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臉上寫著愛情的姑娘

「客氣了,太客氣了!回頭有機會讓我開開眼就可以啦!」

「肖哥謙虛了!一聽您就是內行,好的藝術品最忌明珠暗投,您剛才還說把我當好兄弟呢,對吧?」

「哈哈哈……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對了,您那事兒放心,我會盡最大努力的。」

「又給領導添麻煩了!」

「這話說的,您是在為首都建設做貢獻啊!肖哥必須支援啊!」

段總和幾個美女心不在焉地喝著酒,偷偷觀察著肖領導和潘石的一舉一動,見倆人聊得火熱,還不停地舉杯,猜到這兩位牛人勾兌得一定不錯,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於是擼起袖子高興地和美女們開懷暢飲起來。

段總手腕上一款純黃金勞力士手錶閃閃發光,引來了眾多美女的羨慕眼光。陪潘石的冰冰卻不以為然,跟身邊的琪琪小聲嘀咕說:「別看潘總戴的表沒鑽什麼的,那可是限量版的‘百達翡麗’,世界名錶排名第一,能買好多塊段總的勞力士呢!」

「哇塞,真的假的?看不出來呀!」琪琪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不懂了吧?這叫真人不露相!」

冰冰和琪琪正說著悄悄話兒,潘石拿著酒杯走了回來。兩個女孩兒看到潘石回來了,趕緊給潘石在中間留出了空位。段總想著自己的目的,覺得時機差不多了,端著酒杯湊了過來,故意和冰冰和琪琪調侃著:「哎,我可告兒你們,別跟潘總套磁,沒戲!」

「什麼意思呀?」冰冰好奇地問。

「潘總是出了名的‘只坐臺不出臺’的主兒!」

「真的假的呀?我就喜歡潘總這樣的,誰像你,見一個就上一個的,哼!」

「喜歡潘總,對吧?那就趕緊敬酒吧,酒不到位沒機會啊!」

潘石心裡明白,段總今晚擺這麼隆重的局,還把肖秘書長請來,又幫著自己在領導面前說話,一定是有事相求,估計事兒還會不小。段總一杯一杯敬著潘石,假惺惺地說好久沒見想師弟了。潘石笑而不語,等著段總攤牌。

段總一邊繼續活躍著氣氛,一邊在尋找著良機。他剛猶猶豫豫地想說什麼,這時,肖秘書長站起身來看了看錶,拿起了公文包,擺出一副要走人的樣子。段總和潘石急忙站起身來,肖秘書長走過來和他們一一握手,一本正經地說:「這樣,明兒還有個會,就先撤了,你們師兄弟好好聊聊!」

「領導,再坐會兒吧?」潘石客氣地說。

「不了!潘總,今天相識真是太高興啦!以後要多聚,常聚!」

「必須,必須!改日還要登門打擾領導呢!」

「領導,別呀!怎麼說走就走啊?您天天日理萬機的太辛苦啦!這樣,您稍等片刻,安排一下再走!」

「老段,你這是什麼意思?」

「肖哥,我的意思是,您的身體不僅是您自個的,也是我們兄弟的,是我們大家的,更是我們老百姓的!您不保重好貴體,全國人民會怪我的!對吧,美女們?哈哈哈……」

「老段,你是知道的,我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

肖領導表情嚴肅地說著,不經意地瞄了一眼潘石。段總看著領導的一反常態,馬上明白了。領導曾經批評過他,說他嘴巴大,沒把門兒的,不要在公眾場合,尤其是這種高檔娛樂場合暴露他的身份,要注意影響和形象。肖領導和潘石終究是第一次見面,還得裝著拿著。想到此,段總趕緊打圓場說:「對對……領導誤會了,我沒別的意思。我當然知道領導是最講原則的啦!」

「潘總,不好意思,你們繼續瀟灑,我先走一步啦!」

「領導,我送您吧?」

「不用不用,都別動!都是自己人嘛,千萬別客氣!」

這時,一直坐在肖領導身邊的一個女孩兒打著哈欠站了起來,拎起了包包,一副很累的樣子說:「領導,我送您吧?正好我也累了,想早點兒回家休息!」肖領導看了看那個女孩兒,說不用了,一會兒下去打個車走就行,並強調自己從來不用公車。

那女孩兒和段總交換了下眼色,段總偷偷地豎起了大拇指。那女孩兒上前挽住了領導的胳膊,堅持要送領導。肖領導假模假式問道:「小范,順路嗎?」那女孩兒急忙答道:「順路順路,正好我也住萬壽路!」

女孩兒說完,一扭一扭地挽著領導的胳膊走了。段總把領導送出包房,一會兒走了回來,一臉壞笑地在潘石身邊坐了下來,搖著頭對潘石說道:「唉,領導,都這樣!」潘石微笑而不語。段總說領導走了也好,他們師兄弟可以放開了好好敘敘舊了。段總大聲叫服務員再點一瓶紅酒。潘石知道,接下來段總應該攤牌了。

