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因顧雲崢的話想起來一些舊事,晚上回到宿舍的時候,許久沒上社交軟體的蘇為安忽然想開啟qq看看。一別兩年,不知當年那間教室裡的同學現在都如何了。
沒想到剛一上線就被人抓了個正著:「你終於出現了!」
她退學之後換了新的手機號,和以前的同學都斷了聯絡,想要聯絡她的確是不容易。
對方隨後發來了一個影片請求,蘇為安點下接通,螢幕上出現的那個濃妝豔抹的女生比兩年前更加成熟了幾分,面上帶著甜美的微笑,看上去很是興奮地向她打著招呼:「為安,好久不見!」
那是她曾經最好的朋友。
好久不見,溫冉。
蘇為安開口,只是平淡地道:「怎麼了?」
螢幕那邊的人依舊是一副熱情的樣子,問:「什麼叫怎麼了?你說退學就真退了,這麼長時間也不聯絡我們,我們可都擔心你呢!」
蘇為安正要敷衍地笑兩聲,就聽電腦裡傳來另一個她熟悉的聲音,是問溫冉的:「在和誰說話?」
之後是熟悉的身影走到了溫冉的身邊輕攬過她,一身白色的運動服入目。
時隔兩年,杜雲成似乎沒有什麼變化。
溫冉忽然嬌笑了起來,嗔怪道:「雲成,你怎麼連為安都認不出了?」
話音落,隔著螢幕蘇為安都能感到杜雲成的身形一僵,隨後突然鬆開了搭在溫冉身上的手,轉過頭來震驚地對著電腦這邊的蘇為安一番打量。
是了,真的是蘇為安。
還是記憶中的素顏馬尾,連笑起來的弧度似乎都沒什麼變化,可偏偏又讓人覺得有哪裡不一樣了。
她禮節性地微笑著,對他說:「好久不見,杜雲成。」
自他上一次向她表白之後,確實好久不見了。
蘇為安心裡清楚溫冉挑在這個時候跟她影片多半是為了這一幕,溫冉最終還是把這位院長之子以及本系系草收入了囊中。
所以溫冉與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情敵?
不,對於蘇為安而言,溫冉頂多算一個小偷。
就讀於a大醫學院臨床醫學系的溫冉是蘇為安的同班同學。
大一入學沒多久,蘇為安因病耽誤了課,溫冉借給了她一些重要的資料,幫她趕上了進度,自那之後,她們成了最好的朋友。
溫冉在學校裡常年化著妝,踩著一雙5cm的高跟鞋,她的性格就如同她的打扮一樣,有些招搖,交往過的男生也有好幾個,因而大傢俬下對她的議論大多不太好聽。
溫冉參加學生會主席競選,過程可以用慘烈形容,雖然最後溫冉贏了競選,可還沒來得及高興,年級裡就傳出了溫冉賄賂老師的訊息,溫冉抱著蘇為安哭了三天。
蘇為安在年級裡問了一圈找出了訊息的源頭,是溫冉的競選對手梁亞怡,她拉著溫冉直接就找了過去,將對方堵在了教室門口。
那時正是下課要換教室的時間,走廊裡人來人往,蘇為安一句寒暄也沒有,劈頭蓋臉地質問:「你憑什麼說溫冉賄賂老師?」
一句話,將周圍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過來。
梁亞怡起初有些尷尬,但既然話已至此,她也沒什麼可怕的,她說:「因為我看到了!前天下午2點的時候在3層某老師辦公室的人是不是你?你說啊,溫冉!」
蘇為安回頭,就見溫冉一愣,然後解釋道:「我是為了公事去的,梁同學你一定是誤會了!」
梁亞怡有些震驚地看著她,說:「溫冉,我都看到袋子裡的那塊表了!」
溫冉是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說:「梁同學你肯定是看錯了!」
眼見著這樣糾纏下去也沒有什麼結果,蘇為安對梁亞怡道:「既然你這麼確定,請拿出證據來!」
旁觀的男生也起鬨道:「是啊,拿出證據!」
梁亞怡啞然。
「看來是沒有?」蘇為安一頓,「道歉吧!」
梁亞怡不甘心,說:「蘇為安,溫冉在撒謊!你相信我沒有騙你!」
蘇為安沒有絲毫遲疑地說:「既然你們兩人各執一詞,而溫冉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自然要先相信她。」
梁亞怡聞言啞然,半晌,狠狠地撂下了一句話:「蘇為安,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你最好的朋友是什麼樣的人!」
這件事後來在學校裡傳開了,以至於再沒人敢輕易招惹溫冉,她在學生會混得也算是順風順水。
與溫冉專注於學生會的工作不同,蘇為安則是一心撲在了實驗上,她加入神經外科賀曉明醫生的課題組做了兩年的實驗。
因為是溫冉最先提出一起加入賀曉明醫生的課題組,後來的實驗成果上,出於對朋友的義氣,蘇為安總會帶上溫冉的名字,即使溫冉只是偶爾去實驗室看看。
