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我看見了愛情,你呢?

還是音樂學院附近那家小小的咖啡館,一張靠窗的桌子旁,艾雪戴著耳機聽著李小迪的那首《最後的疼愛》,眼神茫然地望著窗外:

最後的疼愛是放手

最後的珍惜是埋葬那過去

有一天你會牽著那人的手

你要好好的好好地過好自己

……

李小迪走進咖啡館,望著那張熟悉的桌子,看到坐在那兒的艾雪,慢慢地走了過來,坐到艾雪對面,低頭不語。艾雪轉過頭來,急忙拿出紙巾,擦著眼角的淚珠,努力地微笑著。李小迪抬起頭,凝視著艾雪,看上去很平和,輕聲說:「艾雪,祝賀你,實現了你的音樂夢想!」

艾雪仔細地端詳著眼前的李小迪,她驚訝地發現,李小迪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很多,成熟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個憤世嫉俗的小青年了。艾雪凝視著李小迪,深情地說道:「小迪,好久不見!你還好嗎?」李小迪點點頭,淡淡地微笑著說:「挺好的!」

艾雪曾無數次假想過與李小迪再次見面時的情景,腦海裡最多的畫面是,李小迪可能會因恨而說出一些侮辱性的話,甚至會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但看著眼前十分淡定的李小迪,艾雪感到有點兒意外。艾雪給李小迪點了以前他最愛喝的橘子汽水,李小迪給艾雪點了以前她最愛喝的奶昔,兩個人相視而笑,但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艾雪打破了沉默:「小迪,你那首《最後的疼愛》寫得真好!」

「人要學會放手!放手才能開始,雖然放手比開始要難很多!」李小迪苦笑了一下,轉頭望向窗外。

「小迪,你長大了!真為你高興!」

「我聽人說,一個男人,一生中要上過大學、當過兵、坐過牢,這樣就完整了!我經歷兩個了,哈哈……對了,艾雪,我今天來,除了向你表示祝賀外,主要想向你道歉!」

「道歉?道什麼歉呀?那些日子……我們都很真誠!」

李小迪從口袋裡拿出銀行卡,輕輕地放在桌子上,慢慢地推到了艾雪面前。艾雪滿臉疑惑。李小迪面露羞澀,低頭解釋說,現在是物歸原主的時候了。他說自己覺得很慚愧,希望艾雪能原諒他那時的魯莽。

艾雪一聽,堅決地將卡又推回到了李小迪面前,李小迪則再推回到艾雪面前,低聲說:「卡里的錢沒動,密碼已經改成了你的生日了!」

聽到這句話,艾雪再也無法控制自己,使勁兒捂住了嘴,一行淚珠從眼角滾落下來。李小迪遞給艾雪一張紙巾,艾雪接過紙巾捂住眼睛。李小迪眉頭微蹙,認真地說:「艾雪,對不起!那時,我太自我了,太不懂得珍惜了!只想著自己要什麼,卻不懂得付出……」

「求你了,別再說了!是我不好,只想著自己的夢想!我想,你一定會覺得我很現實,一定會很討厭我!」艾雪搖著頭嗚咽著說。

「艾雪,你沒錯,真的!愛情是美好的,但現實是殘酷的,我們每個人都不得不去面對!」李小迪目光十分堅定。

「小迪,你真的長大了!以前,我總覺得自己像是你的大姐姐,現在,你說話都像是個大哥哥了!真為你高興!」

「人總要學會長大的!」李小迪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艾雪低下頭,猶豫了半天,告訴了李小迪一件事情。她說當初自己和李小迪分手,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她一直不敢說。自己媽媽走得早,是姥姥把自己帶大的。姥姥雖然也非常喜歡李小迪,不過,自己畢竟都二十多了,不再是十八歲的小女生了,姥姥希望她能找一個穩定的人,所以,希望李小迪能夠理解,不要恨姥姥。

李小迪聽後,深深地低下了頭,聲音沙啞地說:「姥姥沒錯!天底下有誰家老人,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和一個朝不保夕的人在一起呢?我沒有資格恨姥姥!」艾雪不忍再看李小迪,轉過頭看著臺上的吉他手。她請求李小迪,為她唱一次那首《最後的疼愛》。李小迪猶豫了一下,走到臺上去小聲與吉他手商量,不一會兒,李小迪就撥動了琴絃:

