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懂得是一種難言的柔情

兩個不惑之年的人在一起心平氣和地交流著,最後都得出了一個結論,他們之間最根本的問題,還是在對待生活的態度、理念以及價值觀的分歧上。潘石希望彼此之間不要怨恨,因為心中沒有恨,才會平和,才會幸福。孟美說都過去了,生活還得繼續。最後,兩個人談論的重點都放在了貝貝身上。孟美說自己已經適應了美國文化和生活方式,不打算回來了。只是貝貝大學也畢業了,問問潘石的意見。潘石說中國現在經濟發展迅猛,機會也相對多,希望貝貝能回國發展,只擔心貝貝不肯接受自己。

孟美說貝貝是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女孩兒,接受的又是西方文化,敢愛敢恨,相信日後他們多真誠地溝通,貝貝會接受他的。潘石提出了財產分割問題,孟美起身笑了笑說不用了。飯店門口,孟美堅持要自己打車走。潘石勸孟美,都四十多的人了,別再奔波了。孟美點點頭說了句:「老潘,你多保重!」說完上計程車走了。潘石望著計程車,呆站了許久。

2013年的春節假期,劉鐵實在找不到理由不回家了,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煎熬。滬深股市休市了,公司放假了,寶哥等一些狐朋狗友回老家過年了,連個打麻將的人都湊不齊了。熊龍德帶著紅顏知己去法國過年了,家裡只剩下了熊小乖。大年三十,劉鐵到了熊龍德的別墅,這裡他已經許久沒踏入過了。見劉鐵推門進來,熊小乖驚喜地張著嘴,但馬上又裝著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說:「哎喲,回來啦!你是騎你的大悍馬回的,還是開遼寧號航母回的呀?」

「嗯……騎馬,騎馬回的。」

「切,還以為你開遼寧號回的呢!」

「嗨,這不咱北京還沒這麼大的碼頭嘛!」

「我看是這大北京快放不下你了吧?」

「熊大小姐,我這剛一進這個家門,火藥味兒就這麼足,你說,我是坐下來呢,還是坐下來呢?」

一聽劉鐵這話,熊小乖馬上就軟了,不敢再出聲兒了。劉鐵換了鞋子和衣服,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點上了一根菸,百無聊賴地看起了電視。除夕年夜飯,熊小乖讓阿姨做了很多劉鐵愛吃的菜,還特意燒了一道客家人的梅菜扣肉。

熊小乖倒上了兩杯紅酒,劉鐵卻從包裡掏出了一瓶小二。熊小乖沒敢出聲,象徵性地和劉鐵碰了下杯,默默地吃起來。晚上八點,春晚開始了,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劉鐵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劉鐵最討厭看春晚了,一來他總會想起十年前和那雪在北京過的第一個春節,想到自己賣血給那雪買lv包包的壯舉,想到出租房下潘石的身影;二來現在的春晚實在是越辦越無趣了,一點兒創意都沒有。劉鐵斜著眼睛看著蛇年的春晚,發現這屆可是下血本了,各種高科技手段都上了,燈光舞美不是一般的華麗絢爛,一看就是大製作。

不過,除了本山大叔再度缺席外,節目還是老一套,還是那些老面孔,主持人也還是那些年近半百的老花旦,唯一的亮點是與央視素有嫌隙的郭德綱首次亮相。但發現郭老師的笑料除了老段子外,新添了些網上過時的老梗,看完後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當看到劉謙現場拿李雲迪調侃「找力宏」時,劉鐵渾身不自在,感覺這種賣萌賣腐令人作嘔。看著看著,他突然站起身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這他媽都是些神馬玩意兒,太扯了,浪費納稅人的錢!不看了,你看吧!」說完,轉身徑直走向書房。

看著劉鐵的背影,熊小乖心裡明白,他這是又在玩兒老花樣,找藉口躲她去書房睡。多少年了,熊小乖一直忍受著劉鐵的冷落,忍受著這種無性婚姻生活。剛結婚時,劉鐵還算百依百順,但沒過多久他就藉口加班開始不著家了。起初,熊小乖還很高興,覺得劉鐵努力工作挺有出息的。有一次,熊小乖還故意在上班時讓劉鐵陪她逛街,被劉鐵拒絕了,後來還是熊龍德下令,劉鐵才出來的。

還有一次,劉鐵回家晚了,撒謊說在公司加班,其實是和以前幾個保安同事喝酒去了,後來被熊小乖識破了,下令他以後不準和那些窮保安來往。劉鐵一聽火了,熊小乖說這就是窮人的本性和標誌,越窮越說不得碰不得,一說到痛處就張牙舞爪,勸他早點丟下窮酸的心態。

熊小乖的話雖然刺耳,但劉鐵冷靜下來後覺得話糙理不糙,自己確實太窮要面子活受罪了,整天整一些沒用的浪費時間。他覺得自己要學著好好利用熊龍德這個平臺,多結交一些有利用價值的朋友,搭建自己的人脈,為日後有一天翅膀硬了所用。果然,劉鐵有意識地搭上一些很有實力的客戶,工作業績也非常突出。劉鐵開始給熊小乖敲邊鼓,讓熊小乖挾熊龍德提拔他,並直接提出要當金融事務總監。在熊小乖的天天糾纏下,熊龍德最後勉強答應了。

