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主任的第一關,蘇為安長舒了一口氣,對顧雲崢道:「接下來就要看院裡能不能同意給科裡這個名額了。」
顧雲崢沉思了片刻,隨後道:「明天我帶你去找院長。」
蘇為安有些遲疑,問:「我們直接去找院長是不是不太好?」
顧雲崢微抿唇:「沒事。」他稍稍停頓了一下,「反正不管怎麼去找他,都不會好……」
原本以為只是因為自己已經錯過了應聘季,給人家憑空增加了許多麻煩,所以院長大概不會高興,可直到站到院長辦公室,蘇為安才真正明白顧雲崢話裡的意思,主管人事的院長不是別人,就是顧雲崢的父親,杜院長。
從一進門,蘇為安就只覺得周遭的氣氛似被冰封一般,杜院長板著臉,眉頭緊蹙,而顧雲崢則是面無表情站在距他辦公桌一米的地方,連多走近一步都不願,這是顧雲崢第一次來找杜院長幫忙,如果不是為了蘇為安,他大概永遠也不會像這樣站在這裡。
蘇為安將檔案袋遞到杜院長的桌子上,禮貌而客氣地自我介紹道:「杜院長,您好,我是華醫大臨床醫學系2015級的畢業生蘇為安,想要競聘神經外科助理研究員的職位,這是我的簡歷和相關材料,請您過目。」
杜院長瞟了一眼檔案袋,沒有動,冷聲問道:「什麼學歷?」
蘇為安又怎麼會不明白他的意思?頓了一下,道:「本科。」
杜院長簽完最後一份檔案,合上筆,抬頭看向她:「老王給我打過電話,提到過你的事,今年神經外科的確還有一個招人的名額,但除了你之外,還有一位今年要畢業的博士想要留院。」
蘇為安想要再爭取一下:「杜院長……」
杜院長抬起手製止她:「你也不用多說了,明天下午2點,我會把你們雙方叫到這裡一起面試,誰進誰退到時候自有分曉。」
能夠有面試的機會就是靠實力說話,雖然蘇為安知道杜院長的原意是想讓她知難而退,但她反倒是感激能有這樣的機會,既然是一起面試,就算不能證明自己,至少也能心服口服。
但當看到坐在院長辦公室沙發上的杜雲成和溫冉時,蘇為安只覺得是意料之外,可仔細想一想,卻又是意料之中,原來杜院長口中的那個想要留院的博士就是溫冉。上一輪面試的時候溫冉因為被舉報的那件事沒能順利入選,但本院博士、神經外科二把手的學生、章和大教授的女兒的身份,以及在讀期間有論文發表的經歷,加上院長兒子杜雲成的幫忙,給她贏得了這第二次機會。
杜院長坐在中間,左右兩邊分別是杜雲成和溫冉、顧雲崢和蘇為安,杜雲成看到蘇為安的時候也是驚訝的,可轉眼看到她身旁的顧雲崢,他很快平靜了下來,開口:「我……」
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杜院長制止了:「今天是對這兩位女學生的面試,讓你們到場只是讓你們在一旁看著,免得結果出來有什麼怨言。」
這話雖然是對著杜雲成說的,卻是說給顧雲崢聽的,畢竟從各方面的條件來看,弱勢的似乎都是蘇為安。
顧雲崢依舊面無表情,對於剛才杜院長的言論不置一詞、不為所動,但杜院長知道他聽到了。
杜院長隨後開始了面試,向溫冉道:「自我介紹吧。」
溫冉嫣然一笑,說:「好的,院長,我是華醫大本博連讀的學生,今年即將博士畢業,導師是神經外科的張副主任,課題方向是膠質瘤,目前已經發表3篇sci文章,累積影響因子破十,參加過‘科學杯’大學生課外科技作品競賽,獲得了一等獎,還在多項英語競賽中獲獎,但我知道作為醫生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會努力提高自己,成為一名醫術精湛的外科醫生。」
蘇為安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溫冉還能當著她的面那麼坦然地提起那個「科學杯」一等獎的獲獎作品,畢竟那是她從蘇為安這裡搶走的東西,當年蘇為安只將她舉報給了雜誌社,競賽那邊沒有去管也懶得去管了,原本以為溫冉多少會知道收斂,沒想到,她還真是低估了溫冉。
杜院長聽完點了點頭,很是滿意的樣子:「你們從本科到博士也不過8年,你能發表3篇sci已經很不錯了,還參加了競賽,成績也很好,最重要的是覺悟很高,很清楚自己是一名醫生,醫生的本職是治病救人,年輕人,未來可期。」
溫冉似是有些害羞般笑了一下,道:「謝謝院長的鼓勵,我會好好努力的!」
杜院長隨即斂了表情看向蘇為安:「你也自我介紹一下吧。」
蘇為安簡要地道:「蘇為安,女,26歲,華醫大本博連讀的學生,但在本科結束時申請了提前結業,在校期間代表學校參與過市級、國家級的醫學競賽,獲得了一等獎,連續三年國家獎學金、兩年一等獎學金、五年三好學生,大六加入神經外科的課題組,進行了動物試驗並完成了一篇文章。」
蘇為安也完成了文章?
