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知道嗎,你這是妨礙公務,再胡鬧,把你一起帶走!」
「去哪兒呀?咱去哪兒去呀?你別跑啊!跑什麼呀?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哈哈哈……」
熊小乖一邊喊著,一邊追著那個警察。那位警察叔叔估計是真沒遇見過熊小乖這樣的主兒,被追得到處躲閃,拿著對講機呼叫著。很快,另外一個警察跑了過來,見此狀況,也差點兒沒忍住笑出聲來。熊小乖看到又來了個新警察,又開始向他撲了過去。新來的警察也被嚇得到處躲閃,拿起對講機呼叫著。不一會兒,一輛警車駛了過來。幾個警察大聲呵斥:「蹲那兒,都給我蹲那兒!」
「我靠,你是哪根蔥啊?憑什麼對我吼啊!也不打聽打聽,老孃我是誰,哼!」
「你是誰呀?」
「‘工體一姐’,熊小乖,怎麼著,怕了吧?」
「哈哈,怕了怕了,怕了你了!行啦,‘工體一姐’,上車吧!」
「警察叔叔,我開的車,我去!」
「去,還挺仗義!她在妨礙警察執行公務,懂嗎?都帶走!」
「警察叔叔,不好意思,我姐們兒喝多了,求求你讓我們走吧?」張若菲知道問題有點嚴重了。
「說誰多了?說誰多了?菲菲,我告兒你,就我的酒量,你們所有的人加起來,都他媽不是個兒!你信嗎?我敢跟你打賭,我要是喝多了,你是傻……」熊小乖又來了。
「我信我信,我是傻,行了吧?乖乖,好啦好啦,趕緊回家吧,要出事兒啦!」
「不對!你不是傻,那個警察是傻!他不唱歌,就是傻!」
「哎呀,乖乖,你真是個活祖宗啊!」
看到熊小乖已經喝到一定境界了,幾個警察沒再搭理她,拉扯著劉鐵上了警車。熊小乖一看,突然瘋了似的衝向警車,一直被熊小乖罵的警察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沒再廢話,毫不客氣地把熊小乖也拖上了車,熊小乖嘴裡罵罵咧咧地拼命反抗著。張若菲心裡一涼,心想這次完了,出事兒,要趕緊想辦法。
劉鐵和熊小乖被帶到了交通隊。劉鐵被帶到了一間小屋做筆錄去了,熊小乖依然在又吵又鬧地胡言亂語,幾個警察想等她酒醒了再說,讓她蹲地下,誰知熊小乖根本不理會,四處走著看著,嘴裡還好奇地問:「hereiswhere?where?here?這裡是哪裡呀?什麼情況?」
「這美女還說英文呢!行啊!」一個警察調侃道。
「這裡是派出所,老實點兒,懂嗎?」另一個板著臉說。
「你丫誰呀?瞧你那色迷迷的樣兒,說,是不是想泡我?哈哈哈……瞧你那樣兒,還是個爺們兒不,哼!」
「我是警察,聽明白了?你家的電話是多少?快說!」
「想要我電話?我就說你想泡我吧?不要臉!」
「我要你家的電話,好通知你家人領你回家,明白了嗎?」
「我不回家!我才不回家呢!回家幹嗎呀?這兒挺好的呀!這兒是哪兒呀?」
「是監獄!別鬧啦!再鬧把你關到小黑屋裡去!」
「哈哈哈……你以為我熊小乖嚇大的嗎?信不信我一個電話,立馬把你們場子給砸了?信不信?」
「別鬧了!快給你老爸打電話,讓他趕緊過來。」
「哈哈哈……你以為我傻呀?我老爸來了,就不讓我在這兒玩兒了,我才不打呢!嘿嘿,我聰明吧?」
「那你就坐那兒老老實實待著,不準動啊!」
「你不讓我動……我就不動啦?我偏動,就動,哼!」
熊小乖說著又唱又跳了起來。幾個警察撓著頭,一個警察建議還是先給她關小黑屋裡吧。於是,幾個警察連哄帶騙地把熊小乖帶進了一個小黑屋,「咣噹」一下關上了門。熊小乖一下子就怒了,歇斯底里地大鬧起來,她一會兒踢門,一會兒大罵,一會兒唱歌,一會兒跳舞,一會兒中文歌,一會兒英文歌,一會兒流行歌,一會兒美聲歌等各種歌:「你到底愛不愛我,你到底愛不愛我……」
「iloveyou,youtm不loveme……」
「啊……太陽,你是我的太陽……」
「臭男人,沒他媽一個好東西!」
幾個警察被熊小乖整得啼笑皆非,無可奈何的。一個警察吃驚地問:「這孩子怎麼不知道累呢?這傢伙兒一首接一首的,都不帶暫停的!」但幾個警察不敢睡,怕熊小乖別再出點兒意外,只好坐在那兒閒聊天兒,等著熊小乖酒醒,等著她自己折騰累了。其中一個老警察,調侃著一個新入職的警察:「大學生,聽聽,那女孩兒唱的什麼英文歌啊?」
「我哪知道啊!真聽不懂,估計連老外也聽不懂!」
「唉,這孩子,精神頭兒真好,怎麼不知道累呢?」