一段時間裡,熊小乖高興得見誰就誇劉鐵,說自己的老公是能幹的爺們兒。但熊小乖發現,劉鐵當了總監之後,「交公糧」的次數明顯減少了。他天天不是加班就是應酬客戶,回家越來越晚,出差越來越多了。起初熊小乖信以為真,覺得劉鐵工作太辛苦了,還挺心疼劉鐵的。她還曾買了各種壯陽的補品,但劉鐵吃了後還是沒表現。有一天,劉鐵拿了醫院的檢查報告,診斷為攝護腺炎。但一次「小二事件」,使熊小乖明白並不是這麼回事兒。

劉鐵為了逃避「交公糧」,幾乎每天晚上必喝,一喝就大,就這樣公文包裡還永遠備著一瓶「小二」,回家上電梯前還會一口氣把一瓶「小二」喝完,好讓熊小乖認為他又喝大了。有一次陪客戶,劉鐵已經喝大了,上電梯前又習慣性地掏出一瓶「小二」,咕咚咕咚地一口喝了下去,結果徹底高了,一進門便撲通一下癱倒在了沙發上。熊小乖聞著他渾身的酒氣,捏著鼻子趕緊幫他脫衣服換拖鞋,誰知劉鐵一把將她推開,大罵道:「你丫誰呀?滾開!老子要8號,8號,冰冰,冰冰……」

熊小乖一聽,立馬明白劉鐵出去鬼混去了。她從他包裡翻出了一張「天上人間」的發票,氣得渾身發抖,用力抽著劉鐵的臉罵:「我讓你丫8號,我抽死你丫的8號!」劉鐵被抽醒了,熊小乖手抽麻了,大罵著讓他滾出去。劉鐵被轟出家門,在馬路上溜達了半天,後來跑到辦公室沙發上睡了一宿。這時劉鐵發現,原來自己離開了熊小乖,依然是個無家可歸的窮光蛋。熊小乖在家哭了一宿,最後自己找了好多理由,覺得劉鐵精神壓力太大,偶爾出去放縱一下也沒什麼,也就原諒了他。

熊小乖從死纏爛打,到後來的一哭二鬧三上吊,再到後來就一步一步地妥協了。先是變成了劉鐵回家就行,再後來變成了只要不離婚就行。熊小乖寧可就這樣維持下去,寧可劉鐵就這樣騙她一輩子。她知道劉鐵心裡依然裝著那雪,知道他還抱著奪回那雪的希望,但熊小乖打死不離婚,以此不給劉鐵自由。熊小乖內心裡還抱著一絲幻想,期盼著有一天劉鐵能明白,她才是那個為了他可以赴湯蹈火的女人。從此以後,熊小乖整天在酒精裡麻醉著自己,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天天地傻等著。

劉鐵躺在書房寬大的沙發上,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劉鐵一踏進熊龍德這棟別墅,腦子裡就會有無數的畫面。對他來講,這裡並沒有留下什麼溫暖和幸福的回憶,而大多是壓抑、痛苦,甚至羞辱。在這裡,他喝大了第一次和熊小乖上了床,第一次意識到失去了那雪;在這裡,他忍受著熊龍德輕視和懷疑的眼神,忍受著熊小乖的大小姐脾氣,搞得他整天想逃。在這裡,熊小乖隨時隨地想和他做愛,起初他還覺得這種瘋狂很刺激,但後來他越來越不喜歡熊小乖的主動,覺得自己被動得都不像個爺們兒了。再後來,劉鐵陪客戶去夜總會多了,見得也多了,對熊小乖就更不感興趣了。

不過,劉鐵曾對熊小乖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的,他曾幻想熊小乖能變得像那雪那樣溫柔體貼、知書達理。但後來發現,從小嬌生慣養的熊小乖整天就只知道吃喝玩耍,似乎覺得自己天生就是來這個世界吃喝玩耍享受的。他也曾暗示過熊小乖,沒有男人會真正愛上一個整天不思進取、好吃懶做的女人的,但熊小乖根本聽不進去,哈哈大笑著說他裝,後來劉鐵也就懶得說了。

但是,劉鐵對熊小乖還是懷有一份感恩之心的,無論怎麼說,沒有熊小乖就沒有他的今天。他希望熊小乖能過得好,過得無憂無慮,於是給她投資了「女人幫」紅酒俱樂部。都說「男人不能有錢,女人不能太閒」,他希望熊小乖有點兒自己的事兒做會過得充實點兒。有時他甚至會想,即使熊小乖在外面找男人解決一下生理需求,他都能理解和接受。只要她能給他充分的自由,只要她不干擾他實施自己的復仇計劃。

2013年新春的鐘聲響了,劉鐵躺在書房寬大的沙發上回憶著往事,迷迷糊糊地似乎睡著了。突然,客廳傳來了熊小乖大聲的呼喊:「鐵子,快過來,快過來呀!新年的鐘聲馬上就要敲響了!」劉鐵側過臉去,從書房的門縫裡看到電視裡的主持人正煽情地倒計時:「10、9、8……3、2、1,2013年新春的鐘聲響了,蛇年到了!」熊小乖高興得像個孩子叫著,劉鐵看後心裡很不是滋味。過了一會兒,熊小乖穿著性感的睡衣推開書房的門,輕聲說:「鐵子,去臥室睡吧,好嗎?」

「哦……你先睡吧,我睡不著……」劉鐵支支吾吾地說。

「好吧!」熊小乖慢慢地掩住了房門,黯然神傷地走了。

劉鐵心裡感到一陣愧疚,沒敢再轉頭去看熊小乖。這時劉鐵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一條微信的提示音。劉鐵知道肯定是一些祝賀新春的,他懶洋洋地伸手拿過手機,看到了艾雪發來的一條微信:「鐵哥,新年快樂!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