杜院長蹙眉,問道:「這文章發了嗎?」
原本他是想提醒她完成文章和真正發表之間的差距,她僅僅寫完一篇文章自然無法和發了3篇文章的溫冉相比,卻沒想到聽到他的問題,蘇為安微牽唇,看向了對面的溫冉,說:「有人替我發了,還是個影響因子大於5的雜誌,看來我工作的質量不錯。」
溫冉的臉色有些難看,委委屈屈地說道:「為安,當初那件事你誤會我了,是賀老師……」
蘇為安卻打斷了她:「當初的事我們心知肚明,我也懶得舊事重提,但看你後發的文章中有一篇也是熒光染色的試驗方法,我倒有些問題想要請教你。」
溫冉臉色一僵,明白蘇為安來意不善,想要拒絕,可看了看身旁的杜雲成還有中間的杜院長,沒有說話。
「請問你用的一抗是哪個公司的?」
溫冉的目光有些躲閃:「試劑那麼多,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好吧,按照你的文章來看,寫的是meica公司的。」
溫冉無心戀戰,敷衍道:「那就是吧。」
「在免疫熒光染色的時候你都用了什麼方法降低假陽性率?」
這個問題,不久前蘇為安還在中非的時候,溫冉通過影片問過她,如今被反問回來,溫冉的目光有些躲閃,支吾道:「延……延長封閉時間到一個小時。」
「還有嗎?」
溫冉敷衍道:「具體的方法我在試驗方法部分都有寫,沒有什麼特殊的。」
蘇為安目光銳利地直視著她,早已將她看穿,說:「賀曉光醫生實驗室所購買的受體蛋白一抗是2014年3月從美國郵寄到實驗室的,這一批抗體公司的說明書上有特殊標註,要增加封閉時間、減少一抗孵育時間,並加用試劑沖洗才可以儘可能地避免假陽性的情況,這批試劑後來做過改進,所以你文章的審稿人並沒有注意到按照你的試驗方法,這個實驗結果是完全不可重複的,既然現在說起,我倒是想問問,這篇文章是你自己撤還是我幫你撤?」
蘇為安說得輕描淡寫還帶著些許玩味,溫冉的面色早已是青紫,別說知道這些試劑是什麼時候買來的,她連說明書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當然更不知道上面寫了些什麼,此時蘇為安提起,她的心裡慌得厲害,一偏頭就看到杜雲成皺緊眉頭震驚地看著她的樣子,她趕忙擺了擺手,試圖解釋:「為安,你可能記錯了,試劑……試劑不是2014年買的……」
蘇為安卻連一絲遲疑都沒有,說:「購買試劑在課題經費上都有明確的記錄,既然你覺得我記錯了,我們去查查就是。」
溫冉的臉青中透著紫,紫中又帶著黑,想要生氣可當著院長的面又不敢放肆,她竭力想為自己圓場:「可能……可能用的是科裡其他老師的試劑吧……」
蘇為安冷眼看著她胡說八道,也懶得去戳穿她科室裡做這個受體的人只有賀曉光和張副主任,而這樣的情況下這兩位的抗體從來都不分彼此,輪流購買共同使用,原本就沒什麼其他老師的試劑可言,蘇為安開口,言簡意賅,似一支利箭直奔中心:「連自己用的是誰的試劑、什麼試劑都不知道,你就是這麼做科研的嗎?」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更何況是院長親自坐鎮,此刻杜院長的面色也不十分好了,話說到這個程度,再說下去已沒什麼意思,身為整個醫院的院長,不管其他的條件如何,學術上的事他絕不容許任何含糊,先前賀曉光與溫冉論文被撤的事情他自然知情,但那時二人給出的解釋都是蘇為安貪功,賀曉光考慮不夠周全才一氣之下給她除了名,但研究的結果都是真實可靠的,只是因為作者署名的問題有所爭議。正是因為考慮到這點,他才會給溫冉第二次機會,可在剛剛短短的幾分鐘裡,溫冉的搪塞在蘇為安的追問之下不堪一擊,這絕不該是一個從事科研幾年的醫學生應有的狀態!
