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徹查文章,杜院長並不是隨口說說,從醫院高層到各科室逐層施壓,組成審查小組對近3年的文章逐篇篩查,要求作者提供原始資料和實驗記錄,如有異常一經查實絕不遮掩。總共500篇文章中最終查出有3篇有問題,而溫冉果然有一篇中招,聯絡了雜誌社撤稿,全院通報批評。這是院長整頓醫院科研風氣,身為國內榜首的醫院為同行做表率的決心。
面試之後蘇為安又參加了正式的筆試和操作考試,競聘的結果最終張榜公佈在了院內的公告欄內,蘇為安總歸是得到了助理研究員的職位,雖然是最最基礎的一個崗位,但對於蘇為安而言已足夠。
結果出來了以後,蘇為安歡天喜地地拉著顧雲崢去吃火鍋慶祝,彼時顧副教授剛下手術檯,就看到蘇為安喜笑顏開地站在科室門口等他,他一走近,她就問:「手術記錄寫完了嗎?」
顧雲崢走到她的身邊,順勢要牽她的手,低應一聲:「嗯。」
蘇為安抬手扶住他的肩,做出要往科裡推的姿勢,催促道:「快去換衣服,我們去吃飯!」
顧雲崢不由得低笑了一聲,反拉住她的手,說:「走吧,我和主任說過,明天你就要來提前上班去實驗室為科裡做貢獻了,和科裡的人打聲招呼吧!」
兩年前在這裡實習、父親剛在這裡住完院,蘇為安對於這個神經外科的人而言並不算什麼生人,競聘的結果一公佈,訊息早已傳遍了科裡,誰能想到前兩天的病人家屬一轉眼又變成了他們的同事?誰又能想到舉報了科裡同事的人居然會回到同一間辦公室上班?但更重要的是,在這之前誰能想到退學兩年的蘇為安竟然能贏了溫冉?
跟在顧雲崢身後走進神經外科的醫生辦公室,蘇為安能夠察覺到原本熱鬧的辦公室裡一下子沉寂起來,顧雲崢先開口對她進行了簡單的介紹:「這是科裡即將入職的助理研究員蘇為安,明天起將會入我的課題組,大家簡單認識一下吧。」
顧雲崢開了口,其他人就算心裡有再多想法也都要給足面子,紛紛來和蘇為安打招呼,相比於他們的不自然,早有預料的蘇為安倒是坦然很多,報以禮貌的微笑,說:「期待和大家一起工作,還請大家多多幫助。」
話說到這裡,原本大家相視一笑,客套地說聲「好」,就可以和睦地結束這段對話,卻偏偏在這時,自辦公室的角落中傳來了女人冷笑的聲音:「有顧醫生在,你哪裡還需要別人的幫助?」
話音落,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溫冉就坐在電腦前,這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她有些吃驚地捂住了嘴,回過頭來一臉無辜地看向他們,說:「你們在交往的事是不是不能說?」
溫冉話裡話外都在諷刺蘇為安是靠顧雲崢才得到的這個助理研究員的工作,分手加撤稿,溫冉最近的日子很不好過,此時心裡早已陰雲密佈,看到蘇為安和顧雲崢在原本屬於她的世界裡有說有笑,她心裡更是滋味難辨,既然她已經註定留不下,那她又怎麼會讓蘇為安好過?
相識這麼多年,蘇為安看著溫冉只覺得無趣,先前沒有公開是因為她父親還在科裡住院,怕被人誤會是醫生和患者家屬之間的關係才多有避嫌,如今沒了這層擔憂,她索性伸手挽住顧雲崢的手臂,大方地承認道:「這是我沒評上教授的男朋友,大家多多關照。」
顧雲崢睨她,敢這麼介紹他,也不知道是誰給她的勇氣!
