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周素華

「嗯。」陳素素點點頭,轉身出去了。那一刻,陳素素很想掉淚。周航這樣的人,向來意氣風發,是不會輕易跟人說出這種話的。然而他卻跟她說了這句話,他是在跟她告別嗎?

可是,他為什麼要跟她告別?就算事情到了最壞的地步,只要人還在,一切都好。他為什麼要跟她告別?他打算收回自己的感情了嗎?

陳素素並不知道,她和周航上樓的那段時間,陳一凡和周素華,已經聊到了最壞的結果。

事情鬧得太大,且觸及到了百姓的軟肋,經過幾天的發酵,全網沸騰。網路上,人民日報的微博和微信公眾號都轉載了這件事情,並表示「絕不姑息」。加之這些年,高房價讓普通百姓苦不堪言,人們提起開發商,只有「無良」、「黑心」等字眼形容。可以說,在階級上已經對立了。受情緒支配,憤怒的網友可不管開發商錢出沒出到位,不管開發商目的如何,一致認定開發商賺黑心錢,不顧百姓死活。在這種情況下,華里集團真的很被動。華里的股票,已經連續好幾天被憤怒的網友們砸到跌停。若繼續下去,不僅沒辦法跟股東們交代,更沒辦法保住公司。

在確定暫時找不出來原因的情況下,陳一凡站在律師的角度建議,把這件事情當成危機公關處理。這個時候,最好的處理方式是把責任推給供應商。

華里集團手裡有合同,有購貨單,簽收單。購貨單上價格出到位了,是購買正品品牌的價格。合同裡,也約定了安裝的過程中發現問題,一律無條件退換。若能主動承認,因為貨量太大,沒有一一檢查,誠懇道歉,想必能獲得網友的諒解。至不濟,也可以把網友的怒火轉移到供應商身上,華里集團就能擺脫此次危機。

周素華想了想說:「出了這種事情,無論責任是誰,企業都做不下去。我怎麼忍心看著老於他們破產,來成全自己的企業呢?而且對於他們來說,現在撇清都來不及,不會那麼輕易就承認了這件事的。雙方鬧起來,只會越來越糟糕。」

陳一凡說:「事情是比較麻煩,我們手裡有進貨單,他們手裡有出貨單。這件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但就危機公關來說,先拿出證據撇清自己的,才有可能存活下去。」

周素華沉默了很久,最終說:「如果事情不是森洪地板做的,這樣對他們很不公平。」

陳一凡說:「先把自己的企業救活要緊,後期若能查出真相,大可以再還他們一個清白。」

周素華說:「只怕那時候,一切就來不及了。森洪地板想再翻身,就沒機會了。」

陳一凡說:「什麼都不做,是雙輸。選擇推卸責任,還有可能保華里集團。他們先下手,華里集團有理也說不清了。如果你真是不忍心,等華里緩過來的時候,可以給予他們一定的補償。我想,以森洪地板的規模來說,華里集團給予的補償,他們應該會滿意的。」

周素華繼續沉默,後搖搖頭說:「損害合作伙伴的利益成全自己,這種事我做不到,你不要再說了。」

陳一凡便不再作聲了,過了會兒才說:「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在企業內部找人頂鍋。不願意動高管,可以找一個管倉庫的,收貨的,或者安裝工。把責任人推出去,雖然網友可能不滿意,但他們同時也是最擅長遺忘的一群人,熱點過去,遺忘之後,華里可徐徐圖之。」

陳一凡是律師,律師的立場就是當事人的立場。律師的是非觀,就是站在當事人的角度考慮問題。從危機公關的角度來說,從企業內部找人頂鍋是最合適的。一則,可以避免森洪地板兔子急了咬人。二則,找個小嘍囉出來承擔責任,是很多企業關鍵時刻都會採取的手段。華里這樣做,頂多被人詬病,被指責厚顏無恥,卻不會造成大的影響。

的確是好辦法。可是,這也不是周素華想要的。

陳一凡見周素華只一味沉默,便提醒道:「這件事情再發酵兩天,處理起來只怕更難了。最好早點拿主意,做好危機公關。」

這一晚的談話,陳一凡多次提到「危機公關」,周素華終於忍不住了,說:「現在都已經有孩子得白血病住院了。那麼小的孩子啊,白血病啊,怎麼能簡簡單單當成是危機公關來處理呢?」

「那你打算怎麼辦?」陳一凡問。

「繼續追查真相,不姑息任何一個壞人,也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給老百姓一個踏踏實實的交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周素華的目光更堅定了。

陳一凡看著周素華,周素華坦然地回視陳一凡。陳一凡突然笑了,說:「我果然沒看錯你,你還是二十年前,我認識的那個周素華。」

周素華的表情突然變得輕鬆了,也笑了:「原來你剛才都是試探我的啊?」

陳一凡說:「也不算是試探吧!我就是想知道,這件事發生了,你會怎麼做。我想知道,我認識了二十多年的那個周素華遇到這件事,會怎麼處理。」

周素華愣了愣,說:「也別對我抱太大希望,現在壓力還沒到頂點,我還真不知道,實在扛不住的時候,我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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