溫冉心知不妙,臉已經漲得微紅,拼命地想著託詞:「我……」
可杜院長已經沒有耐心再聽她解釋下去,他從沙發上站起了身,是已經下了最後決定:「我會和煥忠說,讓他嚴查科室論文質量,但凡有問題的文章,統統會對作者追責,絕不寬恕!」
沒有指名道姓,可話中所指再清楚不過。
溫冉心裡一沉,不停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杜雲成,然而杜雲成的神情中對她的失望不加掩飾。
早在得知要和蘇為安對壘的時候,溫冉就猜到會牽扯到她之前那篇被撤的論文的誠信問題,但總歸那件事裡他們雙方各執一詞,而她又有賀曉光作為佐證,雙方扯來扯去也不會有什麼最終定論,可她怎麼也不會想到竟會被蘇為安抓住她後面的文章的問題。
溫冉的心裡忽然有些恨,之前她在視訊通話中問蘇為安怎麼減少染色的假陽性,蘇為安明明知道抗體有問題,卻只是避重就輕地和她說增加封閉時間,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蘇為安就在算計她了!
她的臉色乍青乍白,強忍著不能在院長面前爆發出來,可看向蘇為安的眼神中已然恨意深種,卻見蘇為安頂著她的怨恨,神色漠然。
面試結束了,杜院長坐回辦公桌後,這是可以離開的訊號,這一場面試裡溫冉可以說是自取其辱,就連帶她來的杜雲成都覺得臉上無光,尤其是在顧雲崢和蘇為安的面前簡直是丟人至極,此刻他片刻也不願多停留,只想趕緊離開。
然而就在杜雲成要向門口走去的時候,只聽身後傳來顧雲崢一向清冷的聲音,但他還是能聽出其中罕見的謹慎,顧雲崢問:「所以這次面試的結果是什麼?」
若是二選一,結果至此已不必多說,可顧雲崢更清楚自己這位院長父親絕非可用常理推測之人,因此才會有此追問。
坐在辦公桌前的杜院長聞言抬起頭,沉默地看了顧雲崢一眼,就這一眼足以讓顧雲崢意識到其中的不同尋常,他沒有絲毫退讓,直視著杜院長等著他的回答,讓他不得不回答。
就在這時,只聽溫冉柔柔弱弱的聲音響起,似是有些怯、有些懼,可猶疑著還是說了出口:「畢竟……畢竟是三甲醫院重點科室的職位,本科的學歷終究是……聽起來有些難以服眾吧……」
事已至此,既然溫冉自己已經沒什麼希望再留下,那也不能讓這個位子就那麼輕易地被蘇為安佔了不是?
她一語道出的正是杜院長心中所想,有人替院長開口提出質疑,院長自然可以借勢提出這個問題,溫冉很明白杜院長此刻的沉默意味著什麼。
果然,面對著顧雲崢不等到最後答案誓不罷休的架勢,杜院長向後靠在寬大的座椅靠背上,回望向顧雲崢:「雖然在讀時成績不錯、獲獎獎項也不少,但蘇同學的本科學歷的確是硬傷,我還需要再考慮一下。」
顧雲崢有條不紊地道:「學歷並不代表著能力,更何況對外招聘的公告上對於助理研究員的職位也並沒有研究生學歷的要求,既然是為科室招人,難道不應該參考科室人員的意見嗎?」
總歸他們才是以後在一起工作的人,比起簡單地靠學歷讓院長一個人一刀切,難道不應該參考一下他的意見嗎?
顧雲崢的話說得有禮有節,杜院長眉心緊蹙,有些不悅地說:「我會去找你們王主任具體商議,今天就到這裡吧。」
話說到這裡,已經是無話可說。
顧雲崢回頭望向蘇為安,目光中有些不甘,蘇為安向他輕搖了搖頭,沒事,他們都已經盡力了,如果最終院長和主任因為學歷問題覺得她配不上這個崗位,那她也無話可說。
顧雲崢蹙眉,雖然不是最好的結果,但能夠爭取王主任的意見總好過被以學歷為由直接拒絕,應聘自有應聘的規則,就算他再不甘心,也要尊重。
他終究沒有再爭辯,如杜院長所願,帶著蘇為安轉身安靜地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出了辦公室,杜雲成的臉色已經難看得可以,溫冉緊走兩步想要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卻被他避開了,原本是因為對自己女朋友的信任與支援,他才會幫溫冉準備所有材料、同自己父親預約面試的時間,可沒想到竟會在這樣的時候被蘇為安提出溫冉的科研誠信問題,但凡做研究的人,都會明白這個問題的分量有多重!