他想也沒想地回應道:「這是我研究生沒畢業的女朋友,大家不用關照。」
蘇為安:「……」
助理研究員和醫生不同,本來就是一個很小的職位,多一個、少一個也不能如何,平時的工作也都是在實驗室,和醫生多數時候不在一起,算兩個部門,並不算違規,這蘇為安既然來了,估計也就是和別的研究員一樣隨意養養老鼠、泡泡茶,誰還真指望她幹出什麼豐功偉業?此刻辦公室裡的人看著兩人坦然承認戀情,沒想到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把狗糧,關鍵還是先前拒人於千里之外、連半點緋聞都沒有的顧雲崢,哪兒還有什麼心思去想什麼陰謀陽謀的,紛紛笑著驚撥出聲。
顧雲崢卻只是微牽唇,將白大褂脫掉掛在櫃子上,洗了手,牽過蘇為安下班吃飯去了。
晚飯選擇的是蘇為安饞了好幾天的火鍋,他們來得剛剛好,還有最後一張小桌不用等位,兩個人選擇了同一邊坐下,蘇為安在裡、顧雲崢在外,拿到選單,蘇為安頭也沒抬飛快地點了一桌子的菜,開吃的時候也是神情專注,自己秋風掃落葉也就算了,更重要的是,這丫頭居然敢從他碗裡搶東西!
蘇為安把搶來的東西直接塞進嘴裡,然後裝作無辜地向他笑,屢次作案屢次得手,簡直就是慣犯!
顧雲崢看著她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又氣又笑,索性伸手扣住了她的後腦,俯身吻了下去,順嘴從她口中把食物又搶了一半回來,蘇為安驚呼道:「別鬧,髒!」
顧雲崢挑眉,在她耳畔輕聲道:「你吃我的,我吃你。」
他撥出的氣溫溫熱熱的,她的耳根唰一下就紅了,低聲道:「流氓!」
顧雲崢沒說話,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碗就在那裡,讓她接著吃,蘇為安瞪了他一眼,哪裡還敢下手,指著外面放菜的小推車說:「我要蒿子稈!」
她使喚他倒是挺順手的!
顧雲崢沒動,只是看著她。
她撒嬌道:「顧雲崢!」
顧雲崢還是沒動。
她耍賴道:「顧雲崢!」
他睨著她,說:「多叫幾遍。」
蘇為安剛以為這事有希望,就聽他說:「我愛聽。」
蘇為安:「……」
這一頓飯斷斷續續吃了兩個小時,吃到後來蘇為安嘴唇都快腫了,也不知道是被辣腫的還是被顧雲崢害的。
出了火鍋店,顧雲崢送蘇為安回家,一路上兩人沒多說話,但手卻是十指緊握。
車停在蘇為安家樓下,蘇為安解開安全帶打了聲招呼剛要下車就被顧雲崢又拉了回來,她想了想,是不是自己落了點什麼,這麼一想忽然想到大概是告別告得不夠真誠,於是勾過顧雲崢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親了一口,轉身就又要下車去了。
顧雲崢把她按了回來,在她疑惑的目光中開口嚴肅地道:「明天上班帶著電腦,每天提前十分鐘到,組裡規定,晚一分鐘扣十塊錢。」
蘇為安訝然地看著他:「……」
「每天的工作必須當天做完,除非有極其正當的理由,組裡規定,每件事拖一天扣一百塊錢。」
蘇為安沒忍住,說:「你是奴隸主嗎……」
顧雲崢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說:「每週四組會,彙報本週工作程式,進度過慢、屢教不改的會將課題移送至其他人手裡。」
他把她留下來居然就是為了說這些!
一分錢工資還沒領到就說要扣錢,這簡直就是搶劫啊好不好?
蘇為安臉色一暗,她剛才是有多自作多情才會去親他!
她恨聲道:「剝削!」又瞪他,「我為什麼會親你這個奴隸主?賠我精神損失費!」
顧雲崢從善如流,俯身就吻住了她。
蘇為安內心在咆哮:流氓!無賴!
