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謝謝我們還活著

「是的!」

「為什麼?我想知道為什麼?可以嗎?」

「好吧!趁我現在心情還不錯,就把你當朋友,和你聊幾句。」

「什麼意思?為什麼突然這種態度對我?」

「炎夏,我想說,請相信,我不知道你是潘石的女兒!」

「這又怎樣?你和老潘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請告訴我,謝謝!」

「這個問題,我覺得你最好回家問下老潘!」

「我會問他的!但希望你能告訴我,好嗎?」

「哈哈哈……好吧!那我就受累,給你說點兒情況,你的小媽,也就是那雪,她就是我十年前的女朋友!」

「什麼?你說……什麼?你說的是……真的嗎?」

「回去問問老潘,他會告訴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fuck!怎麼會這樣?美美怎麼沒告訴過我呢?」

「不好意思,這件事情美美不知道!對了,我想再次宣告一下,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潘石的女兒,請相信,我還沒有那麼卑鄙!」

「我當然相信!但我認為,這是你和老潘之間的事情,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哈哈,我想問你,你知道我的‘打虎行動’的目標是誰嗎?」

「不知道!這是公司的最高機密,不屬於我應該知道的範疇。」

「那好吧,我現在告訴你,是老潘的‘萬國地產’!」

「明白了!這就是你解僱我的原因吧?」

「原因之一吧!炎夏,你知道,我是個講究公平的人,我想要的是一場公平的戰爭,懂嗎?」

「但我認為,這是你和老潘之間的一場商戰,是一場男人之間的戰爭,請相信我的職業操守,更請相信我的人品,我會保持中立的!」

「可我不想讓老潘認為,我在利用他的女兒和他戰鬥!」

「這個……我理解!說心裡話,老潘雖然是我的親生父親,但我對他的瞭解還不如對你的瞭解深!所以……」

「沒有所以了,你被解僱了,不好意思!」

「等等,難道你不覺得,你把和老潘之間的恩怨轉嫁到我頭上,對我很不公平嗎?」

「公平?哈哈哈……這個世界公平過嗎?你回去問問老潘,十年前,他奪走了一個手無寸鐵的窮小子的愛情,這公平嗎?」

「但這……不關我的事兒啊!」

「好啦!我們就不要再演繹現代版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了,好嗎?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做的,是趕緊去給老潘通風報信!」

「你就這麼看我的?難道你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嗎?」

「炎夏,我現在沒興趣談感情!」

「那至少請您尊重一下我的人格吧!你是不是太過無情了?」

「我很尊重你!請你也尊重我的決定,可以嗎?對不起,你……還有事兒嗎?」

「等等,我想知道……你愛我嗎?」

「哈哈哈……我承認,很欣賞你!」

「但,你是知道的,我愛你!」

炎夏說著,終於忍不住哭了。劉鐵看著痛苦的炎夏,心裡也很不是滋味。他心軟了一下,但滿腔復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燒著,使得他根本沒有心情再顧及什麼兒女情長了。雖然他也曾閃過和炎夏談戀愛的念頭,但他打死都沒想到,炎夏是潘石的女兒。他告誡自己,自己已經利用過一次炎夏了,不能再傷害她了,必須下狠心讓她離開自己。

想到此,劉鐵一句安慰的話都沒說,只輕輕拍了下炎夏的肩膀,轉身走出了會議室。炎夏含著眼淚傷心地呼喊著劉鐵,但劉鐵沒有停下腳步。炎夏傻傻地站在那裡,她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無法隱藏內心的痛苦,含著眼淚衝出了劉鐵的辦公室。她迫不及待地想把一切搞個明白。

炎夏用力推開了潘石辦公室的門,見有兩個工作人員正在向潘石彙報工作。潘石看到氣沖沖的炎夏,並沒有表現得特別吃驚,而是淡定地讓她先坐,示意工作人員繼續彙報。炎夏板著臉一聲不吭,強忍著心中的惱怒。兩個工作人員繼續分析著「萬國地產」股價異動的原因,認為最大的可能是人為操縱股價。潘石不動聲色地聽著。

炎夏想起劉鐵的話,急忙開啟手機裡的「大智慧」股票分析軟體,果然看到「萬國地產」股票被巨量買單封死在了漲停板上。她聯絡到「打虎行動」的收購目標代號為「wg」,應該就是潘石的「萬國地產」的拼音縮寫,心裡不禁「咯噔」一下子。炎夏抬頭看了看潘石,心情變得十分沉重。

一邊是親生父親潘石,一邊是自己不能自拔愛上的劉鐵,無論怎麼說,這兩個男人都是自己生活中最重要的人,現在他們卻要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她不願相信眼前這個事實,但又感到自己無能為力,長期養成的做人做事的原則要求她,只能選擇沉默保持中立,只有祈禱這是一場公平的戰爭。