那些無法釋懷的日子

不可替代寫進生命裡

多少次藉口不再見到你

也不願放手那美好的過去

……

小小的咖啡館裡,幾對學生模樣兒的情侶,非常動容地聽著李小迪的演唱,情不自禁地握緊了雙手。李小迪唱完後,禮貌地鞠著躬走下臺,咖啡館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艾雪眼眶裡的淚水越積越多,她忍著淚水問道:「小迪,後來你去哪兒?我到處打聽你的訊息……」李小迪簡單地說了他從看守所出來後的經歷,然後說現在在一家「大愛江河」文化傳媒公司,每天做著自己喜歡的音樂,非常開心和幸福。艾雪聽了十分欣慰,高興地說:「小迪,真為你高興!對了,你現在……還是一個人嗎?」

「哦……我遇到了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女孩兒,是我們公司的同事……」

「哦……懂了,祝福你們!」

「謝謝!我很感恩生活賜予我的一切!對了,你和他,還好嗎?」

艾雪假裝著很幸福的樣子,微笑著沒有說話。感情細膩的李小迪察覺到,艾雪的微笑裡藏著一絲憂傷。過了一會兒,艾雪平靜地看著李小迪,大概講了一些有關自己和劉鐵的事情。她告訴李小迪,劉鐵從一開始就坦率地告訴了她,只是覺得她很像他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後來,他覺得自己破壞了她和李小迪,併為此感到十分內疚。

艾雪還告訴李小迪,劉鐵是一個不再相信愛情的人,一個再不敢付出真誠的人,一個嘴巴上一直把愛情當作交易的人,其實卻是一個內心非常渴望愛情的人。她還告訴李小迪,劉鐵雖然一直在幫她,卻始終沒有把她當成交易的物件。

「看來……我當時真的誤解他了!」李小迪低聲說。

「其實,開始的時候,我也誤解了他!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報答他,但後來,我發現……自己愛上了他!」

「那他現在……愛你嗎?」

「他總是說,他自己已經不會愛了!唉,不說這些了!」

兩個人正聊著,聽到隔壁桌子的兩對情侶,你一言我一語地正熱議著「中國好歌聲」比賽。一個年齡偏大的男生說:「‘好歌聲’還好意思說只注重歌聲!我發現,這些導師已經分辨不出‘好歌聲’了,誰唱得怪里怪氣就是好,這樣下去會誤導中國真正的好歌聲!」

「就是!那個女生唱得多好啊!實力派唱將,公認的冠軍,但據說已經簽約了,就被黑了!太不公平了!」另外一個男生說。

「我覺得那個光頭唱得不錯,雖然沒得獎,長得也不像好人,不過沒準以後會火了呢!」一個女生說。另外一個女生說:「我就不明白了,那個女生憑什麼得獎呀?長成那樣不說,唱得就跟貓叫似的,小孩兒一聽嚇得都哭!」

艾雪和李小迪聽著,忍不住偷偷地笑了。一個女生走到艾雪身邊,瞪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突然驚奇地問道:「請問,你是艾雪嗎?」艾雪疑惑地點點頭。那個女生欣喜地尖叫著:「哇,真的是你啊!艾雪,我是你的粉絲,也是你的師妹!我們都很支援你,還為你組織了一個‘粉絲團’,叫作‘雪團兒’。你唱得太棒了!今天在這兒遇見你,真的太開心啦!」

艾雪沒想到自己會被當成「明星」認出來,面對那個女生連珠炮似的讚美,一下子有點兒蒙,不知如何接話了,只是不停地說著謝謝。那女生說完,其他幾個同伴也圍了上來,又是和她合影,又是索要簽名,搞得艾雪手忙腳亂。好不容易一一簽字合影完了,艾雪趕緊喊李小迪離開了咖啡館。

走到再熟悉不過的學校大門口,兩個人停住了腳步。李小迪看著艾雪,開玩笑地說:「看來以後你出門需要戴墨鏡了!」

「別逗了,不至於!」艾雪笑著說,她深情地看著李小迪,伸出了手說:「小迪,再見吧!答應我,好好的!」

「嗯,你也好好的!再見!」

晚上八點整,劉鐵拿著一個手提袋準時赴約,到了一家庭院式義大利餐廳。遠遠望去,看到炎夏穿了一身藍色小晚禮服,正坐在餐桌旁,看上去高貴脫俗又楚楚動人。

兩個人落座後,劉鐵左顧右盼著,他發現餐桌上擺放著兩隻鬱金香,一隻紅色的蠟燭閃動著柔和的光,充滿了浪漫的異國溫情。劉鐵又上下打量著炎夏,見她香肩半露,幽韻撩人,尤其雪白肌膚襯托著的鎖骨,顯得十分性感,不時地莞爾一笑,會露出一對嬌俏的酒窩。劉鐵不禁心裡一動,躲閃著炎夏的眼神,結結巴巴地問:「那個……對了,共管賬戶搞掂了嗎?」