卻在他鬆開她的時候,她聽到顧雲崢在她耳邊輕聲道:「早點休息,明天7點我來接你。」
蘇為安心裡一暖,低聲應道:「嗯。」
第二天一大早,蘇為安就醒了,許是很久沒有在國內朝八晚六地工作過,又或許是顧雲崢昨天的罰錢制度真的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總之她起來洗漱之後,準備了父母還有她和顧雲崢的早飯,距離顧雲崢所說的7點還有15分鐘。
她邊等邊想要是顧雲崢遲到了,她要怎麼罰他,正想著,忽然聽到手機響了,低頭一看,來電的是顧雲崢,她接起,就聽到顧雲崢溫潤低沉的聲音:「起了嗎?」
她輕笑:「你猜?」
起了,顯而易見。
「下來吧,我在你樓下。」
他們走得早,路上的車還沒有堵起來,因而到醫院的時間也早,吃過早飯,全科大交班,主任王煥忠正式介紹了提前入科的蘇為安:「這是我們科提前入職的助理研究員蘇為安,將會進入小顧的組裡從事研究工作,期待她為我們科帶來新的突破。」
雖然是短短兩句話,但這不僅是對她的存在是正式的認可,而且所有人都能聽得出主任對這個新來的助理研究員的印象不錯,即使她曾是讓這個科陷入醜聞的罪魁禍首,主任並沒有將這份罪責歸咎於她,在場的人大多覺得,有了顧雲崢和主任的支援,蘇為安在這科裡的日子怕是要輕鬆得很,這風水可真是輪流轉!
說完這句話,王煥忠的神情變得越發嚴肅而沉重,說:「這周的院內會,院長再次強調了學術誠信的問題,我們科被點名批評,這一次清查的有問題的三篇文章中,我們科又有一篇上榜,論文的名單中足足列有我們科八位醫生,竟沒有一人在投稿前發現其中的問題,根據第一作者和責任作者負責制,再次對第一作者溫冉和責任作者賀曉光提出點名批評,責任作者賀曉光在手頭的課題完結之後,三年內不得以我科的名義申請任何科研基金。」
主任話音剛落,眾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一起看向了當事人賀曉光,這個處罰聽起來輕描淡寫,可實際上對於副教授職稱被撤的賀曉光而言絕對是雪上加霜!
三年內連申請基金的機會都沒有,沒有基金,那麼他這三年的科研成果將趨近於零,而三年後賀曉光就要超出青年基金專案的申請年紀,沒有成果沒有資歷,他要用什麼去申請大的課題基金?
運氣好,這大概是多年才能將鐵杵磨成針的過程,運氣不好,他的研究生涯可能就此走到頭了!
這是看似溫和實則非常嚴厲的處罰,對於賀曉光而言,唯一的破解之法是辭職,可離開了全國最好的神經外科平臺,揹著被撤稿的記錄,能否如他所願找到合適的去處卻是不一定了。
而主任的話還沒有結束:「我在這裡再次強調,學術誠信高於一切,對於招聘、晉職稱以及評優,學術誠信問題在我們這裡是單否專案,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望大家引以為戒,今後不要再出現類似的情況!」
坐滿了人的會議室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王煥忠帶有威懾力的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大家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散會。」
王煥忠說完,第一個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眾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太可怕了!
熟悉王煥忠的都知道,大主任這是真的生氣了!
