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北京的蓋茨比

劉鐵知道,一定是美美給炎夏聊過他了。炎夏也知道,劉鐵說的叛徒指的是美美,兩人彼此心照不宣。劉鐵點上一根菸,琢磨著下一個話題,沒想到炎夏先開口了:「老大,辦公室可以抽菸嗎?」

「可以,但只限於我!」

「明白!特權!中國幾千年‘官本位’文化的特徵。」

「一針見血啊!」

「不好意思,我又陳述了一個客觀事實。」

「哈哈哈……對了,特別助理,我剛才說的那個問題,你真的不擔心?」

「what?」

「也許某一天,我把你睡了!」

「老大,在工作上你是我的老闆,但在生活上,我有我的原則。」

「哦,說來聽聽!」

「個人認為,男人和女人只是性別差異而已,人格上是平等的,存在的方式是獨立的。至於說誰把誰睡了,那就要看人格上、精神上是否平等了。如果說是平等的,也就不存在誰把誰睡了的問題!」

「平等!哈哈哈,說得好!在如今這個道德無底線的年頭,能夠做到平等或者公平,維護一個基本的契約精神,講究!」

「公平交易、不欺騙、不傷害,‘十字方針’!」

「看來叛徒變節的程度,已經令人髮指啦!」

「老大的至理名言,家喻戶曉!但我們所說的公平或平等,似乎有所不同,我指的是精神上的,而非物質上的交易平等。」

「炎夏,我不得不提醒你,這裡不是美國。我相信,你很快就會發現,在慾望面前,什麼都是一場名利粉飾下的精心計算的交易,包括愛情。」

「我並不這麼認為,追求真愛是人類的天性。愛情是精神層面的東西,是精神上的相互欣賞和愉悅,需要真誠付出,就會得到真愛!」

「哈哈哈……我理解你的不接地氣!其實,我也知道,原本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是不可以買賣的,比如說良知、藝術、教育、愛情等等,但遺憾的是,在你腳下的這片土地,不可以買賣的已經所剩無幾了!」

「是嗎?但我知道,自己不會放棄初衷!」

「哈哈哈……都說不放棄初衷,但在現實生活中,又有幾個沒放棄的呢?作為你的老大,我想友情提醒下,希望你現實點兒,免得追求得頭破血流!」

「是嗎?不試怎麼知道?我相信人性,只要真誠,任何時代都會有真愛的!再說了,路是自己選擇的,只要追隨我心,就無怨無悔,也就無所謂頭破血流了!」

「哈哈,那就真誠地祝你好運!」

「也真誠地祝老大找到真愛!」

「哈哈,請真誠地祝我孤獨終老!」

「一個人孤獨,說明還沒有找到精神上的支撐,或叫真愛!」

「炎夏,我喜歡和聰明的人對話!」

「metoo!」

「好了好了,大早上的,還是聊點兒淡定的話題吧!」

「好啊!我期待著儘快進入工作狀態!」

「效率、敬業!不愧是哥大畢業的高材生,會議室談吧。」

和炎夏一番談話,劉鐵感到心裡特別舒坦,特別敞亮,他喜歡這種坦誠直率、暢快淋漓的交流。劉鐵站起來走到會議室,撥通了電話。不一會兒,鄭大光抱著一大堆檔案和資料走了進來。劉鐵指著材料告訴炎夏,公司最近要打一場收購戰,讓她先熟悉下有關材料,並做一個商業策劃書,回頭跟他一起去澳門和一個合作伙伴談判。

「是何耀陽先生吧?」炎夏脫口而出。

「炎夏,我承認,你很聰明!不過,我警告你,這場‘收購戰’涉及公司的最高機密,關係到公司的生死存亡,所以,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知道的就別去知道!」劉鐵拉下臉來。

「sorry、sorry……」炎夏一聽連忙說。

「對了,特別助理,忘了告訴你了,本人英文不太好,尤其是聽不懂中英文摻和在一起!」劉鐵臉色露出了譏諷的微笑。

「對不起、對不起……」炎夏趕緊改口。

「我想再重申一遍,這場‘收購戰’關係到公司的生死存亡,所以,你現在只是備選人員之一,還需要歷經考驗,你懂的!」

「我懂,我懂!我會努力的!我會努力的!」炎夏看著那一堆資料,想到剛剛工作,就接到了這麼富有挑戰性的case,她感到興奮不已。炎夏落落大方地伸出了手,劉鐵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壞壞地笑著說:「手感不錯嘛!哈哈,去吧!」

傍晚下班了,炎夏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美美,告訴她自己暫時被劉鐵錄用了,約她在漫咖啡店見面吃點兒東西,美美高興地答應了。但炎夏等了一個小時還不見美美。打電話給她,她說已經在路上了。又過了一個小時,才看到美美戴著那副超大的墨鏡,一扭一扭地走了進來。美美坐下來後,警惕地左顧右盼著,沒有摘下墨鏡。炎夏笑著問:「美美姐,能看得見嗎?」

「唉,你不知道,到處都是狗仔隊,姐也沒辦法啊!做女人難,做一個名女人更難!」

「做一個經常上頭條的名女人,難上難,對吧?」

「就是!不過,最近還是被‘汪峰’了,有日子沒上頭條了!也不知最近是怎麼了,一會兒‘傳奇’因為愛情離婚了,一會兒‘音帝制怡’啦,一會兒董小姐和潘大人對簿公堂了,害得老孃在《男人裝》拍的那組照片白脫了,靠!」