和杜雲成在一起那麼長時間,溫冉自然知道杜雲成此刻的神情意味著他真的生氣了,已經被院長警告要徹查之前發表的學術文章,若是因此連杜雲成都失去了,那是何其可怕的事情?
溫冉再次伸手挽向杜雲成,解釋的語氣裡透著些無措:「雲成,我沒有,我沒有去造假,也沒有騙你,蘇為安所說的那些什麼說明書、什麼廠家我真的都不知道,我只是按賀老師給的方案做的實驗……」
這樣說著,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轉過頭來,一雙眼死死地盯著蘇為安,說:「一定是她,一定是她為了報復賀老師和我,在實驗方法裡做了什麼手腳!」溫冉說著說著,突然覺得這個說法越發合理,「對,雲成你還記得嗎,前幾個月的時候我在影片裡問她染色後假陽性太重怎麼辦,她都沒有說抗體的事,她是故意害我的!」
走廊上雖然只有他們四個,可這行政樓裡卻隔牆有耳,溫冉這樣栽贓蘇為安,顧雲崢蹙眉,不悅之情顯而易見,他正要將蘇為安拉到自己身後護住,警告溫冉小心說話,可剛剛拉住蘇為安,卻被她反握住了手。
就聽蘇為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道:「溫冉,你這話裡有多少邏輯漏洞我懶得理會,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從前你問我什麼我說什麼,你求我什麼我幫什麼,那是因為我拿你當朋友,但從你去找賀曉光要搶我的實驗成果的時候,你就已經不再是我朋友,我幫你是我人好,但我不幫你,是你活該!」
剛上大學的時候多少人在背後非議溫冉,蘇為安但凡遇到從來都是第一個去制止;
後來學生會競選,梁亞怡說她賄選,蘇為安堵在梁亞怡班門口維護溫冉;
再後來加入課題組,即使溫冉連試劑瓶都認不清,蘇為安依舊認為她是重要的合作成員,每次彙報都會將她放在重要的位置。
可所謂朋友情誼,對溫冉而言當真什麼都不是。
為了成績,溫冉搶她的東西;
為了報復,溫冉險些貽誤了她父親的治療時機;
為了澄清自己,溫冉把所有的罪過都推給她。
蘇為安最後兩個字說得很重,溫冉眼睛裡當著杜雲成已經閃起了委屈的淚光,杜雲成心裡煩亂,開口想要為溫冉說話:「當年的事可能另有誤會……」
連huntington都得了,蘇為安原本覺得這世上也沒什麼是自己看不開的了,有些話說多了無趣,可時隔兩年再次回到這裡,面對依舊囂張毫無歉意的溫冉和她身邊從來被她矇在鼓裡的杜雲成,她忽然覺得那些無趣的話說一說,似乎也行。
蘇為安看向杜雲成,開口,輕描淡寫卻又認真,她說:「你和溫冉現在在交往,原本也輪不到我多說什麼,可時隔兩年物是人非,我回到這裡你卻依然屢次幫我,我很感激這樣的情誼,也不希望我們六年同窗以這樣不明不白的怨恨收尾。」
蘇為安說著,停頓了一下,迎著杜雲成有些不解的目光繼續道:「當年溫冉向賀曉光提議她要做第一作者的時候是我親耳聽到的,沒有謠傳也沒有誤會,至於這個實驗是不是我做的、文章是不是我寫的,你經常在圖書館碰到我,應該比誰都清楚。
「那段時間我滿心所想都莫過於那個課題,那時你在眾目睽睽之下向我提議交往,我毫無預料措手不及,才會直接離開以至於讓你當眾難堪,但那時我曾和你身邊的這個人說過,如果再有一次機會,我可能真的會答應。現在想想,那個時候對你大概是很接近於喜歡的一種感覺,可緣分所至,時過境遷,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沒什麼可埋怨的。
「沒有提前告知你我與顧雲崢交往的事情是因為我有諸多難言之隱,這些難言之隱之前不能說,現在也不能說,但無論如何,沒能顧及你的感受是我的過錯,我很抱歉,但我真心感念你的照顧,不希望六年同窗由此變成你怨恨的人,更不希望你因此去相信溫冉的謊言。」
話音落,蘇為安抬頭,正對上杜雲成震驚的目光,這一段話裡足夠讓他愕然的內容太多,尤其是當蘇為安說起當初他向她表白的時候她差一點就答應了,可那時他特意去找溫冉詢問過蘇為安的心意,他還清楚地記得溫冉告訴他:「為安說她並不喜歡你,而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向她表白就像是給她壓力想要逼她答應,她有點厭煩。」
他從沒有想過要逼蘇為安如何,更沒有想到蘇為安會厭煩他,這一番話於他的心裡無異於被雷劈過,就是因為聽到溫冉這麼說,在那之後直到蘇為安退學,他一直都在躲避著蘇為安,而他每日鬱鬱寡歡,日子過得也十分消沉,而那時溫冉總是來安慰他、陪伴他,他以為她懂他,因此才會和溫冉走到一起。
可原來,這些都不是真的!
