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急診室,醫生給熊小乖包紮好了刀口,注射了一針鎮靜劑,熊小乖很快就安靜下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醫生告訴張若菲,最好等天亮了,到神經內科再看看。張若菲看著面色蒼白的熊小乖,淚水無聲地流淌著。
天終於亮了,熊小乖還沒醒。張若菲一夜未眠,強打精神,請求醫生先不要叫醒熊小乖,推著移動病床去神經內科。醫院裡真是人滿為患,一大早就擠滿了人。熊小乖似乎醒了,躺在移動病床上努力地睜著眼睛,明白自己身處何地之後,又無助地閉上了眼睛。
檢查結束後,醫生講了熊小乖的情況:「病人是重度憂鬱症!不過,還好發現得早,但如果再發展下去,就是精神疾病了,明白嗎?」張若菲急忙點頭。醫生繼續說:「病人沒什麼大礙,但需要長期服藥治療,最好再輔助於心理治療。最重要的是,千萬不能讓她再受什麼刺激了,懂了嗎?」
張若菲取藥回到急診病房,發現熊小乖醒了,護士說是鎮靜劑的作用消失了。熊小乖轉動著眼眸,呆滯的目光停在張若菲臉上。張若菲努力地控制著自己,輕聲說:「小乖,你醒了?沒事兒,沒事兒!放心吧,乖!」熊小乖看了看手上包紮著的厚厚的紗布,終於,兩行冰冷的淚水靜靜地從眼眶中流了下來。
醫生問熊小乖是否可以留院觀察,熊小乖堅持要馬上回家。張若菲開車駛向熊小乖的公寓,半路上,熊小乖突然讓張若菲調頭,說想要去父親的別墅靜一靜。張若菲明白,熊小乖不想回到那個冰冷的家,默默地調轉了方向。
到了熊龍德的別墅,張若菲倒了杯水,取出一大把藥。熊小乖安靜地吃了,躺在床上很快睡著了。張若菲也已經困得不行了,她走出臥室,又給劉鐵打了個電話,電話裡傳來「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張若菲氣得用力按了下手機,回到臥室抱著熊小乖睡了。
上午九點九分整,何耀陽辦公室裡,劉鐵與何耀陽再次握手,正式簽訂了一攬子合作協議。兩人相互拍了拍肩膀,擁抱了一下。炎夏鼓著掌祝賀兩位老大合作順利,長長久久,再創輝煌。何耀陽突然提議,叫上寶哥和美美,乘坐他的私人遊艇,出海好好放鬆一下。劉鐵知道,何耀陽所謂的私人遊艇是一條賭船,也知道這是何耀陽給他們設的一個局,希望他們在他的賭船上接著賭。但自己馬上要與何耀陽合作了,直接拒絕不合適,於是,劉鐵笑著爽快地答應了。
劉鐵給寶哥打電話,讓他和美美在酒店大門口等著。寶哥已經輸了一千萬,本來就想翻本贏回來,一聽要出海去賭,興奮地拉著美美就走。何耀陽的私人遊艇飛快地駛向公海,他們在遊艇上飲酒說笑,幾個嫩模圍坐在劉鐵身邊不停地敬酒。果然,沒過一會兒,何耀陽就提議他們去玩幾把,還故意說要看看劉鐵的手氣旺不旺,進而看看他倆以後的合作是否順利。劉鐵明白何耀陽又在將他的軍,心裡琢磨著如何應對。
劉鐵瞭解自己的性格,從小就好勝,不服輸。尤其是做生意後,他不允許自己輸,哪怕一塊錢也要盈利。劉鐵心裡很矛盾,輸了吧,不甘心;贏了吧,不太好。看來只好見機行事了。劉鐵和寶哥各拿了一千萬的籌碼,坐在賭桌上玩了起來。不過,劉鐵提前交代好了,讓美美和炎夏拉著何耀陽出去喝酒,一定要想辦法把他灌醉。
劉鐵小聲告誡寶哥,不要因小失大,爭取不輸不贏,最後打平。寶哥勉強答應了。幾個嫩模不停地鼓動著劉鐵,但劉鐵始終觀戰,很少下注。終於,寶哥等到了一條好路子,又拉出了一把長莊。劉鐵這次看準了機會,一把將一千萬的籌碼推到了莊上。寶哥瞪著充滿血絲的大眼看著劉鐵,幾個嫩模也驚愕地張開了嘴,劉鐵看上去十分冷靜。
看著劉鐵堅定的眼神,寶哥頓時感到信心爆棚,也豁出去了,把所有的賭注押了上去。他感到渾身的汗毛都豎立了起來,兩隻手劇烈地抖動著,猛地一把翻開了牌,大叫了一聲:「殺!」果然,九點殺八點,莊贏了。寶哥興奮得一下跳了起來,幾個嫩模也大聲地尖叫著。劉鐵冷冷地把寶哥叫到一旁,再次告誡他,見好就收,不要耽誤了大事。劉鐵讓寶哥把輸的本收起來,把自己贏的一千萬再輸回去。寶哥佩服地看著劉鐵,偷偷地豎起了大拇指。劉鐵笑了笑,拉著幾個嫩模出去找何耀陽喝酒去了。