「親,別急,我對你的‘胸器’有信心!」

「知道嗎?全世界都欠我一個頭條!我要上頭條!」

「親,別急,沒準明天就上啦!」

「好了好了,說說你吧!祝賀你,炎夏特別助理!對了,特別助理怎麼個特別法啊?鐵哥是不是想睡你?」

「不是啦!我在幫他做一個‘收購案’的專案。」

「不對呀?不能啊?不像鐵哥的風格啊?對了,鐵哥一個月給你開多少錢?」

「這個也問啊?這屬於個人隱私吧?不過,咱倆也無所謂了,開一萬多吧!」

「騙子!哥大畢業生,一個月一萬多?」

「騙你是小狗!」

「真的假的?親愛的,在北京月收入萬元,你知道是什麼概念嗎?有人做過統計,除掉房租、吃喝拉撒等,一個月一萬元,最後就剩下250了!那是怎樣的苦逼生活啊?」

「說實話,北京的消費比美國都貴,確實‘壓力山大’!」

「沒關係,你有個有錢的媽!對了,你老爸現在怎麼樣?小時候只見過你媽,連你爸的影子都沒見過……」

「親愛的,我18歲以後,我就沒跟我媽要過錢了!對了,你說的老爸是誰?我怎麼沒聽說過啊?」

「明白!好像老外成人了,就不啃老了!不過,一個月一萬元大洋,你以後在北京怎麼生活啊?」

「沒事兒,我跟朋友先借了點兒。」

「行啊!還能跟朋友借錢?男朋友吧?老實交代!」

「我這才剛回國,還沒遇見愛情呢,哪來的男朋友啊?」

「拉倒吧!愛情?知道嗎,愛情很貴,談得起嗎?在北京打拼的人,天天都在忙活著,誰有時間、精力、條件、資格談愛情啊?」

「美美姐有錢、有名、又漂亮,不也單著嗎?條件太高了吧?」

「我挑男人的標準不高啊!就是要有錢、要年輕、要帥、要疼我、要陪我、要過十條馬路給我買油條豆漿、要只愛我一個,要……」

「這還不高啊?你這樣的要求,是不是覺得自個挺合適的呀?」

「合適呀!」

「我的意思是,你自個合適了,有沒有想過,別人合適嗎?」

「那我不管,我合適就行,我高興就行!朋友圈兒的姐們兒都這麼認為的!」

「我覺得吧,你說了這麼多條,別說讓男人做到了,就是讓男人背下來,都難吧?」

「那些臭男人,不也給我們女人列了幾十條嗎?哼!」

「我覺得吧,做好自己最重要。否則,何德何能去要求別人呢?」

「行啊,妹妹,教育起我來了。」

「不敢不敢!我覺得吧,只要付出真誠,愛情會有的!」

「什麼你覺得吧、你覺得吧的!你是不是覺得,我沒付出過真誠啊?告訴你,我就是活活被真誠逼成女漢子的!」

「別急,別急,慢慢說,邊吃邊說。」

美美說,自己曾經愛過一個男神,也曾經付出過真誠。有一次,她看男神工作非常辛苦,就跑到商場買了一瓶進口的按摩精油,天天幫男神推油按摩。本來以為男神會很感動,誰知道第五天的時候,男神送她了一個字:「滾!」

「為什麼呀?」炎夏好奇地問。美美笑著說,開始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才知道的。因為她告訴男神,精油對皮膚好,不用洗,會慢慢吸收的。男神真的五天都沒捨得洗。結果,第一天,男神說後背癢;第二天,男神說後背脹;到了第五天,男神的後背腫了。「為什麼呀?」炎夏又好奇地問。美美笑著繼續說:「唉,也怪我,看不懂英文,也沒問服務員,買的按摩精油,居然是浴液……」

聽著美美繪聲繪色的講述,炎夏忍不住哈哈大笑:「那後來怎麼樣了?」美美說,後來男神真的讓她滾了,再後來男神就把她當成親人了。其實,美美說的男神親人就是劉鐵,但劉鐵多次警告過她,不準跟任何人提起那段浪漫史,否則就和她絕交,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她曾經和劉鐵好過,就連寶哥、熊哥、黑哥等也只是猜測。不過,有一個人知道,那就是鄭大光,這也成了後來鄭大光敢要挾她的原因之一。

聽完了美美的故事,炎夏慢慢地將話題轉到了劉鐵身上。她好奇地問美美,劉鐵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讓美美給她講講劉鐵的故事。美美一聽就明白了,原來炎夏這麼著急約她出來,是為了劉鐵。不過,美美警告著炎夏,千萬不要對劉鐵動心,更不要愛上他,那會死得很慘的。炎夏讓美美放心,自己只不過對劉鐵很感興趣,想聽聽他的故事。

美美說自己是很瞭解劉鐵,鐵哥也很信任她,但自己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講過他的故事,因為這涉及鐵哥的隱私。炎夏不停地求美美,併發誓絕對不會出賣她。美美知道鐵哥的確有這種魔力,很能理解炎夏的心情。不過,她說只能講個大概其,不然就對不起鐵哥了。炎夏再次舉起手發誓。美美勉強地說了一些劉鐵的過去,說他其實是一個特別重感情的人,這些年來,為了一個女人,他從未對任何女人動過真情,包括他現在的妻子,他們分居都已經好多年了……

炎夏託著下巴聚精會神地聽著,眼神兒茫然,時而動容,時而沉思,被劉鐵的故事觸動了。美美伸出塗得五顏六色的手指,在炎夏眼前晃了晃,問道:「怎樣,小心臟,可還行?」

「還好啦!不過,鐵哥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呀?」

「‘gatsby’!‘了不起的gatsby’!」

「啊……?什麼b?沒聽說過!」

「難道……北京也有個蓋茨比?怪不得他的微笑那麼有魔力,比蓋茨比的還有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