也好。
路邊有風,吹得她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梁若耶感覺到她這一生的眼淚都要在這幾天當中流光了。旁邊路人看到她從茶餐廳當中出來,已經隱約猜到她是失戀了,紛紛對她側目。
梁若耶此刻已經管不了丟臉不丟臉的事情了,她現在恨不得有雙手,能握住自己,把自己渾身上下的水都擠幹,好讓她不再哭泣了。
她開車回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告訴自己的父母,她跟杜沛霖的婚結不成了。
梁若耶雙目赤紅,臉色蒼白,頭髮散亂,整個人看上去好像受到了很大刺激一樣。她的話,像是一個炸彈,炸得家裡立刻七零八落,一瞬間讓自己父母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片刻,她爸爸才像是找到了語言一眼,猶豫著問道,「你……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
請柬已經發出去了,所有人都知道梁若耶有要嫁人,嫁的還是她的高中同學。這些年來,兩個人攜手創業,如今已經有了這麼大的規模,早已經是親朋好友眼中的一段佳話。然而眼看著他們即將走入婚姻的殿堂,突然有一天梁若耶回來告訴自己的父母,她這個婚,結不成了。
這聽起來,好像一個笑話般,讓人覺得荒唐。
梁父說完,也察覺到了不對。梁若耶一向聽話,她什麼時候因為跟杜沛霖吵架,拿這麼大的事情來耍脾氣?況且,任何人耍脾氣,梁若耶也不可能耍脾氣,她是多麼為他人著想的一個人啊,怎麼可能這樣呢?
梁母猶豫了一下,看到梁若耶臉上的表情不像假的,問她,「究竟為什麼?」
為什麼?結婚之前發現他不能忘記真愛,不能跟自己在一起,算不算理由?不過這樣的事情說出來想必她父母也不會理解,還是算了吧。
「不合適。」梁若耶可能是感冒了,嗓子幹得快要裂開了一樣。她端起家裡的水杯倒了杯水,一飲而盡,語氣聽上去還有幾分自暴自棄的輕鬆。
「不合適?」梁父下意識地提高了聲音,他原本是公務員,平常講話發言大聲慣了,遇到事情不自覺地會抬高聲音,如今退休了也依然改不掉這個習慣,「他跟你談戀愛這麼多年,以前就沒有發現你們不合適?結婚之前發現你們不合適了?」他眼中就差直接寫上「你騙鬼呢」幾個大字。
梁若耶也知道自己的父母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但是這些事情她又的確不知道從何說起,想了想,只能歸結到,「我們兩個沒有商量好,對往後的一些發展有了分歧。」
如果讓父母知道,她跟在杜沛霖身邊這麼多年,都沒辦法比上一個幾乎沒給過他好臉色的姚安安,他們也會傷心的吧?
會認為,他們沒有辦法提供給她像姚安安的父母那樣優越的生活,讓她在愛情面前一敗塗地,如今還要面臨收拾這麼多爛攤子的局面。
她不想再在這個事情上面繼續說下去,拿出一個當初發請柬的小本本,「我要給他們打電話過去,挨著挨著說。」
她跟杜沛霖結不成婚,那還是一刀下去,雖然疼但爽快乾脆。然而一個一個打電話去說她不結婚了,就好像拿了把鈍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割她心上的肉。
有那麼一瞬間,梁若耶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值得人家愛她。如果她值得好好對待,那為什麼杜沛霖還是要不顧她的心情,把這種事情留給她?
大概是她真的不值得人愛吧,所以那麼多年,換不回別人的一個回眸。
她正要掏出電話來,按照上面的花名冊撥過去,手上卻一空,梁若耶抬起頭,才發現她的手機被自己爸爸搶了。
梁父面沉如水,「我不管你們兩個究竟是什麼原因不打算結婚了,但是你要想清楚,你這個電話一旦打出去,那就是覆水難收,就算將來你們兩個人和好,我也不可能再讓你們兩個在一起了。」
梁若耶伸出手,像是在跟自己說,又像是在跟自己父親承諾,「不會再和好了。」
她眼底一片清明的乾淨,好像北方秋日高遠的天空,是一望無際的澄澈,眼睛深處無喜無悲,沒有一絲淚意。
她想,她是真的不會再跟杜沛霖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