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不要怕,有我在

「潘石,潘大老闆,應該知道吧?剛才蔡叔叔告訴我,說潘總早就去過了,已經什麼都安排好了,所以,你……不用擔心了!」

熊小乖直視著擋風玻璃,不忍轉頭去看劉鐵的臉。擋風玻璃上的水珠在慢慢地滑落下來,劉鐵死死地盯著那一顆顆滾落下來的水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熊小乖自言自語地感慨說:「真太他媽感人了!你和潘大老闆,都冒生命危險來看她!我怎麼就沒那個命呢!」

「你他媽能別說了嗎!」劉鐵怒目圓睜。

「我靠,你他媽罵我幹嗎?有本事找潘石去呀!」

這時,車門被開啟了,幾個武警要求他們下車,說車內也要全面消毒,他們兩個人也必須接受消毒,完了之後就趕緊回家。劉鐵和熊小乖默默地下車來,抬起了胳膊接受著消毒。幾個武警相互詢問著,確認無誤後讓他們重新回到了車上,並強迫他們趕緊離開。熊小乖一腳油門,車飛離開了小湯山。半道上,劉鐵突然想起來了房東的那輛破腳踏車,熊小乖搖著頭罵了句:「還他媽什麼破腳踏車啊!」

太陽已經西下,天色已經漸漸地黑了下來。他們進了城,熊小乖看到劉鐵憔悴的樣子,知道這段時間他肯定沒吃好沒睡好,於是提出晚上一起吃飯。為了怕劉鐵多想,還專門給張若菲打了個電話。劉鐵問去哪兒吃,熊小乖說現在外面飯店都關門了,去她家讓阿姨做飯吃。劉鐵低著頭陰著臉,悶悶地說了聲不去。熊小乖一聽急了,生氣地說:「你別不知道好歹,行嗎?」

「我一個窮保安去您家,不合適!」

「放心,我老爸怕死,早就跑到國外躲起來了。」

「我不是怕你爸,我是怕你!」

「你大爺的!我有那麼可怕嗎?會咬人嗎?劉鐵,怎麼說我也幫你聯絡了蔡叔叔,還跑到小湯山,你個王八蛋難道沒長心嗎?」

「小乖,說心裡話,感謝!感激!但,吃飯還是算了吧!」

「鐵子,求你了,別再整天窮橫窮橫的,行嗎?自己的女朋友卻讓別的男人去照顧,知道你在潘石面前有多渺小嗎?」

「住嘴!你他媽有完沒完了?」

「沒完!別他媽對著我叫!鐵子,我說過,這個城市就是個戰場,你沒權沒錢沒地位,你就是個屁!你現在首要的任務,就是讓自己在最短的時間內強大起來,別再要你的那些臭面子了,懂嗎?」

「哈哈哈……說得好!是啊,這個城市是個戰場,男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強大起來!」

「這樣吧,你去我老爸那兒上班吧!我老爸已經答應了,就等你一句話了!」

「有啥條件嗎?醜話說在前面,我雖是個小保安,但不賣身!」

「你丫倒是想賣呢!求你了,別再拿自己太當回事兒了,行嗎?我謝謝你!」

「停車,我要下車!」

「就不停!」

「小乖,說心裡話,我知道你對我好,也很感激!但你應該明白,我很愛我女朋友,所以……」

「我不明白!我他媽也不想明白!劉鐵,你大爺的,我愛你,你明白嗎?」

「小乖,停車!快停車!」

劉鐵說著,按住熊小乖握著方向盤的手,強迫熊小乖停車。熊小乖搶著方向盤死活不肯放手。紅色法拉利在馬路上畫龍,幾個行人驚恐地看見一道紅色的閃光衝到了馬路牙子上。劉鐵從車裡掙扎著鑽了出來,徑直大步地往前走去。熊小乖趴在方向盤上號啕大哭,嘴裡不停地叫喊著:「你個王八蛋,我愛你,你知道嗎?我熊小乖哪一點兒不如她啊?嗚嗚嗚……」

不一會兒,張若菲找到了熊小乖。看到熊小乖哭腫了的雙眼,心急地問發生了什麼事兒。熊小乖一下子緊緊地抱住張若菲,哭得更傷心了。張若菲沒再多問,沒再多勸,任憑熊小乖趴在她懷裡,放聲委屈地大哭著。過了許久,熊小乖終於停止了哭泣,慢慢冷靜了下來。張若菲心疼地看著她,拿出紙巾,輕輕地幫她擦拭著滿臉的淚水。熊小乖一把奪過紙巾,不一會兒紙團兒就扔滿了車。張若菲搖著頭說:「親愛的,何必呢!不就是一個破保安嗎?」