賀曉光的臉色黃中透著青、青中透著黑,坐在椅子上盯著眼前空空如也的桌面許久沒有起身,周圍路過的同事周啟南看出他的狀態很差,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是被學生坑了,領導們這會兒生氣做的處罰,日後說不定會有什麼轉機。」
賀曉光咬著牙,沒有說話。
而入科第一天,顧雲崢並沒有著急讓蘇為安進實驗室,而是將她扣在了辦公室,給了她一個名單,上面是十篇論文的標題:「這是huntington機制和藥物研究中最經典的論文,今天先看十篇,精讀,下班之前會根據文章內容有考核。」
蘇為安先是有些驚訝,但隨即倒也可以理解,顧雲崢一向注重效率,肯讓她花一天專門坐在這裡看論文必定是論文中有重要的內容,不可能讓她自由隨意地在這裡看看而已。
她利落地應聲:「好。」
手術日,這之後直到快下班,顧雲崢一直在手術檯上,蘇為安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的角落的桌子前。原本她與科裡其他的醫生井水不犯河水,卻偏偏在中午快下班的時候,有人專挑她這邊走了過來,她抬頭,只見溫冉端著無辜的笑,很大聲音卻又柔柔弱弱地問:「我可以用一下這臺電腦嗎?」
剛剛查完房,又臨近下班的時候,辦公室裡都是著急改醫囑、寫病歷的醫生,可聽到溫冉的聲音,看到蘇為安和溫冉碰到了一起,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有一瞬的停頓,時刻關注著那邊的風吹草動,卻又不好太過明顯。
蘇為安原本就是在用自己的電腦看論文,並沒有用她這邊的科裡的電腦,此刻粗粗掃視了一下辦公室,其餘的辦公電腦似乎都已被佔用,既然溫冉有公事要幹,蘇為安也沒有多說什麼,向一旁挪了挪,把正對辦公電腦的位置讓給了溫冉,自己去角落裡接著幹自己的事。
對於蘇為安這麼輕易就退讓,溫冉有一絲的訝異,她坐下以後看似專心地開啟了醫囑系統,她說話的聲音很輕,卻又剛好能讓就在一旁的蘇為安聽清,語氣也不似剛才那般柔弱,她說:「你是不是以為你贏了?」
因為蘇為安,她的文章被撤,男朋友也跟她分手了,大概誰看都會覺得她輸得一敗塗地吧!
顧雲崢安排下來的任務重,蘇為安全神貫注於眼前的論文,是以聽到她的話第一時間並沒有什麼反應,想了想,忽然明白過來她是在和自己說話,蘇為安頭也沒抬,隨口道:「就當我贏了吧。」
大學時期辛辛苦苦做了那麼久的課題因為被溫冉搶了,蘇為安終究也不能以自己的名字發表,還經受了這樣的背叛,她其實並不能想出自己到底贏了什麼。
溫冉話鋒一轉,說:「但你別以為能進這個科就能在這裡生存下去,大家永遠都會記得是你舉報了自己的同學和老師,他們永遠都會記得你是一個背叛者!」
溫冉的話說得狠,人卻是笑著的,辦公室的其他人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從溫冉的表情上還以為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蘇為安打字的手一頓,就聽溫冉繼續道:「還有,別以為你真的有多厲害,沒錯,實驗是你做的,論文也是你寫的,可如果沒有我爸後期幫忙潤色,你以為那點實驗內容能發上5分的雜誌?」
溫冉帶著滿滿的譏諷和惡意,如果蘇為安被激怒,與她爭辯甚至吵架,那麼初來乍到的蘇為安就會給科裡的人留下一種個性太強甚至好鬥的印象,加上之前她舉報的事,只怕全科的人都會對蘇為安敬而遠之,卻沒想到蘇為安輕笑了一聲,輕描淡寫地道:「原來那篇文章的後期修改出自你父親的手筆,我料以你的能力也改不了那樣的論文。」
溫冉一怔,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蘇為安反將了一軍,一時間臉色且白且青,雖然還能強忍住不惡語反擊,但終於笑不出來了。
蘇為安嫌她實在是吵,抱起電腦在辦公室裡換了個角落待著,她的身上好像寫著「生人勿近」,周圍的人來來往往,她一個人在角落裡幹自己的事,終於成功地在下班前看完了顧雲崢留出來的十篇文章。
儘管一天的手術令人心生疲憊,但顧雲崢完全沒忘記說過的考核,回來之後也沒有顧得上休息,公事公辦地問她道:「看完了嗎?」
蘇為安點頭:「你考吧。」
此時臨近晚上下班,做手術的醫生大多都回來了,正是辦公室裡人最多的時候,手頭沒有工作的人都興致勃勃地看了過來,誰不知道顧雲崢考核一向嚴格,不過仔細想來,蘇為安畢竟是第一天上班,又是顧雲崢的女朋友,顧雲崢大概也就是做做樣子給別人看的,只怕水得很!