但蘇為安低估了溫冉的野心。
拿到基因檢查結果的那天,萬念俱灰之下的蘇為安原本是打算去找賀老師商量課題論文投稿和善後的事,卻沒想到在辦公室門前走廊盡頭的拐角處聽到了溫冉和賀老師說話的聲音。
女孩子的聲音柔柔弱弱的:「老師,雖然這樣說有點像邀功,但其實咱們這次課題的設計和實驗結果的討論大多都是我做的,只是因為平時學生會的工作太忙,才每次都讓為安來跟您彙報的。這次市裡的科技杯就要開始了,我想用咱們的研究去參賽,只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在前面,不知道可不可以?」
賀老師思索了一下,隨後答道:「你們之間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其實只要你們兩個商量好了就可以。」
「只是為安的脾氣有些不好,行事一向又有些霸道,之前把一個女同學堵在教室門口下不來臺,我們全年級都知道,我怕說起這個話題以後就做不成朋友了,所以想請老師幫忙開口。」
「但是……」
還未等賀老師說完,溫冉先一步打斷道:「我爸爸總是教導我說科研裡團隊合作是最重要的,我不想為了署名的事爭執起來破壞和氣。」
溫冉的父親是章和醫院神經科的主任,在國內醫學圈內也是鼎鼎大名,尤其是近年做了幾項大型的臨床研究頗受矚目。
賀老師的語氣也變得緩和了許多:「溫主任這樣說?果然是大家風範!」
溫冉巧笑著接道:「是啊,說起來,我父親前兩天提起過他現在要做的一個大型臨床研究想請外院的醫生一起參與,不知道賀老師感不感興趣?」
蘇為安很難去形容自己那時的感覺,只記得低頭的時候看到自己的手都在抖,她沒有再聽下去,轉身扶著牆走回了宿舍。
想哭,可是想起當初梁亞怡的那句話,卻又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她發起了燒。
接到賀老師電話的時候她剛剛量完體溫,39.3攝氏度,而電話那邊賀老師的聲音又如一盆冷水兜頭而下:「小蘇,你中午的時候來科裡找我一下,關於課題有點事要通知你。」
到神經外科之後,賀老師和她說了什麼她已經記不太清了,但大意離不開溫冉對促成這次課題有很大的功勞,想要參加「科技杯」大賽的想法也很好,於是讓蘇為安把這一次的第一作者讓給溫冉,大家輪著來。
蘇為安想起上一次進實驗室連試劑瓶在哪兒都不知道的溫冉,再看著眼前「語重心長」的老師,用已經燒啞了的嗓子問:「我要是不同意怎麼辦?」
賀曉明一愣。
蘇為安轉身就走。
這之後她退了學。
許是想著她學都退了,自然也就不在乎什麼論文了,溫冉拿著蘇為安寫的論文直接投了稿,還打著蘇為安已經同意了的幌子,把她的名字刪了下去。
蘇為安是後來回學校取材料的時候偶然聽一個同學提起的,那時同學用滿是難以置信的語氣問她:「你是真的不要署名了啊?」
蘇為安只是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三個月以後,論文被行業內影響力很大的雜誌接收,溫冉聯絡了許多國內網路媒體發新聞稿宣傳自己,一時間圈內沸沸揚揚,風頭正盛。
蘇為安按照新聞稿上雜誌的名字找到主編信箱,寫了一篇千字長信過去。一週以後,因為沒有寫全作者署名,侵犯他人權利,這篇文章被撤稿,蘇為安送溫冉又一次轟轟烈烈地上了頭條。
新聞轉眼成醜聞,這件事一齣,溫冉捱了處分,連賀曉明剛評上的副教授職稱也被撤了下來,全院通告,轟動程度可想而知。
事情到這種程度,按理說溫冉和蘇為安不算是死敵也該算是仇人,勢不兩立、老死不相往來的那種,但誰讓溫冉是一個頭腦靈活的人,所謂沒有永遠的敵人,在她實驗怎麼也做不出來結果的時候,她也能和蘇為安假裝是朋友。
而蘇為安接這個影片電話只不過是因為……無聊。
她也想看看她曾經最好的朋友現在過得怎麼樣,至於看到了杜雲成,只能算是意外收穫。
一個有驚無喜的意外。
若說華醫大最有名的學生,杜雲成排第二,沒人能排第一。
大一剛入學,他們就從老師那裡聽說這一屆會有華仁醫院院長的兒子,剛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大家心裡對他多是牴觸,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個叛逆的富家少爺的形象,只覺得一定是一個禍害,但見到杜雲成的時候卻是大吃一驚,又高又帥也就算了,還是以年級前十的成績入的學。
蘇為安的內心對他更牴觸了。
為什麼?搶資源啊!
