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誰拿流年,亂了浮生

「來得可真快……就說我不在!」

「明白!」

女秘書急忙轉身走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劉鐵想起了馬局長,起身躲開鄭大光,走到了一個角落裡,撥了馬局長的私人手機號碼。手機馬上被結束通話了,隨後打過來了一個直線電話。馬局長開口就說劉鐵玩得有點兒過了,已經被交易所盯上了,自己也壓不住了,並提醒劉鐵最近儘量少給他打電話。劉鐵鎮定地告訴馬局長不必過於擔心,並簡要地說了他最壞的準備,希望到時候馬局長配合一下就可以了。馬局長「嗯」了一聲又迅速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劉鐵掛了電話,重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再次將目光轉向鄭大光。鄭大光抬起頭,整理了一下扯亂了的襯衫,挺了挺腰板兒,冷冷地笑了笑。劉鐵不再懷疑自己的判斷,確認了是鄭大光有意所為。他的臉被一種極度的憤怒扭曲了,強壓著心裡的怒火,點上了一根菸,冷冷地問道:「大光,你是不是盼這一天很久啦?」

「哈,也就十年吧!」

「爽快!大光,此刻,你看上去還算個爺們兒!」

「謝謝!劉鐵,你終於知道,我也是個爺們兒了吧!哈哈。」

「呵呵,呵呵,可以,你可以的!」

「劉鐵,在大學時,我就不相信,一個山溝裡來的窮小子能做到的,而我做不到?我還就不信了!」

「哦……那你覺得,現在你做到了嗎?」

「還行吧!至少我現在有你賞賜我的那一千萬!不過,你呢?我想,還是等你從監獄裡出來再說吧!沒準你還會像十年前那樣,又找我借錢了!哈哈哈……」

「夠狠!大光,真沒看出來,藏得夠深的啊!」

「劉鐵,是你太張揚了,是你太輕狂了!你自己想想,為了睡一個美美,你可以在富力城給她買套房子,而我呢?你天天防著我,處處控制著我,即使我鞍前馬後伺候你,你也不信任我!還有,我跟了你幾年的工資,還不夠買富力城美美的那套房子!‘財散人聚,財聚人散’,懂嗎?」

「大光,你最後一句說得確實有點兒道理,雖然我給你的工資不夠買美美的那套房子,但也已經是同行業工資的兩倍!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的提醒!」

「不必了!要說謝謝,我還要謝謝您!因為你給美美買的房子,我也睡過了。不好意思啊!」

「呵呵,呵呵,呵呵呵……可以,大光,有你的啊!」

「行啦,劉鐵,您就別誇我了!作為老同學,我想提醒您下,您現在是不是應該好好想想,如何去和證監局的領導坦白從寬呢?這樣吧,我還有點事兒,就不打擾了。別緊張,沒多大事兒,操縱股價在中國量刑也不是很重,也就幾年吧!好了,再見吧!」

「等等!大光,我想請教你個問題!」

「哈哈,請教吧,老同學!」

「我想請教你,知道為什麼請你做‘打虎行動’的‘總指揮’嗎?」

「哈哈,想讓我感恩?不過,我謝謝劉總看得起我!」

「不謝!對了,還有,知道為什麼,我非要以董事會的名義,全權授權的方式,讓你做‘總指揮’嗎?」

「終於發現我是個人才了?」

「你真他媽是個人才!大光,實話告訴你,我之所以這麼做,就是因為……我擔心會有今天!」

「什麼意思?」

「大光,你懂的,法律是最講證據的!難道你忘了,所有的交易指令都是你籤的字嗎?難道你不懂,誰應該負法律責任的嗎?大光總指揮,董事會如此信任你,而你卻揹著我,操縱‘萬國地產’股價,還搞什麼‘烏龍指’,你真的辜負了董事會的信任啊!老同學,你太讓我失望了!」