那雪半跪著將紅酒倒在醒酒器裡搖晃著。段總看了一眼那雪,突然眼睛定格在了那雪身上,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潘石注意到了段總的失態,順勢一看,不由得眼前一亮,心裡暗自驚歎,沒想到mgm這種地方會有如此清純脫俗的女孩兒。那雪被看得非常尷尬,急忙試圖用手遮擋胸部,誰知一緊張把茶几上的酒杯碰到了地上,酒正好灑到了潘石的褲子上。那雪頓時就傻了。

站在一旁的喬總見狀,上來便瞪著眼破口大罵:「你丫沒長眼啊?弄髒了潘總衣服,你丫賠得起嗎?」那雪趕忙站起來鞠躬,磕磕巴巴地道著歉:「對不起,潘總!對不起,喬總!我……我不是故意的!」那雪說著,抽出紙巾想幫潘總。潘石笑了笑,連聲說沒關係,自己擦擦就行了。段總故意板著臉說:「看看,怎麼這麼不小心!還不趕緊坐下來陪潘總喝幾杯酒賠罪?」

段總說著,猛地一把將那雪拉坐在沙發上。那雪掙扎地拿開了段總的手,站起來再次給潘石鞠躬道歉。段總看著舉止大方的那雪,覺得自己很沒面子,歪著頭惡狠狠地瞪著喬總。那雪急忙又給段總鞠躬道歉,並解釋公司有規定,服務員不允許坐在沙發上。喬總瞪著那雪說:「沒事兒,今兒公司破例,快坐下陪潘總、段總喝酒!」

「對不起,喬總,我不會喝酒!」

「你他媽這麼多廢話!還想不想幹了?快坐下,快!」

那雪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沒再說話,喬總上來開始推搡著那雪。潘石見此狀況,急忙站起身來勸阻,說一點小事兒沒關係的,再說服務員也不是故意的,就不要為難她了。喬總看了看潘石,急忙點頭哈腰道歉,自己拿起酒杯自罰了一杯。

段總看看潘石,也沒再繼續糾纏了。潘石的眼神不由得停留在了那雪身上。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女孩兒不卑不亢地站在那裡,不急不躁,沒有委屈,更沒有哭泣,也沒有因受到謾罵和羞辱而憤怒,身上似乎有著一種安靜的力量。那雪察覺到了潘石的目光,低眉順目地低下了頭。恰恰是這一低頭,讓潘石聯想起了徐志摩的那首詩:「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潘石突然覺得心怦然一動,覺得在這個浮躁的都市裡,在這個聲色犬馬的夜店裡,眼前的這個女孩兒讓他耳目一新。那雪非常感激潘石剛才的解圍,抬頭想表達自己的謝意,恰好遇到潘石的目光。那雪感覺有點兒異樣,下意識地躲閃著潘石的眼睛。

趙小汐拿胳膊碰了碰那雪,示意她趕緊收拾東西。那雪如夢方醒,趕緊收拾掉在地上的酒杯。潘石微微地低下頭,若有所思,心裡泛起了一層波瀾,覺得眼前這個身份卑微的服務員,與包房裡的花枝招展的女孩兒相比,身上不但沒有寒酸之氣,反而有著一種內外兼修的氣息。

喬總見潘石有點兒失神,以為潘石不高興了,再次給潘石道歉,並不停地解釋這個服務員是剛來的,沒有經驗,還自我檢討管理無方等等,希望潘總千萬不要生氣。他還介紹說,這個新來的服務員是音樂學院剛畢業的大學生,歌唱得不錯,提議讓服務員唱首歌算是賠個不是,看看行不行?潘石一聽似乎明白了,難怪這個服務員氣質如此超俗,原來是個音樂學院剛畢業的大學生。潘石急忙點頭說好。

那雪聽後心裡鬆了口氣,心想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潘石,看到了一雙和善的目光,心裡頓時感到一陣溫暖。那雪想了想,點了一首《塞北的雪》,拿著話筒,深情地演唱起了這首經典老歌:

我愛你塞北的雪

飄飄灑灑漫天遍野

你的舞姿是那樣的輕盈

你的心地是那樣的純潔

……

包房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沉浸在了她那美妙的歌聲裡,被她乾淨甜美的歌聲鎮住了。潘石認真地聽完後,略顯激動,不由自主地帶頭鼓起掌來,向那雪投去了欣賞和鼓勵的目光。那雪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潘石,心裡再次感到了一種異樣。

段總坐在那裡,一切都看在眼裡。他察覺到潘石對這個服務員似乎有著特別的欣賞,於是也使勁兒地鼓起了掌,大聲誇讚那雪唱得非常專業。段總想著自己的事兒,雖然心裡有些著急,但為了把潘石的情緒調動到最高,他提議潘石也唱一首,和美女服務員好好pk一下。潘石推辭說自己是業餘水平,不敢和專業的pk。