條件差不多的情況下,誰敢說華仁醫院院長兒子的身份不會有優勢?
蘇為安就這樣和杜雲成爭了三年,懟了三年,大四的時候被老師硬湊到一起代表學校參加了一個專業競賽,卻意外發展出了「好哥們」的關係。大賽結束之後,兩個人出去喝慶功酒,蘇為安說:「要不是你這個人各方面都優秀到討人厭的地步,說不定我會讓你當我一個知己好友。」
杜雲成嘁了一聲,毫不示弱地道:「要不是你這個人各方面都優秀到討人厭的地步,說不定我會讓你當我女朋友。」
蘇為安想也沒想,一掌呼到他頭上,說:「別佔我便宜!」
蘇為安一直以為杜雲成是開玩笑的,畢竟她這幾年的大學生活就是一部與杜雲成的鬥爭史,現在能友好共處已經是質的飛越了,所以後來「大六」,杜雲成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她說「我們交往吧」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蒙的。
她想了又想,最終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到,平靜地轉身走了。
那個時候溫冉還是她最好的朋友,連著問了蘇為安幾次,到底對杜雲成怎麼想。
蘇為安自己也沒弄明白自己對杜雲成到底是個什麼想法,只是說了一句:「他如果再問一次的話,說不定我會答應。」
她記得那個時候溫冉的面色一僵,隨後卻像沒事人一樣說:「那敢情好啊。」
可杜雲成再沒問過,連出現都沒有出現過,讓蘇為安不禁懷疑他是在躲她。
但她那個時候還顧不上去管這些,這之後沒多久,她就決定去做基因檢測。
基因檢測結果出來的時候,她十分慶幸自己什麼也沒答應,所以可以靜悄悄地來,靜悄悄地走。
至於後來溫冉是怎麼和杜雲成在一起的,蘇為安並不關心,總歸對於感情史豐富的溫冉來說,這也算不上什麼難事,而對於杜雲成,蘇為安的心裡雖然革命情誼尚在,除此之外卻也沒有其他任何感覺,看到他和溫冉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她反倒覺得鬆了一口氣。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她和杜雲成或許真的不是同路人。
螢幕那邊,杜雲成神情一凝,盯著她身後發黑了的牆問:「你現在在哪裡?」
蘇為安不以為意地簡單道:「中非。」
「中非?」杜雲成訝然,「你知不知道那邊有多危險!」
他的語氣裡的關切太過強烈,一旁的溫冉臉上有些掛不住,搶在蘇為安回答之前道:「中非也沒那麼可怕啊,不是說前陣子顧雲崢顧老師就是去中非援助了?」
「他過去是因為……」杜雲成突然開口,卻又停住。
有隱情?