「劉鐵,你……你……你他媽也太陰險了吧!」

「我承認我陰險,我承認我一直不信任你。但你自己想想,我又不傻,你這種人品,我能信任嗎?敢信任嗎?老同學,你是被權力和金錢衝昏了頭腦啦!」

「劉鐵,你……你……你……」

「大光總指揮,別激動!操縱股價在中國量刑不重,也就幾年吧!」

「劉鐵,你……你……你他媽太狠了吧!」

「我狠?大光,你可以算筆賬,打給你賬戶上的錢,等於你平均每天在監獄的收入都上萬元呢!大光,我用心良苦,對你不薄啊!我是把你的後路都想好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跟我玩兒什麼‘烏龍指’,背後捅我黑刀子啊!看來你是真想置我於死地啊!」

「哈哈哈……說的也是!幾年後,老子出來還算個有錢人!而你呢?老子把你所有的子彈都打光了,恐怕又要從頭再來的吧?」

「大光總指揮,放心,我死不了!你不給我留後路,我自己會留的!不過,倒是你,賬戶上的一千萬是從公司的賬戶上打過去的,我本想看你的表現,再決定這筆錢怎麼定性!是定性為獎金呢、還是借款呢、還是挪用公款呢?大光總指揮,你告訴我,你覺得我現在應該定性為哪一種呢?」

「鐵哥……鐵哥,我知道我錯了!鐵哥,看在我以前鞍前馬後的分上,你饒了我吧!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

「大光總指揮,有點兒晚了!假如沒有‘烏龍指’,我計劃以董事會的名義,把那一千萬定性為獎金,還安排了你跑路。但現在,我覺得沒必要了!」

「鐵哥,我錯了!我錯了!你饒了我吧!求你了!」

「大光,像剛才那樣兒,爺們兒點兒,多牛啊!放心,我會去監獄裡看你的,也就幾年的事兒,很快就會過去的。」

鄭大光撲通跪在地上,爬到劉鐵身邊,抱住劉鐵的大腿,不停地磕頭求饒。劉鐵鄙視地看著要死要活的鄭大光,但卻動了惻隱之心。他猶豫了一會兒,告訴鄭大光,念在他曾經借過他兩千塊錢的分上,念在他這麼多年鞍前馬後的分上,他可以不置他於死地。不過,他提出了一個公平交易的方案,他答應可以將那賬戶裡一千萬元定性為獎金,條件是鄭大光必須承擔起全部的法律責任,最好是主動投案自首。

劉鐵覺得,對鄭大光來說,一千萬蹲幾年監獄,是一筆很公平的交易,讓鄭大光好好想想,想好了再答覆他。鄭大光知道自己鬥不過劉鐵,不答應也只能是人財兩空,只好咬著牙答應了。正在這時,女秘書又神色慌張地跑進來說:「老大,有位潘石先生來電,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和您商量,接嗎?」劉鐵一聽到「潘石」兩個字,恨得牙根兒直疼,兩眼直冒火星,心想潘石的電話一定是貓哭耗子。他衝著女秘書怒吼了一聲:「滾!」

潘石被劉鐵掛了電話,坐在辦公室發呆。他從盤面上已經判斷出來,劉鐵已經基本上沒有抵抗能力,對公司也已經構不成威脅了。想到自己曾經答應過那雪,不再爭鬥下去了,不再傷害到劉鐵,更不要置劉鐵於死地,於是下令,收盤前放棄護盤,停止收購劉鐵丟擲的籌碼。潘石想用實力告訴劉鐵,想讓他知難而退,於是打電話給劉鐵,想要找他談判,但沒想到劉鐵沒等他說完就掛了。

潘石冷冷地盯著被打在跌停板上的「萬國地產」股價,無奈地搖了下頭,閉上了眼睛。但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不知從哪兒冒出了很多筆神秘的巨量買單,瞬間將劉鐵丟擲的籌碼吃掉了,並直接巨量封在了漲停板上。潘石很是吃驚,打電話詢問,回答是絕對按兵沒動。潘石心裡一連串的疑團,腦子急速地轉著,分析著各種可能性,這時,他的電話響了。

潘石急忙拿起電話,是熊龍德打來的。電話裡熊龍德哈哈大笑著說:「潘總,怎麼樣,我最後的那幾筆買單,還可以吧?」潘石頓時明白了,神秘巨量買單原來是熊龍德所為,但他不知道還有鄭大光「烏龍指」的貢獻。他忍不住問熊龍德為什麼這麼做。熊龍德簡單地道出了原委,說自己的寶貝女兒熊小乖就是那個混蛋的前妻,前段時間被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拋棄了。熊龍德還發誓要好好教訓一下劉鐵,一定要讓他身敗名裂。