「你說,這孩子,得喝多少酒才能喝成這種境界啊?你說,如果把這女孩兒今晚的演唱會傳到網上去,火了吧?」
「肯定火!且大火特火!比‘冬天裡的一把火’還要火!」
幾個值班的警察一邊逗悶子,不知不覺天色漸漸亮了。張若菲帶著熊小乖的父親來了,一位領導模樣的警察陪著他。警察把熊小乖從小黑屋裡帶了出來。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熊龍德又氣又疼又無奈,趕緊上前問:「乖乖,你沒事兒吧?」
「咦,老熊,你也在呀?來開會?」
「所長,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兒,孩子嘛!別客氣,熊老闆。」
「乖乖,跟老爸回家了,快,乖。」
「就知道回家!鐵子,鐵子呢?」
熊小乖父親看了看領導,領導向兩個警察點了點頭,不一會兒,劉鐵也被帶了出來。門外停著熊龍德的一輛黑色賓士600,兩個保鏢急忙開啟了車門。熊小乖上前拉著劉鐵的手,要拉他一起上車。劉鐵發現熊龍德正威嚴地盯著自己,急忙甩開了熊小乖的手。他想起了熊龍德在辦公室侮辱他的那句話,心想絕對不能讓熊龍德認為他是個「吃軟飯的男人」。於是主動走到熊龍德面前,不卑不亢地說:「熊主席,我是mgm的保安兼代駕,是應熊小乖女士的要求,開車送她回家的!」
「哈,是嗎?結果送到公安局了?看來也不是個好保安嘛!」熊龍德的一句話把劉鐵憋得啞口無言了。張若菲急忙上來解圍說:「熊伯伯,這事兒還真不怪劉鐵,他很仗義的,關鍵時候挺身而出,一點兒都不!」
「就是,老熊,你怎麼就喜歡說他呢!」熊小乖半醉半醒地走上前護著劉鐵。
「乖乖,上車!趕緊回家!」
「就不!我答應過鐵子的,以後不理你了,除非你答應他去你那兒上班,哼!」
「好啦好啦,小祖宗,咱先上車,上車再說,好嗎?」
「不好!就不上!除非你先答應我!老熊,實話告你,我愛上他了,鐵子是我的,懂嗎?」
「好啦好啦,老爸答應你,好嗎?」
「真假?你發誓!拉鉤!」熊小乖說著搖搖晃晃地走到熊龍德跟前,逼著熊龍德跟她「拉鉤」。熊龍德躲閃著,轉身看著劉鐵說:「你準備下,去公司上班吧!」劉鐵幾乎想都沒想,冷冷地回了句:「熊主席,謝謝您!不過,不必了!」
「你沒事兒吧?別再‘死要面子活受罪’了,行嗎?」張若菲毫不客氣地說著劉鐵。
「菲姐,也謝謝您!再見!」劉鐵說完轉身大步徑直往前走了,頭也沒回。看著劉鐵的背影,半醉半醒的熊小乖突然流下了委屈的眼淚。張若菲一看急了,衝著劉鐵的背影破口大罵道:「劉鐵,別他媽不知道好歹,乖乖不欠你的,她只是喜歡上你了,懂嗎?」
劉鐵漸漸地走遠了。張若菲又氣又急,趕緊安慰著熊小乖。熊龍德顯然也沒料到劉鐵的態度,苦笑了一下,極力哄著熊小乖上了車。他若有所思地說:「乖乖,老爸閱人無數,劉鐵的確是塊好料!不過,他眼裡有一股野性,很難駕馭!況且,像他這種長期壓抑的年輕人,一旦發了或成功了,會很難控制,甚至還可能會變本加厲地報復,無法無天……」
一路上,熊小乖沒再說話,也許是折騰了一夜太累了,靠在張若菲的懷裡似乎睡著了。
劉鐵回到出租房已經是凌晨了,他輕輕地推開房門,躡手躡腳躺在了床上,睜著大眼看著天花板,回想著這一天發生的事兒。當他想到熊小乖大鬧交通隊時,竟然吃吃地笑出聲來。他想到那個倒賣石油的大專案,想到即將發大財的計劃,一時間熱血沸騰,興奮不已,完全沒有注意一旁捂著肚子側躺著的那雪。他以為那雪早就睡著了。
其實那雪躺在床上一直沒睡著,這一天內發生了這麼多事兒,她根本無法入睡,眼前不停地切換著不同的畫面:醫院裡那個戴眼鏡女醫生輕蔑的白眼;做手術時親屬欄裡沒人簽字時的悲涼;打掉那個無辜的小生命時的負罪感;mgm大門口紅色法拉利跑車裡那個漂亮的富家女親吻劉鐵……這一幕一幕,深深地刺痛著她的心。聽著窗外寒風呼嘯,一種落寂和恐懼籠罩在她的心頭。
那雪忍著身體的疼痛,吃力地轉過身來,抱住了劉鐵。一直沉浸在發財大夢中的劉鐵,只是順勢摟著那雪,並沒有留意太多,眼睛仍然盯著天花板。那雪突然感到心裡一陣冰涼,她問自己,這還是她那個一心一意在乎她的鐵子哥嗎?是的,趙小汐說得對,她需要一個答案,需要一個解釋,需要一個理由。於是,那雪聲音微弱地問:「鐵子,你怎麼……才回來啊?」