段總大聲介紹說,想當年潘石可是他們大學的十大歌手之一,是業餘裡面的專業水平。段總再三提議,鼓動著包房裡的女孩兒起鬨鼓掌,潘石只好答應了,點了首姜育恆的《梅花三弄》認真地唱了起來:

問世間情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許

看人間多少故事

最銷魂梅花三弄

……

那雪雙手下垂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潘石演唱。潘石雖然沒受過專業訓練,也沒過多的演唱技巧,但他唱歌非常真誠,讓人感到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情流露。聽他唱歌,彷彿在聽他講一段故事,時而娓娓道來,時而感情激昂,歌聲抑揚頓挫,濃烈的情感暗流湧動。

那雪知道,一個歌者能夠演繹好一首歌,除了要有嗓子和技巧之外,更需要有深厚的生活閱歷以及對生活的深刻領悟。那雪猜想,這個外表平和的潘總一定是個有故事的男人,是一個有著浪漫情懷的男人。包房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那雪也情不自禁地跟著大家鼓掌,不由得向潘石投來讚許的目光。

段總終於覺得時機成熟了,舉起酒杯提議大家為潘石的優美歌聲共同舉杯,大家積極響應並熱烈鼓掌。果然,段總放下酒杯拉著潘石坐在了包間的另一側,迴避著包房裡的女孩兒,露出了為難的樣子,故作欲言又止。潘石開門見山地問道:「師兄,有事兒啊?別客氣!」

「嘿嘿,還真有點兒小事兒……是這樣,我最近資金上有點兒緊,想拿我的那‘老三股’做質押,從你那兒抵押融點兒資,大概兩個億吧,您看?」

「哦……這事兒啊!師兄,說心裡話,你坐莊的‘老三股’風險太大!我可聽說,有關部門可盯上你了,要注意啊!」

「我知道,我知道,您放心,您放心!」

「另外,師弟勸你兩句,一些不該掙的錢最好別掙,錢是掙不完的,控制風險第一!」

「哈哈,師弟,瞧您這話說的,這賺錢哪有嫌多的啊!現在這年頭,錢是什麼?錢就是地位,錢就是尊嚴,錢就是美女,錢就是一切!哈哈哈……」

段總一提到錢,唾沫星子就到處亂噴。潘石看著他興奮的樣子陷入了沉思,他沒有去評價,也沒有去指責。他知道段總的話確實代表了很多人的想法。確實現在很多人似乎滿腦子就一個「錢」字,不過,令人感嘆的是,不管是掙到錢的,還是沒掙到錢的,又都在罵娘,似乎都不開心,似乎都覺得少了點什麼。

段總看著沉思的潘石沒鬆口,有點沉不住氣了,著急地拍著胸脯對潘石說,保證一定按期還錢,並再次強調肖領導那邊兒包在他身上了。潘石笑了笑,答應段總回去研究一下。段總聽後連忙作揖道謝,但心裡還是不踏實,心想今晚無論如何也要讓潘石帶走一個女孩兒,拿到潘石的把柄。想到此,段總拉住潘石的手說:「師弟,這麼早著急回家幹嗎啊?您老婆常年在美國,回去也是獨守空房!」

段總瞭解潘石,知道他妻子孟美是恩師孟老的女兒,也是他們學校外語系的師妹。孟美從小就特別崇尚西方的文化和生活,加上當時盛行「出國潮」,孟美曾多次要求潘石一起去美國發展。但也許是受老家山東儒家思想的耳濡目染,潘石從小就偏愛中國文化,堅持留在國內發展。孟美畢業後很快就去了美國,之後潘石也下海去了海南島,兩個人為了各自的夢想各奔東西。從此,潘石過著長期有名無實的婚姻生活。

段總認為男人都好色。他一直想利用美色來套住潘石,但卻屢屢未能得手。今天看到潘石仍然不動聲色,他有點兒急了,繼續說道:「師弟,別說師兄鄙視你,今天不能再裝了。冰冰和琪琪必須帶走一個,或‘雙飛燕’,我請客!」

「謝謝師兄的美意!不過,明天還有事兒,算了吧!」

「別呀師弟!千萬別告訴我,你天天都靠左右手吧?選一個!」

潘石一笑,沒再接話,站起身來收拾著東西。趙小汐急忙幫他拿來了外套。段總搶著買了單發了小費,挎著一個美女走向房門,嘴裡還不停地埋怨著潘石不給他面。潘石一直笑而不語,倆人走到門口,潘石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向那雪禮貌地問了句:「不好意思,請問你叫什麼?……」

「潘總,她叫那雪。」一旁的喬總急忙搶答。

「哦,那……雪!」潘總朝那雪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潘石和段總走後,趙小汐和那雪開始打掃房間。趙小汐拉著那雪的手,笑嘻嘻地問那雪潘總人怎麼樣?對潘總的印象如何?那雪若有所思地說:「感覺……像一個……熟悉的老師!」

夜深了,那雪收拾完房間,換上自己的衣服,到保安值班室,準備等著劉鐵下班一起回家。忙碌了一晚上的那雪疲倦地靠在一把椅子上,不知不覺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