「放你媽的屁!破保安怎麼啦?窮保安怎麼啦?有幾個男人能像他這個破保安一樣,為了一個女孩兒,冒著生命危險去小湯山,你說?有幾個男人能像他這個破保安一樣,為了一個女孩兒,一個大學生跑去夜店當保安,你說?有幾個男人能像他這個破保安一樣,拒絕去我爸公司上班,你說?有幾個男人能像他這個破保安,拒絕了我這個富家女,你說?你說呀!嗚嗚嗚……」

劉鐵離開熊小乖後,一路大步往前走著,但熊小乖的痛哭聲和那句刺耳的「我愛你」一直在他的耳邊環繞著,他的內心被震撼了。畢竟熊小乖不欠他劉鐵什麼,畢竟她為了他都去了沒人敢去的小湯山,自己也是有血有肉的男人,內心其實是很感動的。但感動歸感動,他知道自己心裡只有那雪,想到那雪還在那個可怕的地方被「非典」煎熬著,想到強大的潘石去照顧了自己的女人,想到自己的弱小和無能為力,劉鐵感覺自己快要瘋了。突然他憤懣地仰天長嘯,那叫聲近乎哀鳴。

一時間,劉鐵感到天旋地轉,閉上了眼睛,順勢扶住了一根電線杆,想讓自己儘快鎮靜下來。過了一會兒,他緩了緩神兒,想到熊小乖的紅色法拉利撞到馬路牙子上,也許被撞壞了,也許開不了,如果自己就這樣走了,那也太不爺們兒了。想到此,他急忙又轉過身,大步往回跑了回去。跑著跑著,耳邊響起了熊小乖說的「這個城市是個戰場」那句話,腳步越跑越快,感覺自己像是個悲壯的戰士。

熊小乖正趴在張若菲懷裡哭著,聽到有人敲打車窗的聲音,本以為是行人或者警察來了,抬起頭剛想發作,驚訝地看到滿頭大汗的劉鐵,眼神一下子定住了。她慢慢地咧開了嘴,猛地衝出了車,一下子摟住了劉鐵的脖子,破涕而笑。

劉鐵輕輕地拿開了熊小乖的手,蹲下身開始檢查車,發現除了保險槓被撞彎了外,其他並沒什麼大礙。這時,張若菲也下了車,在劉鐵耳邊低聲警告他,不要再惹熊小乖生氣和傷心,否則跟他沒完。三個人上了車,紅色法拉利一溜煙兒消失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

車很快就駛進了京城一處著名的別墅區,停在了一座獨棟的歐式田園風格別墅前。身材高大的劉鐵從跑車裡低頭彎腰爬了出來,目瞪口呆地打量著眼前這棟富麗堂皇的別墅,發現比他無數次夢裡幻想過的還要高階很多,高階得似乎有點兒不真實了。他前後左右張望著,一臉的茫然,感覺這個夢幻的地方就在自己的腳下,似乎離得很近,卻又那麼遙遠。熊小乖看著傻乎乎的劉鐵,開玩笑地說:「傻看啥呢?你安全部的呀?」

「你確認……這是人住的地兒?」

「怎麼說話兒呢!我和我老爸是人不?」

「哦……那應該算是!」

「滾!」

熊小乖星眸微嗔地罵了聲劉鐵,上前挽著他的胳膊,推開了別墅大門。走進了客廳,劉鐵又一次呆住了。客廳裡擺放著各種珍貴的實木傢俱,傢俱上雕花的每個細節都是那麼精緻而生動,寬大的真皮歐式沙發看上去十分氣派和舒適,浮華的吊頂上垂落下來一盞巨大的吊燈,一幅世界著名的油畫掛在牆上,展現主人高貴的品位。劉鐵正傻看著,這時,一位阿姨笑容可掬地迎了上來,熊小乖沒有給阿姨介紹劉鐵,而是隨口吩咐阿姨送一些茶點到酒吧區來。

熊小乖捅了捅傻站著的劉鐵的腰,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帶著劉鐵參觀起了她親自設計的主題酒吧區,並說是她親自起的名字,叫做「水與火」。還別說,這酒吧區被熊小乖設計得還真挺有個性,各種奇特的酒吧椅,配上時尚的酒吧檯,看上去非常時尚和前衛;幾處射燈發出絢麗柔和的光,從不同角度打在了一幅貌似《聖經》裡裸男裸女的油畫上;一張人工縫製的土耳其繡花地毯鋪滿了地,踩上去感覺極其舒適,整個氛圍令人十分放鬆。

熊小乖拉著劉鐵的手坐了下來,支使張若菲去酒櫃裡取出了兩瓶82年的拉菲。張若菲將紅酒開啟倒進醒酒器裡醒著,沒話找話調節氣氛,講著一些趣事兒。她開玩笑地說「非典」有壞處也有好處,好處是有利於增進男女感情,促成家庭和睦團結。說她有一姐們兒是個空姐,「非典」後就很少飛了。空姐的男朋友是個有錢人,平日裡天天出去鬼混,和空姐天天也吵架。「非典」後她男朋友怕死得要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兩個人天天窩在家裡,沒事兒幹就天天干那事兒,結果一不留神,空姐懷孕了,男朋友也不得不和她結婚了,後來還給孩子取了個名字叫「典典」。