「老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已經給您彙報過了吧。」

「哦……是嗎?對對,說過了,已經說過了!」

「現在應該是非工作時間吧?那個,昨晚沒給咱中國人丟人吧?」

「不能不能!你怎麼選了這麼個地兒?害得我還得穿西裝!」

「很帥啊!」

「我這屬於逆天!知道嗎?穿西裝必須得拘著,得裝……a!不好意思,差點兒又發錯了音。」

「哈哈,那你就別裝a了唄!喝點兒什麼?」

「有‘小二’嗎?慶祝一下!」

「這個……真沒有!不過,我埋單。」

「謝謝!不過,好像我還沒有讓女人埋單的習慣。」

「這話兒聽起來挺爺們兒的!不過,似乎有點兒輕視女性的味道!」

「不能不能!我從不歧視婦女,更不違背婦女意願!對了,你今晚打扮成這樣,不會對我有所企圖吧?你知道,我不出臺!」

「哈哈哈,老大您想多了!請祝我生日快樂吧!」

「啊?祝賀祝賀,生日快樂!今天你生日你最大,不用喊老大。對了,不早說,也沒給你買生日禮物,不過,給你買了件工作禮物。」

劉鐵說著拿出了手提袋,炎夏接過來慢慢開啟,看到了那款藍色的鱷魚皮手提包,驚喜地捂住了嘴。炎夏站起來,彎著腰輕輕地吻了下劉鐵的臉頰,含情脈脈地看著劉鐵說:「謝謝鐵哥!」劉鐵有點兒不知所措,支吾地說:「這……主要是獎勵你出色的工作表現,也不是限量版的!」

「那好吧,謝謝鐵哥對我工作的肯定!」

炎夏眼波流盼,恬靜迷人的臉上帶著一種俏皮。劉鐵裝作看著餐廳的環境,說著一些有的沒的。這時,一位洋妞兒服務員走了過來,用流利的英文問劉鐵。由於洋妞兒的語速過快,劉鐵一時沒反應過來,服務員禮貌地笑了笑,又改用不是很流利的中文問了句:「先生,請問,可以為您倒酒了嗎?」

「她……她說什麼?」劉鐵看著炎夏問。

「鐵哥,如果沒聽錯的話,她說的是中文!」

「啊……哦……是嗎?可以,可以,倒吧!please!」

看著劉鐵手忙腳亂的樣子,炎夏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來了。看著炎夏的笑容,劉鐵發現工作時嚴謹精幹的炎夏,其實生活中還是個單純的孩子。劉鐵也跟著呵呵地笑了,並習慣性地掏出一根菸,剛要點燃打火機,一旁站著的服務員馬上禮貌地勸阻了。劉鐵再次露出了尷尬的微笑。他整了整衣服,一本正經地舉起了酒杯說:「靚女,再次祝你生日快樂,永遠年輕美麗!」

「謝謝鐵哥!也祝鐵哥早日找到真愛!」炎夏目光炙熱。

「噓……說什麼呢!小點兒聲!」劉鐵說著,偷偷地瞄了眼一旁的洋妞兒,給炎夏遞了個眼神,又壓低聲音說:「這話兒聽起來有點兒煽情,這洋妞兒聽得懂中文!」劉鐵說完,衝那洋妞兒傻笑了一下,說有事兒再叫她,洋妞兒知趣地走開了。炎夏忍不住又笑了。劉鐵低下頭,皺了下眉,想了想,突然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張黑金卡,推到炎夏面前。炎夏看著那張黑金卡,警覺地問:「鐵哥,這是幾個意思呢?」

「就一個意思,那包不是生日禮物,一碼歸一碼!回頭自己看著隨便買點什麼!」

「鐵哥,謝謝你的坦誠!不過,禮物代表心意,你讓我自己買,是代表誰的心意呢?」

「靚女,夠矯情的啊!」

「抱歉!我想說,不是所有的女孩兒都仰慕您的財富的!」

「那你一定仰慕我的人品了?哈哈。」

「恭喜鐵哥,答對了!為什麼不呢?至少你很真誠,不是嗎?」

「靚女,我就這麼點優點啊?接著誇!實話告訴你,我能經受起任何表揚和讚美!」

「好吧!那我就直說了?」

「說吧!沒事兒,大膽地說,我的老心臟肯定能受得了!」

「ok!鐵哥,我喜歡你!」

「哈哈哈……這話我聽過n遍了!謝謝!」

「ok!鐵哥,我發現,我愛上你了!」

劉鐵真沒想到炎夏會說出這句話,一下子有點兒蒙圈。他定了定神,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洋妞兒,嘴角上翹,露出了他標誌性的微笑,把聲音壓得很低小聲問:「你這是……在向我表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