潘石一聽全都明白了,難怪熊龍德主動找上門來投資入股,難怪和熊龍德喝茶的時候話裡有話,難怪熊龍德似乎什麼都瞭如指掌,原來他是有備而來。聽到熊龍德發誓要將劉鐵置於死地,潘石急忙耐心地勸熊龍德:「熊老闆,算了吧!到此為止吧!再說,我個人認為,劉鐵本質上不壞,也很有才,就是太年輕,有點兒輕狂!但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啊?熊老闆,消消氣,就放過他,原諒他算了!」

「原諒這小子是上帝的事,我的事,是把這小子送進監獄!潘總,不能手軟啊!」

「熊老闆,還是算了吧!你我都是過來人了,冤冤相報何時了?給他一次機會,看他的造化吧!」

潘石掛了電話,心情十分沉重,並沒有因打敗劉鐵而高興。想到十年前,他和那雪相遇,傷害了劉鐵;劉鐵遇到了熊小乖,又傷害了熊小乖。十年後,劉鐵為了報復自己,惡意收購「萬國地產」;熊龍德為了報復劉鐵,又幫著他擊垮劉鐵;還有,最令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的女兒炎夏又偏偏愛上了劉鐵……這一切到底都是怎麼了?難道這是一種宿命?「誰拿流年,亂了浮生?」他再次拿起電話打給劉鐵,想和他好好談談,但女秘書婉轉地告訴他,劉鐵拒絕了。

劉鐵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癱在了沙發上,感到心力交瘁,大腦一片空白,不一會兒就睡著了。當他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他抬頭看著牆上的時鐘,時針指向了上午9:30。他習慣性地急忙起身開啟電腦,看著「萬國地產」的股價走勢,只見「萬國地產」的股價一開盤又被巨量的買單封在了漲停板上。他恍然清醒了,知道他和潘石的戰爭,已經結束了。他感到整個人被掏空了似的,再次癱在了大班椅上。

劉鐵吃力地喊了一聲女秘書,卻發現外面遲遲沒人答應。他慢慢地走出了辦公室,看到偌大的辦公區里居然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來上班。看著眼前淒涼的情景,劉鐵心裡感嘆,真是樹倒猢猻散。想到過去十年自己苦苦經營的一切,頃刻之間就坍塌了,像是做了一場噩夢,他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劉鐵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區裡一圈又一圈兒走著,辦公室裡迴盪著他沉重的腳步聲。想著過去一個個忙忙碌碌的日子,想著過去一個個畢恭畢敬的員工……再看看現如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他恍然覺得一切都如同一場過眼雲煙。終於,他低下了高傲的頭,蹲下身來,一聲嘆息:「太他媽累了!」

劉鐵不知自己蹲了多久。突然,電話響了,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電話鈴聲顯得非常刺耳。劉鐵掙扎地站起身來,慢慢地朝大班臺走去。他猜想,肯定是證監局又來電了。他鎮定了下情緒,猶豫了一下,拿起了電話,冷冷地問道:「喂,哪位?」

「劉總,我是潘石!請不要掛電話,我希望,我們找個地方聊聊。」

「呵呵……潘大老闆啊?你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聊的嗎?」

「劉總,我想,你應該清楚,你的行為屬於什麼性質。我們最好不要在證監局見面,不要到那時在一起‘喝咖啡’!另外,劉總,難道你不覺得我們應該見一面聊聊嗎?」

劉鐵一直聽著,腦子急速地轉著,想著自己要不要去見潘石。劉鐵知道,他不怕什麼證監局,因為鄭大光肯定會主動投案自首。但劉鐵知道,現在自己是個戰敗者,見到潘石會很沒面子。但如果不去,潘石會不會更看不起自己,會不會更沒面子?

劉鐵笑了笑,心想自己是他媽一個頂天立地的爺們兒,即使倒下,也要像一個戰士!即使死去,也要死得體面!再說了,君子報仇再來個十年也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想著,劉鐵呵呵乾笑著說:「好啊,潘大老闆,哪兒見?」

「去十年前你曾住過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