紅酒醒好了,三個人碰了下喝了起來。壓抑依舊的劉鐵一杯接一杯喝著,張若菲趴在熊小乖的耳邊小聲地嘀咕,問著她到底是怎麼想的?是玩玩兒呢,還是來真的?熊小乖低頭不語。張若菲盯著熊小乖的眼睛,看到她躲閃的眼神,心想看來這次她是陷進去了。張若菲瞭解熊小乖,別看她天天玩什麼「愛情遊戲」,其實內心特別渴望愛情,並且是個敢為愛情赴湯蹈火的人。以前那個小白臉就是個慘痛的教訓。

張若菲不願意看到熊小乖再次為愛情受傷,警告她可要想清楚了,別到最後再傷了自己。兩個人正說著悄悄話,一轉頭髮現那瓶82年的拉菲已經給劉鐵喝了一大半了。張若菲使勁兒忍著沒笑出聲來,熊小乖半開玩笑地說:「大哥,這可是82年的拉菲,你當啤酒呢?土鱉!」

「啊?……才知道我是土鱉呀!」

「好吧!姐今兒心情不錯,你愛怎麼喝就怎麼喝吧!」

「這破紅酒太沒勁兒了,還是‘小二’好!」

「一會兒讓阿姨去超市買箱小二,行了吧?」

「行!」

「劉鐵,行啊!說實話,這麼多年,還真沒見小乖這麼慣過誰!」

「菲姐,那我是不是該磕頭謝恩啊?」

熊小乖和張若菲沒再理劉鐵,一時都沉默不語陷入了沉思。熊小乖第一次認真地思考了起來,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麼會對劉鐵這麼好,從心裡就是想對他好。如果說起初是想拿劉鐵開開心,繼續玩兒她的「愛情遊戲」,教訓那些臭男人解解氣,現在發現自己不對了,難道自己真愛上這個土鱉保安劉鐵了?

眾所周知,張若菲是個天生同性戀,雖對熊小乖也愛慕已久,但她知道,熊小乖喜歡男人,不可能對她有興趣的。不過,作為熊小乖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閨蜜」,她最不能看到的是熊小乖受傷害,只要熊小乖開心怎麼都行。

兩個人各自低頭想著心事,這時,劉鐵舉起空空的酒杯,瞪著大眼問還有酒嗎?兩個人幾乎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那瓶空空如也的82年拉菲。熊小乖偷偷地笑了笑,起身想去拿酒,阿姨正好抱著一箱「小二」走了過來。劉鐵一看急忙站起來,客氣地說了聲謝謝,然後不停地說:「這個好,這個好!」

熊小乖和張若菲相視而笑。張若菲再次趴在熊小乖的耳邊悄悄地說,既然這麼喜歡這小子,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等劉鐵喝大了就一舉拿下,自己負責往死裡灌劉鐵。張若菲說完咯咯地笑著,熊小乖也覺得是個狠招,會意地點了點頭。

目標已定,兩個人開始行動了。她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你一杯我一杯地敬著,劉鐵則不停地喝著。想到小湯山的那雪,加上那段被隔離的日子,劉鐵心裡太壓抑了,自己本身就想往死裡喝,所以是來者不拒,不一會兒工夫,他就喝得爛醉如泥,躺在地毯上昏睡過去。熊小乖和張若菲本想把劉鐵抬到臥室去,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後還是沒有成功。張若菲找到阿姨叮囑了幾句,然後詭秘地衝著熊小乖笑了笑,走了。

熊小乖跪在地毯上,看著爛醉如泥的劉鐵,看著這個平日像匹桀驁不馴的烈馬,此刻像個安靜的大男孩兒一樣的男人,長長的睫毛時而微微眨著,碩壯結實的胸膛隨呼吸微微起伏著。熊小乖的心怦怦跳得厲害,感到一種致命的誘惑,情不自禁地將臉貼在了劉鐵的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輕輕地說了句:「你是我的!我愛你!」

熊小乖慢慢解開了劉鐵襯衣上的扣子,舉起一杯紅酒慢慢傾斜著,紅酒像一滴滴掛了絲的水滴,落在了劉鐵條狀的胸肌上。熊小乖春心蕩漾,桃花玉面,手指向那健碩的胸膛輕柔地游離著,慢慢地俯下身來,張開性感的朱唇,舌尖吸吮著胸肌上一滴滴滾淌著的紅酒。劉鐵身體的反應越來越明顯了,恍惚中,他猛地一下子驚醒了,看著眼前性感撩人的熊小乖,驚愕地跳了起來,一把抓起自己的襯衫,晃晃悠悠地慌忙奪門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