美美和炎夏正哄著何耀陽喝酒,何耀陽一邊抽雪茄,一邊眉飛色舞地吹牛大笑。見劉鐵走了過來,何耀陽以為劉鐵這一會兒就輸光了,急忙站起身拍了拍劉鐵的肩膀,安慰他說不著急慢慢玩,一會兒再贏回來。劉鐵搖著頭坐了下來,說自己不會玩瞎玩。幾個嫩模你一言我一語的,何耀陽終於明白了,連忙誇讚劉鐵做事還是那麼「穩準狠」,對以後的合作更有信心了。劉鐵謙虛地說自己就是膽子大,加上運氣好而已。還說先讓寶哥替他玩會兒,不能浪費了這麼優秀的美女資源。
劉鐵和幾個嫩模玩起了骰子,並故意輸給了她們。不一會兒,一瓶洋酒全被劉鐵喝完了。酒喝得急,加上海風一吹,劉鐵一起身酒就湧了出來。他急忙去找洗手間,幾個嫩模簇擁著他要跟著去,劉鐵拿出一把港幣塞給她們,說自己不行了,要先回房間睡一會兒。
美美和炎夏心領神會地看了劉鐵一眼,繼續纏著何耀陽玩各種遊戲。不一會兒,何耀陽也喝大了,回房間休息去了。美美和炎夏去找寶哥,寶哥這回是徹底過癮了,拿著劉鐵贏的一千萬,膽子也大了,搞來搞去還總是輸不了。美美一看又拔不動腿了,坐下來陪著寶哥玩。炎夏對賭毫無興趣,去了劉鐵房間。
一進房間,就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劉鐵確實吐了。炎夏趕緊給劉鐵倒了一杯水。劉鐵是屬於那種喝多了會吐,但腦子卻十分清醒的人。炎夏勸劉鐵趕緊再睡會兒,劉鐵眯著眼很快睡著了。炎夏坐在椅子上,看著疲倦的劉鐵,心想男人也真挺不容易的。又想到那幾個嫩模講的,從心裡佩服劉鐵的膽魄和機智。她發現劉鐵身上有一種狼性,在逆境中堅韌不拔,為了目標寧可戰死。想著想著,她也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劉鐵酒醒了。他拍了拍炎夏的肩膀,讓她趕緊回自己房間休息。炎夏揉了揉眼睛,說自己不困了,提議去外面吹吹海風。兩個人站在甲板上,劉鐵看著黑漆漆的、望不到邊的大海陷入了沉思。炎夏情不自禁地將頭靠在劉鐵的肩上,靜靜地想著心事,自嘲怎麼總會愛上有家庭的男人。她從美美那裡略知一些劉鐵的故事,不過,她對未來沒想那麼多,只忠實於自己的內心。
也許是觸景生情,也許是想要傾訴,也許真的把炎夏當成了可以信賴的朋友,劉鐵破天荒地跟炎夏聊了起來,講了他生命中兩個最重要的女人。一個是他深愛的,讓他始終無法釋懷;一個是深愛他的,讓他始終感到負罪。而這成了深埋在他心裡的一條湍急的河流,始終無法泅渡。這也是他拒絕真誠,拒絕感情,只願將男女之間的關係處理成公平交易的原因。他擔心傷害到別人,同時,也擔心自己再次受傷。
聽著劉鐵的話,炎夏感慨良多。她覺得,劉鐵其實是一個對愛情十分負責的人,而且十分痴情。她勸劉鐵不要總糾結過去,不要重複蓋茨比的錯誤。世界這麼大,生命這麼短,追隨己心,才會幸福快樂。炎夏說著,動情地看著劉鐵,猛地一下緊緊地抱住了劉鐵,微微閉上雙眼,勇敢地迎了上去。
劉鐵身不由己地彎下了身,輕吻了下炎夏微涼的紅唇,隨後便是一陣又猛又烈的深吻。劉鐵的吻是那麼狂亂,帶著一種不安和渴望。炎夏承接著自己愛的男人的熾熱,感到無法喘息,深情地說了句:「我愛你!」突然,劉鐵停了下來,控制住強烈的情慾,尷尬地說了句:「對不起!」說完,轉身走了。炎夏知道,他又逃了。
張若菲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時,發現天已經黑了。她伸手摸熊小乖,發現熊小乖不在。她猛地坐起來,發現熊小乖正呆呆地站在窗前。她大聲地呼喊著小乖,嚇得跳下床衝向窗前,一把死死地抱住熊小乖,哇哇地大哭起來。熊小乖慢慢地轉過身來,異常冷靜地看著她,笑了。