「啊?……你還沒睡著啊?唉,別提了,昨天有個富家女說是給我介紹工作,結果被他爹羞辱了;晚上她去mgm喝酒喝大了,非要讓我代駕,結果被警察逮了個正著,還去了趟交通隊……」
劉鐵從不欺騙那雪,一五一十把和熊小乖的事兒簡單講了一遍。那雪聽著聽著,心慢慢地踏實了下來。那雪知道,劉鐵是個誠實的人,她選擇了理解和包容。她抱著劉鐵,越抱越緊,喃喃地說道:「鐵子,你身上怎麼這麼燙啊?是不是感冒啦?」
「沒事兒,可能吧!雪兒,你幹嗎老捂著肚子?肚子疼嗎?」
「哦……沒事兒,例假來了。」
「那就多喝紅糖水,多休息。」
「沒事兒,咱客家女人,沒那麼嬌氣。對了,鐵子,那個富家女……是不是喜歡上你了?」那雪試探地問。
「怎麼可能?我一個窮保安,現在的女孩兒多現實啊!你以為都像你啊!再說了,我一個男的,她不能把我怎麼樣!別胡思亂想啦,睡吧!」
那雪慢慢地鬆開了緊緊抱著劉鐵的手,閉上眼睛,試著讓自己儘快睡去,但還是睡不著。望著劉鐵的後背,想著剛才劉鐵說的「多喝紅糖水」「多休息」之類不疼不癢的話,還有那心不在焉的表情,那雪突然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感。
中午,劉鐵醒了,看到小桌子上擺放著幾盤煮好的簡單飯菜,還有一碗剝得乾乾淨淨的糖炒栗子。那雪正拿著一個小碗兒,站在天窗旁邊,澆著他們一直精心養著的那一小盆杜鵑花兒。
劉鐵笑了笑,從床上跳下來,從背後抱住了那雪,又興奮地說起了那個倒賣石油的大專案:「雪兒,你說,等我這筆買賣做成了,你想要點兒啥?」
「鐵子,趕緊洗臉刷牙,準備吃飯。」
「我第一件事兒,就是先去趟國貿,給你買一個真正的lv包包!」
「行啦,鐵子,趕緊吃飯吧,菜都涼了!」
「然後,再給你買個大房子……」
「吃完飯別忘了把這個月的房租和水電費給房東,他又催了,錢放在桌子上了。」
「哦,好的。對了,一會兒你去趟超市,給我買50塊錢的電話費,我這一做起大買賣來,電話肯定是斷不了了。」
「我今兒不舒服,你能不能去一趟超市啊?順便幫我買副防水手套,我來例假了。」
劉鐵做了個ok的手勢。吃完午飯,他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要出門,那雪不自主地想起了那個富家女,疑惑地問劉鐵要去哪兒?劉鐵說要和鄭大光一起合作做這筆石油大買賣,鄭大光關係廣,應該可以搞到火車皮。說完,劉鐵急匆匆地就走了,連習慣性的吻一下那雪都忘了。
復興門地鐵站,劉鐵激動地和鄭大光侃著倒賣石油的大專案。開始鄭大光半信半疑,後來聽劉鐵說認識龍德集團大老闆的女兒,慢慢也激動了起來。鄭大光承諾,只要劉鐵能搞到石油指標,他來負責找二級經銷商等下家,至於找火車皮運輸等等之類的更不在話下。
兩個人熱烈地討論著、核算著,初步計算著這一單可以能掙到多少錢。興奮地擊掌擁抱後,兩人幾乎同時想到了同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何分成。劉鐵先開了口:「這樣吧,大光,我們五五分,怎麼樣?」
「鐵子,說實在的,你只是動動嘴兒,即使是拿到了石油指標,沒有下家,沒有火車皮……對吧?」
「四六分,我四你六,怎樣?」
「唉,說實在的,鐵子,也就是看我們是老同學,關係一直也不錯,換別人我肯定不幹!」
「那你是……同意了?」
「成交!」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劉鐵可是忙得不亦樂乎了,從早到晚,恨不得24小時都在打電話,合同也由開始的幾百萬越談越大,最後都談到上億的單子了。劉鐵經常打著打著電話,突然就沒話費了,然後著急地讓那雪下樓去超市買充值卡,充值卡從100塊、到50塊、最後到30塊,很快就把那雪身上的幾百塊零用錢打沒了。
那雪從不多問,也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陪著劉鐵。她白天給劉鐵做飯,晚上堅持去mgm上班。剛剛墮完胎的那雪身體非常虛弱,但她不敢表現出來,強作笑臉,分享著劉鐵的興奮,不斷地說著鼓勵的話。趙小汐來看她,還帶來燉好的雞湯,但那雪看著劉鐵熬得眼睛都紅了,心疼地留給他喝。劉鐵頭都沒抬,一口氣把雞湯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