他們正想著,就聽顧雲崢開口,是一如既往的嚴肅:「huntington治療藥物主要分幾類?作用機制是什麼?」
看完論文這題就不算難,蘇為安答得從容:「兩大類,針對運動症狀和非運動症狀,主要的作用機制包括抑制vmat和直接阻滯多巴胺受體。」
但這只是一個鋪墊,顧雲崢繼續道:「目前的在研藥物中近兩年進入到臨床iii期的藥物有幾種?」
在場的醫生大多都以為今天的考核顧雲崢只是做做樣子,沒想到第二道題開始就直接問到了這麼前沿的東西,蘇為安倒是也沒有含糊:「三種,nrt057、hyd902和hdq199,前兩種藥物的iii期臨床試驗都失敗了。」
顧雲崢的問題簡單和直中核心:「為什麼?」
這若是真分析起來可實在是太複雜了,那麼多藥廠也好、研究人員也好,在試驗失敗以後都在不停地尋找其中的緣由,說法各異,又怎麼能是幾句話就可以概括出的內容?
先前對答如流的蘇為安終於露出了些許為難的神色,她遲疑了一下,說:「在這兩個藥物iii期臨床結果的論文裡,他們有過一些分析,還有一些亞組分析也出了顯著性差異,有一種說法是藥物的作用可能是長程的,觀察的時間不夠長……」
顧雲崢蹙眉,直接打斷了她:「這種藥廠為自己留後路的話就不必說了,你自己看到覺得是因為什麼?從ii期到iii期的結果,你從文章中看到了什麼?」
顧雲崢給的論文中並沒有ii期試驗的內容,好在蘇為安對其中的差異也很是好奇,在看完規定的文章內容之後又去查了之前的文章,但時間有限,她只是對文章的結果和討論部分重點研讀了一下,此時面對顧雲崢的問題有些模稜兩可地回答道:「樣本量畢竟大了幾倍,結果可能遭到了稀釋?」
顧雲崢眉蹙得愈緊,問道:「你是在說iii期的結果不準?」
這是原則問題,蘇為安趕忙搖頭,說:「不是,我是說ii期的結果可能存在偏倚。」
顧雲崢追問:「哪裡的偏倚?」
面對顧雲崢的一再追問,蘇為安最終只能是沉默,從她的表情中顧雲崢看出她沒有答案,沉了聲音道:「ii期臨床的結果裡入組患者的病程是用什麼表示的?」
蘇為安一怔,仔細回憶了一番,答道:「中位數……」
她心下恍然,入組患者的病程並非正態分佈!
「iii期臨床中的入組標準的依據是什麼?」
蘇為安又是一怔,說:「那是補充材料的內容,正文裡沒寫……」
這樣正規的大型臨床試驗,補充材料可能長達上千頁,她不可能看得完啊!
卻見顧雲崢異常嚴肅地道:「八個小時、十篇文章,平均一篇文章四十分鐘,你都在看些什麼?不管是在正文還是在補充材料中,這些對於評價一個研究十分重要的內容,你為什麼答不出來?」
原本喧鬧的辦公室裡在這一刻沉寂了下來,抱著輕鬆愉快的心情臨下班前看熱鬧的醫生此時多是為蘇為安捏了把汗,欲言又止。
八個小時、十篇文章,就算中間不休息,一篇文章也就是四十分鐘,四十分鐘精讀一篇外文全文已經很厲害了,顧雲崢卻要求人家連著補充材料該看的也要看了,就算理由再正確,但這實在是有點……過分了吧?
可想歸想,誰又敢在這個時候跟顧雲崢插嘴?
若說不委屈是假的,她又怎麼會想到顧雲崢所要求的延展會是如此之深,或許這些內容對於顧雲崢而言不難,可按照他這樣的要求,放眼全科又有幾個人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