見熊小乖笑了,張若菲更害怕了,拼命地將熊小乖往回拽。熊小乖的眼淚再次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她捧起張若菲的臉,溫情地說:「菲菲,放心吧,我沒那麼傻!」張若菲仔細觀察著熊小乖的表情,將信將疑地問她:「乖乖,你沒事吧?真的沒事兒吧?你可別嚇我啊!」熊小乖輕輕地撫摸著張若菲的短髮,冷冷地說:「親愛的,以前的那個熊小乖剛剛已經死了……」
熊小乖知道,人什麼都可以騙,卻騙不了自己的心。自己或開心,或難過,或快樂,或痛苦,其實自己心裡跟明鏡似的。熊小乖終於感到累了、倦了、絕望了,她時常會出現精神幻覺。春節假期後,劉鐵就象徵性回了兩次家。熊小乖每天都過著一個人的生活。壓抑久了,積累長了,信念終於在昨晚崩塌了。
熊小乖拉著張若菲坐下,抽出幾張面巾紙遞給她。張若菲疑惑地看著熊小乖,發現她一下子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熊小乖說剛才張若菲睡覺的時候,自己想了好久好久,突然好像一下子什麼都想明白了。她低聲自語著:「夢醒了,也碎了,碎得是那麼徹底!菲菲,知道嗎,我現在覺得很輕鬆,我想,我釋然了!」
「醫生說了,你要好好休息。求你了,什麼都別想了,好嗎?」
熊小乖點上了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告訴張若菲真的不要為她擔心了,因為她知道,自己十年如夢般的愛情,就在她手心裡流滿鮮血的那一瞬間,在自己甦醒的那一瞬間,也隨之驚醒了。那一瞬間,她那麼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心已經不再痛了。既然分開終將難免,不如去堅強地面對離殤。就在剛剛,她已經做出了決定,結束這場夢裡夢外的獨角戲。
張若菲看著熊小乖堅定的目光,欲哭無淚,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已經是深夜一點鐘了,張若菲抬頭看了看錶,又轉過頭看著熊小乖,說自己曾給劉鐵打過幾個電話,那個混蛋王八蛋現在在澳門,電話始終打不通,並氣憤地說,不能就這麼便宜了那個混蛋王八蛋,一定要痛罵他一頓。熊小乖低下了頭,猶豫了一下說,算了吧,沒什麼意義了。
兩個人整整聊了一宿,把小時候的事兒都翻出來了。熊小乖不好意思地說,這麼多年來自己一直欺負張若菲,真是夠難為她的了。張若菲笑著說:「moneycannotbuyhappy!」熊小乖好奇地問她啥意思,張若菲認真地說:「有錢難買樂意,自己是心甘情願的!」熊小乖被張若菲逗樂了,緊緊地抱著她笑了,眼淚卻流了出來。張若菲捂住了熊小乖嘴,告誡她千萬不要激動,醫生再三叮囑過了。
兩個人聊累了,躺在了床上。張若菲問熊小乖以後有什麼打算。熊小乖告訴張若菲,其實她早知道會有今天,也做了一些準備,甚至偷偷找過熊龍德的律師,已經幫她起草了一份「離婚協議書」。張若菲聽了非常吃驚,但熊小乖看上去異常平靜,說自己已經想好了,準備移民法國。熊龍德很早就在那邊給她買了房子,還有一個紅酒莊園。熊小乖看了看窗外,說她已經決定了,等天亮了就走。
張若菲完全沒有想到,她一下子緊緊地抱住熊小乖失聲痛哭。熊小乖也哭了,她安慰張若菲說,會經常回來看她的,讓張若菲也要經常去法國找她玩兒,實在不行也移民法國,做一輩子的好姐妹。張若菲死死地抱著熊小乖,勸她別這麼著急走,再說,劉鐵還沒回來,等他回來再好好聊聊。熊小乖面無表情地說:「不等了!」
天亮了,熊小乖把熊龍德的律師叫到家裡,在那份「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並定了一張當天飛往巴黎的機票,她想早一分鐘離開這個令她傷心的城市。熊小乖讓張若菲去了趟那個可怕的家,電話裡指揮著她拿了一些自己必要的東西。張若菲驅車回來之前,又給劉鐵打了個電話。