蘇為安追問:「因為什麼?」
有一瞬的沉默,杜雲成沒有說話,倒是溫冉為了把杜雲成的注意力岔開,主動詳細地解釋道:「前段時間職稱評定,顧老師要晉教授的事從實力上看原本是十拿九穩的,最後卻被雲成他父親……就是杜院長壓下來了,理由是顧老師剛晉副教授三年,資歷不夠。這訊息剛傳出來的時候大家都替顧老師鳴不平,但他什麼都沒說,後來沒過多久,就聽說他自己報了去援非的專案。」
怪不得。
援外的經歷絕對算是亮點,看來顧雲崢是要用這個來彌補年資的問題。
放下手裡那些國際前沿的研究專案,離開國內最大的神經外科中心,顧雲崢對這個教授頭銜果然勢在必得。
蘇為安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不早,她打了聲招呼正準備下線,被溫冉急忙叫住:「等等,為安,我還想問你一下,不知道為什麼我最近染色的時候背景假陽性特別重,我記得以前不會這樣的……」
這才是溫冉著急聯絡她的真正原因。
蘇為安的心裡其實早有預料,避重就輕地道:「有很多種可能,你的血清封閉時間是多久?」
「半個小時。」
「你可以試試加到1個小時。」
溫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之前老師開會的時候說過對不對?我想起來了!啊,雲成,你看我,最近真是忙暈了,居然把之前老師提醒過的事都忘了!」
蘇為安靜靜地看著她一個人演完這段戲,面無表情地道:「老師沒說過,是我說的。」
說完,直接合上了電腦。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蘇為安的心裡其實多少有點忐忑。
前一天和法國醫生硬槓,還亮出了自己醫學院畢業的身份,只怕已經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想來多少有些尷尬。
果然,一進醫院,她就看到大家三五成群地議論著什麼,她在心裡大呼「糟糕」,沒想到這件事的影響力這麼大,卻在這時,護士蘭姐招呼著她過去:「為安你來了啊,快來看,我們顧醫生可要出名了!」
蘇為安一怔,走過去一看,只見蘭姐的手機微博上正放著一個影片,畫面裡的不是別人,就是他們的顧醫生、顧副教授,在街上給一位突然倒地的路人做環甲膜穿刺術,因為情況緊急,身邊沒有手術器械,他直接拿出襯衫口袋裡的簽字筆,沒有絲毫遲疑,又快又準地刺進了病人的頸部,隔著螢幕,蘇為安的心都是一緊。
拔出筆的那一刻就有鮮血冒出,圍觀的人都嚇得後退了一步,只有顧雲崢依舊鎮靜從容,通開患者的氣道,成功緩解了患者呼吸不暢、缺氧的症狀,撐到了急救車來。
偶然路過的人剛好拍下了這個過程,直接上傳到了網上,僅僅一個多小時,轉發量已過2000,影片裡主角顧雲崢的身份也成功地被網友翻了出來,華仁醫院援非醫生、國內最年輕的神經外科副教授。
蘭姐雙眼帶笑對蘇為安說:「怎麼樣?我們顧醫生是不是很厲害?」
蘇為安自然知道顧雲崢的專業能力很強,用筆完成環甲膜穿刺術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誇成這個樣子她只覺得有點太過誇張。
她微揚起頭,嘴硬地道:「本科生必考的操作技能,他堂堂一個副教授做出來難道還要給朵小紅花嗎?」
一轉頭,只見堂堂副教授就站在她身後看著她。
蘇為安心虛地笑了笑,可是笑完了一想,自己好像也沒說錯什麼,又挺直了腰桿。
好在顧雲崢好像並沒有聽到她說了什麼,只是跟蘭姐說了一下今天手術安排的情況,又讓蘇為安盯著點kouyate入院的事。
許是因為心虛,蘇為安今天應得格外痛快,眼見著顧雲崢把該交代的事都交代完了,她正要離開,他卻又突然頓了一下,對蘇為安道:「你剛剛說到的操作考試,我聽說前兩屆有一個長學制的學生因為補考不過被轉成五年結業了,不會是你吧?」
蘇為安一怔,剛才她的話顧雲崢果然都聽到了!
她隨即怒道:「不是!當然不是!」
「那你怎麼放著好好的學不上,跑出來當什麼翻譯?」
一句話,讓原本怒目的蘇為安忽然安靜了下來,大概真是冤家,顧雲崢一句話就問到了她的痛處。
她斂了眸,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小聲道:「反正就是有那麼個原因……」
顧雲崢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她,若有所思。
