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活在北京,掙錢養夢

不過,潘石自己最瞭解自己,內心一直渴望一份真正的愛情。在他看來,男女之歡只是低階輪迴,他更注重精神上的愉悅。他說一個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控力,而文化的力量可以淨化人的精神、提升人的自控力。他說很多人也許會認為他裝,和段總一樣,但他不想解釋什麼。

聽到潘石一番坦誠的話,那雪不但沒有對他產生反感,反而覺得非常可以理解,終究潘石完全具有花天酒地的條件。潘石喝了杯紅酒,繼續說自己內心的一些想法。他告訴那雪,她雖是個服務員,但千萬不要自己看不起自己,沒有人有權利看不起別人。他鼓勵那雪一定要堅守自己心中的夢想,因為現代女性內心最想要的是主宰自己的命運。他說自己特別欣賞精神上和人格上獨立的現代女性,並非常願意幫助和支援那雪。

潘石的話句句說到了那雪的心坎上。面對眼前這個男人越來越明顯的表白,那雪說自己心裡一點兒也無動於衷,那顯然是假的。那雪從心裡覺得,潘石無論在做人,還是在智慧、能力、責任心等各方面都是一個很優秀的男人,自己從心裡非常欣賞他。正如潘石所說,自己內心最想要的就是主宰自己的命運,實現自己的音樂夢想,難道這不是自己堅守在北京的原因嗎?難道不是自己辛辛苦苦,連「非典」時期都堅持在mgm上班的原因嗎?自己不就是想多掙點錢,為了早日實現自己的夢想嗎?那雪經常說,自己現在是「活在北京,掙錢養夢!」

潘石是過來人,自然瞭解那雪內心的糾結。他再次提到了「北方歌舞團」的事兒,那雪閃爍其詞地迴避過去了。潘石馬上想起了那晚衝進包房的那個小夥子,知道在他和她之間有一個他,還有自己遠在美國的妻子和女兒。這顯然是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但是,潘石內心很掙扎,他經常問自己,難道愛情可以謙讓嗎?難道為了名存實亡的婚姻,自己就要放棄一生對愛情的追求嗎?自己終究談死還早,談愛還未老。

潘石抬起頭注視著那雪,突然問了一個令那雪覺得意外的問題:「那雪,你覺得……什麼是愛情?」那雪看了看潘石,感覺此時潘石的眼神就像一個孩子,她嫣然一笑,沒有回答,低頭給潘石倒酒沏茶。不過,想著潘石簡單的問題,她突然發現,如果以前在學校時,自己肯定會說出一大套,但現在卻覺得不知如何回答了。於是,她調皮地反問了潘石一句:「你覺得呢?」

潘石認真地想了想說,愛情應該主要是精神領域的事兒,是生命中最真誠的遇見,是兩個人精神上的相互欣賞、相互陪伴。當然,精神必須是建立在一定的物質基礎之上了,否則,整天為了柴米油鹽而奮鬥,也就無暇顧及愛情了。但遺憾的是,人們總是在沒有面包時遇到了愛情,在有了麵包時卻錯過了愛情,就像當初自己也曾經為了麵包而忽略了愛情。

那雪陷入沉思,她深知,對於草根背景的北漂來說,多少人苦苦打拼了一輩子,在北京也只是「活著」,連個有尊嚴的「生活」都很難達到,哪有精力和能力再去談什麼愛情,就更別談什麼夢想了。那雪想著想著,頓時感到很壓抑,安靜下來不說話了。

潘石似乎被談論的有關愛情的話題所感染,對那雪長期壓抑的愛慕和思念在內心湧動著,眼裡閃動著青春的激情,鼓足了足夠的勇氣,凝視著那雪說:「那雪,從見到你第一眼起,尤其在孤兒院的偶遇,你就像一股清泉,始終靜靜地在我的心裡流淌著……我非常欣賞你!所以……」

那雪沒想到潘石會突然如此直接的表白,覺得臉在一陣陣的發燙,雙手都不知道應該放在哪兒了,低著頭聲音顫抖著說:「潘總……請您……別說了!」

但此刻,潘石對那雪的愛慕之情,就像洪水一樣決堤了。他已經忘記了喝紅酒的講究,舉起酒杯一口氣就喝了下去,站起身來在包房裡來回走著。突然,他轉過身來,語氣篤定地說:「那雪,我覺得,愛情應該是把彼此變成更好的人,而不應是相反!」

潘石的話雖然沒說透,但那雪明白其中的含義。她心裡也承認,劉鐵為她做了保安,並拒絕了熊小乖的好意;她為劉鐵拒絕去「北方歌舞團」,這些看似挺偉大,但實際上卻是在彼此耽誤,相互內耗,只不過是以愛的名義。

潘石說完這番話,繼續堅定地說:「那雪,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也很尊重你們的感情!事實上,我也曾多次自責,自己是一個擁有‘核武器’的人,正和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夥子,在進行著一場不公平的戰爭!但是……但是,你知道,感情這東西是很難控制的。我曾多次強迫自己放棄,但是……很遺憾!」