劉鐵和何耀陽站在甲板上,迎著海風,眺望著越來越近的澳門。炎夏略感尷尬地站在劉鐵身旁。寶哥和美美又玩了一宿,最後一把將全部盈利輸了回去,迷迷糊糊地走了出來。遊艇靠岸了,劉鐵大步下船,開啟了手機,正好接到了張若菲的電話:「喂……菲菲,怎麼啦?」
「劉鐵,你個混蛋王八蛋,你他媽還是人嗎?我告訴你,小乖剛從醫院出來,重度憂鬱症!再發展下去就是精神病了!你個混蛋王八蛋,都是你害的!你怎麼還沒死啊?你趕緊去死吧!你就死在澳門得了,別回來了!」
「菲菲,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什麼情況?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我剛剛離開公海,那裡基本沒訊號……」
「我說,你怎麼還沒死啊?告訴你,小乖要去法國了,就今天!你趕緊打電話勸勸她,否則,你再也見不到她了!」
劉鐵眉頭緊蹙,走著走著停住了腳步,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回到房間,張若菲發現熊小乖已經收拾好了行李。張若菲手機響了,一看是劉鐵的來電,擔心熊小乖受刺激,趕緊拿著手機走出去。張若菲這次沒再罵,簡要地說了一遍前晚發生的事情,著急地告訴劉鐵,趕緊去求熊小乖,否則真來不及了。熊小乖猜到了是劉鐵的電話,張若菲回來後,她什麼都沒問,看上去異常平靜。
不一會兒,熊小乖的手機響了。曾經,她是多麼渴望看到這個電話號碼,多麼期盼聽到這個人的聲音,而此刻,她似乎麻木了。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熊小乖呆若木雞地坐在那裡,始終沒接。張若菲手機又響了。張若菲捂著手機,小聲地勸熊小乖還是接一個吧。熊小乖緊緊盯著張若菲手裡的手機,微微地點了點頭。
「王八蛋!醫生說了,不能再讓她受刺激了,懂嗎?」
「菲菲,求你了,一定要讓小乖接電話!拜託!」
「等著!」
有一種愛是一種穿腸入心的毒藥,百轉千回卻還是留不下來。其實,留不下來的就從未真正屬於過自己,不必去追討,不必去怨恨。而為愛赴湯蹈火的熊小乖,苦苦等待和追討了十年。此刻,她不再渴望了,不再期盼了。熊小乖慢慢地伸出了手,也許她早已暗自將眼淚流乾了,她異乎尋常地冷靜。電話裡傳來了劉鐵極其低沉的聲音:「喂……小乖?你沒事兒吧?」
「嗯……」
「對不起!」
「不怪你,怪我賤!」
「我現在在澳門,馬上就趕回去!」
「其實,從一開始我什麼都知道,也什麼都明白!還是那句話,不怪你,怪我賤!鐵子,我想最後再說一次,我愛你!」
「小乖……求你了,別這樣!我很內疚!很負罪!」
「鐵子,離婚吧!也許,這對我們都是最好的解脫!」
「小乖,我馬上就趕回去!等我回去再說,好嗎?對了,我給你買了一款鱷魚皮愛馬仕包包,粉色的,全球限量版的,你一定會喜歡的!」
「不用了!送給其他女孩兒吧!我知道,你心裡還沒放下她,去吧,我再也不會阻礙你了!」
「小乖,對不起!我知道傷害了你!但請相信,我努力過,也嘗試過,不過……」
「明白,人什麼都可以騙,但騙不了自己的心!我不再勉強了,放手了!」
「小乖,求你了!等我回去,好嗎?」
「不等了!我已經決定了!我會好好的,你也……多保重!」
熊小乖沒等劉鐵再說什麼,結束通話了電話。張若菲在一旁哭得已經泣不成聲。熊小乖也已滿臉淚水,但她倔強地露出了微笑,那微笑,既漂亮又落寞,看上去那麼讓人心疼。熊小乖拉起張若菲的手,自言自語地說:「都過去了!我想,該放手了!如果放手可以讓一切變得簡單,讓一切有了可能,為什麼不呢?」
「真的……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