「咔嚓」。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快門的聲音。
蘇為安和顧雲崢同時抬頭,看到一旁的座椅上有一名亞洲面孔的女人,手上拿著一個相機,正瞄著他們的方向。
顧雲崢走到她的座位前提醒道:「涉及病人隱私,醫院裡請不要拍照。」
那女人放下了手裡的相機,笑盈盈地看著她面前身著白大衣的男人,對答的也是流利的漢語:「我不拍別人,只拍你。」
如此直白的回答讓剛剛收回視線的蘇為安沒忍住,再一次向那個女人的方向看了過去。
看起來也是二十多歲的年紀,精緻的妝容,異域風情的著裝,胸前還彆著一副墨鏡,在這色彩單調的醫院裡是別具一格的豔麗。
蘇為安湊到蘭姐身邊,小聲問:「那是誰啊?」
蘭姐挑了下眉,說:「路人,今天早上跟著顧醫生來醫院的,微博上的那段影片就是她拍完傳上去的。」
蘇為安揶揄道:「她給傳上去的?我還以為是顧雲崢自己找人傳的。」
蘭姐只覺得好氣又好笑:「我們顧醫生怎麼會幹這種事?聽說有人把他搶救的過程拍成影片上傳以後他還想找人給刪了,但是國內院領導看到後反應很大,覺得對醫院的形象有益,讓留著的。」
蘇為安點了點頭,說:「所以那是一個未經顧雲崢允許就私自拍了影片還上傳到了網路上並尾隨到了醫院的攝影師?她還在這裡幹什麼?」
蘭姐沒有說話,只是別有深意地笑了一下,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嗯,為了顧雲崢。
但顧雲崢似乎並不解風情,說:「不好意思,我不喜歡照相。」說得卻毫無歉意。
女人一愣,隨後又像是沒事一樣,放下手中的相機,站起身來,笑道:「是我冒失了,還請顧醫生見諒。」她稍作停頓,隨後自我介紹道,「我叫姜慕影,是一名自由攝影師,被非洲土地上的風土人情吸引來到這裡,沒想到意外地看到了顧醫生救人時的情景,忽然覺得這樣的畫面更值得被記錄下來,於是跟著來到醫院,想拍下我們的白衣天使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救人的樣子。」
話說得倒是挺好聽的,可惜沒打動顧雲崢。
「在醫院裡攝影必須經過醫院領導討論同意才可以,而且有鏡頭在,會影響醫護人員的正常工作,還請姜小姐理解。」
當眾被拒絕,姜慕影的面子有點掛不住,卻還是不死心地問:「那給你們當翻譯呢?我來之前學習了一些當地人的語言,應該能幫上一些忙吧?」
「我們已經有翻譯了。」
「可是我聽顧醫生的助手說你對她並不滿意?」
多嘴!
顧雲崢一記凌厲的目光掃過去,只見助手訕笑著向後縮了縮。
當事人蘇為安瞪大了眼睛,對一旁的蘭姐道:「她這是要搶我飯碗嗎?」
蘭姐趕忙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沒事,我們顧醫生是講理的人。」
顧雲崢隨後冷聲道:「那是大半個月之前的事了。」
說完,他轉身就要回手術室。
姜慕影狠了狠心道:「我不要錢,就在這裡試一週,你要是覺得我幹得不好,我馬上就走好不好?」
看到這麼好看的姑娘想要留下來,助手忍不住在一旁幫腔:「是啊,顧醫生,咱們這次來了那麼多醫生,能多一個翻譯也是幫大忙了啊!」
就連蘇為安也有些緊張起來,心想著顧雲崢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應該不會答應吧?
卻見顧雲崢遲疑了一下,開口道:「如果你執意要試的話,那就試試吧。」
蘇為安一愣,問:「蘭姐,你不是說他是個講理的人嗎?」
蘭姐有些難為情地嗯了一聲:「講道理,免費的勞動力不要白不要啊……」
蘇為安:「……」
顧雲崢隨後就進了手術室。
對於姜慕影那一套想記錄白衣天使在異國他鄉土地上救人畫面的說辭,蘇為安是半個字也不信的,顧雲崢今天的手術幾乎排滿了一天,蘇為安估摸著她在這兒待一天發現連顧雲崢的影都見不著,自覺無趣也就該走了,因而也沒太放在心上。
kouyate來得很早,入院的一應手續辦得也很快,這之後蘇為安帶著他去做術前的一些檢查。即將躺進核磁共振儀的時候,他忽然問蘇為安:「有人跟我說顧醫生醫術不精,差點害了我小兒子,是真的嗎?」
蘇為安蹙眉,這些風言風語果然還是讓患者心裡產生了懷疑。
「說這些話的人不久前親自跑到我們這裡來質問了顧醫生。」
「後來呢?」
蘇為安忽而一笑:「他們灰溜溜地走了。」