工作人員走了,潘石站起身來給炎夏倒了一杯茶,平靜地看著滿臉糾結的炎夏,猜到了她一定是為了劉鐵的事情而來的。其實,即使炎夏不來找他,他也準備找炎夏好好談談。多少年來,他一直渴望著能有個機會,能和炎夏像朋友一樣真誠坦率地聊聊。他關上門,通知秘書不準任何人打擾,等著炎夏的質問。果然,炎夏開門見山,直奔主題:「老潘,我只需要一個真實客觀的答案!」

潘石慢慢地收起了笑容,看著自己的女兒,感到愁腸百結,心如刀割。他心裡有很多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不過,他覺得炎夏有權利知道過去所發生的一切。他深深地低下頭,過去那些長夜孤獨的暗影,那些囚禁在心底的痛楚,一下子湧上心頭。他眼神黯然而凝重,低聲地講了起來。

他從自己考到北京讀書,談到了師從孟老,認識了孟美;從為了能留在北京,談到了犧牲了孟美;從為了夢想去海南,談到了犧牲了炎夏;從長期名存實亡的婚姻,談到了認識了那雪,並傷害了劉鐵……長達幾個小時的談話,炎夏一句話沒說,認真地聽著潘石每一段經歷的心路歷程。最後,潘石眼睛潮溼了,幾乎在懺悔地說:「我知道,一切都沒了被原諒的理由!我知道,我對不起你的母親孟美,更對不起你!還有,我知道,無論怎麼解釋,事實上是我奪走了劉鐵的愛情!我知道,我很自私……我願意接受上天的懲罰!」

炎夏是個愛憎分明的女孩兒,是一個講究精神平等的女孩兒,也是一個客觀理性的女孩兒。她聽著潘石真誠坦率的講述,一句話也沒插嘴,只是靜靜地聽著、思考著。她心裡感到一陣陣的酸楚,想到近一年來對潘石和那雪的接觸和了解,她知道,自己不但已經從心裡慢慢地接受了他們,甚至還越來越欣賞他們了。

炎夏想到自己在美國的感情經歷,想到和那個單純美國小夥子的分手,想到愛上的那個才智雙全且事業有成的老師,她似乎十分理解那雪為什麼會愛上自己的父親潘石,她甚至覺得也許女人心智成熟了,都會欣賞和愛慕像潘石這樣的成熟男人。她覺得潘石和那雪基於精神欣賞的愛情,其實沒什麼可指責的,甚至也是她自己內心所向往和追求的愛情。

當然,她也可以想象,當初潘石對劉鐵造成的傷害一定是非常殘酷的,如同自己當初傷害那個單純的美國小夥子一樣。她甚至覺得當初那雪和劉鐵分手,應該不僅僅是因為潘石的問題,也許是因為不對的時間和不對的人,就如同潘石和母親孟美,文化理念和價值觀完全不同,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炎夏始終覺得劉鐵和蓋茨比犯了同樣的錯誤,他們都是孤注一擲、拼盡全力去獲取當年沒有的成功,為的是奪回當年丟了的愛情以及男人的尊嚴。但是有些事情過去了,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這種以假定條件為前提的執念往往是虛妄的。不過,炎夏覺得蓋茨比是可愛的,劉鐵也是可愛的,因為他們都非常重感情,都是追求真正的愛情。她真心希望劉鐵能夠放手過去,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並願意一路陪伴著他。

夜幕漸漸降臨了,潘石和炎夏足足聊了一下午。炎夏聽完了,心中不但沒了恨,反而覺得如釋重負。她起身準備告辭,潘石挽留她一起吃飯,炎夏說自己想靜靜。潘石沒再勉強,起身送炎夏。他們默默地走到電梯門口,潘石依然憂心忡忡,看著炎夏說:「炎夏,你長大了,有自己的價值觀和愛情觀,有追求自己愛情和幸福的權利,我無權干涉。不過,之前我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但從今天起,我不允許任何人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老潘,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實您不必擔心,因為我瞭解他。他不是一個卑鄙的小人,他不知道我是您的女兒!」

「說心裡話,我也寧願相信這是天意,也願意為此付出自己應該付出的代價!不過,這個代價絕對不能是你,也不應該是你!」

「謝謝您,老潘!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另外,我想說,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父親,一個值得尊敬的男人!請給我點兒時間,也許有一天,我會叫您一聲爸爸!」

「謝謝你!謝謝你……炎夏!」

傍晚,潘石回到家裡,推開門房,看到那雪坐在餐桌旁發呆,猜想她肯定也在為劉鐵和炎夏的事兒煩惱。潘石走到那雪身邊,輕輕地拉起她的手,彼此凝望著,不必言語,安慰已進入心裡。那雪起身把飯菜熱了一遍,兩人邊吃邊聊。潘石把下午炎夏找他的事情講了一遍,那雪聽後嘆了一口氣。那雪坦誠地跟潘石說,劉鐵終究是她曾經青梅竹馬的戀人,自己心裡都把他當成親人了。她希望炎夏能夠好好的,也希望劉鐵能好好的,希望他們都能有一個幸福的歸宿。她請求潘石,不要再去報復劉鐵,不要再相互爭鬥,更不要再相互傷害。潘石拉過那雪的手,微笑著說:「不會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