「潘總,請您別說了!我愛我男朋友,所以,對不起!」

包房裡再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那雪不由得想起了劉鐵。雖說劉鐵為她做了保安,但她知道,其實劉鐵的內心很壓抑,心裡是有怨氣的,而且總是會有意無意地發洩出來。尤其在mgm天天見到那麼多有錢人,令劉鐵時常感到自卑,越是自卑,他就越是表現得不容冒犯,性格也越來越暴躁。那雪必須時時小心謹慎,事事遷就忍讓,唯恐刺傷了他的自尊心。

潘石聽到那雪的回答,情緒似乎也有點兒失控了,激動地繼續問:「那雪,你認為,他為了你做了保安,你為了他拒絕去‘北方歌舞團’,這難道是你們彼此的夢想嗎?你有沒有問過自己的心,對自己目前狀況還滿意嗎?」潘石的這句話顯然刺痛了那雪,那雪臉上現出了難有的不悅,語氣強硬地說:「潘總,這好像是我自己的事情吧?」

潘石發現了自己的失態,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點重了。他低下了頭,似乎在反思著自己,自言自語地說:「那雪,對不起,我無意冒犯你!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會在某一時刻,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過去,審視自己的內心,思考自己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麼,誰都回避不了,我也一樣!」

那雪看著尷尬的潘石,又想到潘石冒著「非典」的危險來看自己,覺得剛才自己的態度似乎有點兒過了,於是急忙給潘石倒了杯酒,歉意地看了眼潘石。不過,潘石剛才的話仍然在她耳邊縈繞著。那雪平生第一次問了自己的心:「自己對目前狀況還滿意嗎?自己還記得最初的夢想嗎?」想想天天忙忙碌碌、疲於奔命的自己,平日裡很少會想到這個問題,或者說根本不願意去想這個問題,甚至刻意迴避著這個問題。

現實改變人。畢業不到一年,那雪發現,她和劉鐵都實實在在地變了,他們努力堅守的愛情也變味兒了。劉鐵變得越來越浮躁,天天就想著一夜暴富的發財夢,很少關心那雪。每當夜深人靜時,想到生活的艱辛,在mgm受的委屈,以及漸行漸遠的夢想,那雪都會感到心力交瘁,暗自神傷。

不過,那雪和劉鐵就像連嬰體一樣,一起共度了那麼多風風雨雨,生活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她從沒敢想過要去打破這種平衡。那雪經常會回憶起小時候為她打架的鐵子哥,大學時代簡單純樸、朝氣蓬勃、充滿理想的鐵子哥,以此來安慰自己、逃避現實。

什麼樣的生存環境造就什麼樣的愛情,畢竟大家不是活在《山楂樹之戀》的那個時代。潘石和他妻子目前的狀況,那雪和她男朋友目前的狀況,應該說都是時代生存環境的產物,不存在誰對誰錯的問題。潘石思索著,突然站起身,深情地凝視著那雪說:「那雪,時間對了,人對了,世界就對了!一個男人應該站在高處去引領一個女人,我很自信就是那個人!」

潘石說著走上前想去拉那雪的手,那雪下意識地急忙往後退了幾步,禮貌地說:「潘總,時間不早了,您要不請回吧!」

「那……好吧!不過,別再上班了,太危險了!」

「我會考慮的,謝謝您,潘總!」

潘石看了看錶,收拾好了東西。那雪轉身給潘石開啟門。潘石走出房門,又停下了腳步,真誠地看著那雪,再次提到了「北方歌舞團」的事兒,並說這兩天約一下卞團長再見一面,希望那雪能理性地再考慮考慮,不要感情用事。那雪猶豫了一下,微微地點點頭。潘石走了,那雪關上了房門,呆呆地站在那裡許久。

第二天,潘石就約了卞團長。他擔心那雪會有所顧慮,特意請趙小汐陪同那雪一起過來。「非典」期間,潘石專門選了一個朋友開的會所,覺得相對安全放心。潘石和卞團長早早就到了會所,著急地等著那雪,果然,趙小汐和那雪如約來了,潘石十分高興。席間,潘石只跟那雪談了有關她的工作的事情,沒有涉及半點兒感情上的問題。卞團長也再次向那雪丟擲了橄欖枝,誇讚她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晚飯很快就結束了。臨走時,潘石偷偷地交給趙小汐兩個諾基亞手機的手提袋,一部是送給趙小汐的,另一部是送給那雪的,說是自己沒辦法聯絡那雪,有個電話方便,拜託趙小汐一定讓那雪收下。趙小汐詭秘地衝潘石笑了笑,請他放心。回來的路上,趙小汐把手提袋交給那雪,興奮地說是諾基亞最新款的8800,限量版的。

那雪開始說什麼也不要,還責怪趙小汐不該替她隨便接受別人的禮物。趙小汐責備那雪太傻太幼稚,並軟硬兼施地警告那雪,不能駁潘石的面子,也不能不給她面子。那雪苦笑著接受了。一路上提溜著那個手提袋,那雪感覺彷彿拎著一顆定時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