原來是溫冉騙了他!
包括科研的事,他並非完全沒有察覺到溫冉可能在撒謊,可他只是以為無論別人怎麼想,他作為朋友、作為男朋友,都應該信任她、支援她,可這份信任看在溫冉眼裡卻是傻,可以供她利用、供她戲弄。
蘇為安說,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沒什麼可埋怨的,可為什麼他此刻的心情卻如漂浮於大海中狂風暴雨而過,暗無天日卻又絕望地想要去尋求一絲生機?
原本念及兩個人如今尷尬的關係,有些事蘇為安想爛在肚子裡,可如今說出來反倒鬆了一口氣,大概是釋然,杜雲成是真心幫過她的人,她自當也以真誠相待,就算以後不當朋友,也不該心有嫌隙。
她甚至想要伸出手去與他握手告別,可掙了掙,才發現顧雲崢握著她的力氣又大了幾分,她回頭,只見顧雲崢面無表情,可眼神中卻透著不悅。
蘇為安的心裡一涼,顧副教授怎麼……生氣了?
眼見著杜雲成的神情由震驚變為錯愕,錯愕變成懊惱,懊惱變成悔意,悔意中又透著一點希望,顧雲崢當機立斷地將蘇為安拉到了自己的身後,他開口,聲音微沉、微冷,清晰地拉開了兩方的距離:「舊就敘到這裡,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他說完,拉著蘇為安,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的步子很快,蘇為安跟得費力,但看出顧雲崢心情不甚好,她一路小跑著乖乖地跟著,也沒敢叫住他讓他慢點。
出了樓,拐過彎,許是察覺到蘇為安已經氣喘吁吁,顧雲崢終於停了下來,他轉過身,也不說話,只是睨著他,蘇為安被他盯得有些發毛,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憋了一會兒終於憋不住了,撇了撇嘴問:「你生什麼氣啊……」
顧雲崢瞪她,說:「我女朋友當著我的面說喜歡別人,我難道應該高興?」
顧副教授這是……吃醋了?
蘇為安頂著顧雲崢的目光,小聲地爭辯道:「我沒有說喜歡別人,就是說當初可能有那麼一點……」
眼見著顧雲崢的臉色要變,蘇為安趕忙堅定地搖頭道:「沒有沒有,一點都沒有!」
說完,她抱著顧雲崢的手臂討好地笑。
下一刻,只見顧雲崢忽然將她抵在牆邊,俯身吻住了她,他來勢洶洶、攻城略地,她毫無抵擋就繳了械,原本帶些討好的意味想讓他消氣,但她實在是低估了顧雲崢,以至於險些窒息在他的懷裡。
終於討得一絲生機的蘇為安有些委屈地在他的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指控他:「你欺負人!」
顧雲崢把她攬在懷裡,嘴唇貼著她的額頭道:「下次再敢說你喜歡別人試試!」
蘇為安白眼,說:「小心眼!」
難得這種時候,顧雲崢竟然還能用一本正經的嚴肅語氣道:「我就小心眼,所以你敢喜歡別人試試!」
顧雲崢的語氣算不得溫柔、算不得感人,甚至還有點兇巴巴的嚴肅,可蘇為安第一次聽到他說出這樣的話,整個人都軟了軟,她的心裡暖暖的、癢癢的,她抬起頭在他的唇上輕啄了兩下,說:「我現在就只喜歡你啊。」
顧雲崢又睨她,問:「只是現在?」
蘇為安靠在他胸前,說:「每一個現在都喜歡你,還不夠嗎?」
她不輕許以後,只怕這諾言在他心裡太輕。
顧雲崢知道於她而言未來始終是個心結,也沒有強求,回抱住她算她僥倖過關,沉默了片刻,他又說:「面試的結果我會追蹤的,無論成與不成,都不能讓這件事成為院長的‘一言堂’。」
蘇為安看似輕鬆地笑了笑,說:「面試的結果無論成與不成,我既然決定重新開始做研究,就不會就此放棄。」
顧雲崢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欣慰地道:「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