kouyate聽到這話,亦是笑了出來。
蘇為安又繼續道:「顧醫生雖然人冷淡了一點,但絕對是一個負責的醫生,你們要相信他。」
kouyate點了點頭,躺進了儀器裡。
將明天就要手術的kouyate安置好,蘇為安就接到了急診室的呼叫,普外科的許醫生請她過去幫忙。她匆匆趕到的時候,姜慕影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醫生身邊,周圍圍著兩個滿手臂文身、體型壯實的黑人大漢。
蘇為安走上前問道:「怎麼了?」
許醫生皺著眉頭道:「姜翻譯不知道‘胸腹聯合傷’這種詞怎麼翻譯,我們只好叫你過來救個急。剛才送進手術室的那個男病人被刀刺穿,需要同時進行胸外和普外的手術,他的病情非常危重,手術風險很大,家屬必須趕緊簽完手術同意書和病危通知單,我們好開始手術。」
蘇為安點頭應下,按照許醫生所說的跟那兩個壯漢進行了交代。
那兩個人的表情越聽越是不好,雖然簽了字,口中卻是一直念著:「你們必須要救活我大哥啊!」
蘇為安聽著他們的語氣覺得不是很好,一面把他們簽好的手術同意書遞給醫生,一面對他們說:「你們大哥的情況很兇險,醫生們肯定會盡力,但能不能救活誰也不敢保證。」
一直在一邊看著而沒有簽字的那個人一聽就受不了了:「你們必須要救活他!」
蘇為安只覺得多說無益,沒有再理他們。
沒過一會兒,就聽到那兩個人吵起架來。
「都怪你,怎麼能把大哥一個人留在那兒?如果不是你臨陣脫逃,大哥怎麼會傷成這樣?」
「那還不是因為你,沒事總說什麼大哥只顧自己,不管兄弟們的死活,不然我也不會跑啊!」
「你!」
眼見爭執愈演愈烈,似乎還要動起手來,蘇為安叫來醫院保安將他們兩人拉開按到座位上,警告他們再吵就離開醫院,兩個人這才安靜了一些。
這之後蘇為安接到了蘭姐打到護士站的電話,說是國內醫院那邊會給顧雲崢傳真一些重要的資料表過來,讓蘇為安幫忙先找地方收著,別混在醫院的東西里弄丟了。
蘇為安收了傳真之後想來想去也沒找到太好的地方,索性就先放在自己包的夾層裡,又將包放回了醫生休息室堆砌雜物的上鋪上——因為醫院的櫃子有限,他們這種編外人員自然也就只能這麼將就。
這之後沒過多久,就見許醫生刷手服上滿是血地就出來了。
那兩個壯漢幾乎是立刻就圍了過來,問:「大哥怎麼樣了?」
蘇為安看出許醫生的表情不太好,急忙上前將許醫生向外拉了拉,與那兩個人保持一定的距離,又安撫他們道:「先別急。」
許醫生長嘆了一口氣,果然如蘇為安所料,因為失血過多、傷勢太重,並沒能挽回患者的性命。
有一瞬間的寂靜,隨即那兩名壯漢爆發了:「什麼叫傷勢太重?傷勢不重要你們醫院幹什麼?救不回我大哥我讓你們陪葬!」
「患者家屬,請你們冷靜一下,醫院也不可能包治百病!」
「我大哥平日裡那麼健壯,不過是一點外傷,怎麼會挺不過來?一定是你們沒盡力!」
那人說著,一腳將一旁的治療車踢倒了,上面的東西稀里嘩啦地掉了一地。
這麼大的動靜引得急診室裡一片混亂,蘇為安一個頭變兩個大,趕忙讓一旁的護士再去叫保安過來,只怕下一刻他們的拳頭就會落下來。
蘭姐的電話是在這個時候打來的,護士站沒人,離得近的姜慕影就去接了起來。
「讓蘇為安立刻把剛才收到的那些檔案送過來,顧醫生在手術室門口等她。」
姜慕影看了看被那兩個家屬牢牢地堵在牆邊的蘇為安,說:「她可能一時半會兒過不去了,不過我好像看到她剛才把那些檔案放在哪裡了。」
電話那邊的蘭姐遲疑了一下,想到那些表格必須要在下班之前傳回到國內,而顧雲崢還有一下午的手術,好不容易騰出些時間,等不了那麼久,因而對姜慕影道:「那你拿過來吧。」
蘇為安包裡的東西不多,姜慕影沒找兩下就看到了夾層裡的檔案,想著顧雲崢那邊著急,她便也沒細看,直接都拿了過去,還給顧雲崢準備了一支筆,自覺考慮得很是周全。
顧雲崢剛剛結束一臺手術,就站在手術室門口,見到是她來也有些意外,道過謝後接過東西,只覺得姜慕影拿來的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厚了不少,因而他加快了填寫速度,然而翻到後面,他發現竟還有一個已經被拆開過的信封,上面寫著基因檢測公司的名字。
顧雲崢心生疑惑,卻又覺得可能是哪個病人的東西被一起拿來了,他因而拿出來看了一眼,卻在視線觸及報告書上的姓名那一刻一僵。
蘇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