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上班這件事,別說朋友們了,陳素素本人也覺得挺突然的。她還以為,在憂鬱症徹底治癒之前,不會去上班呢!畢竟,家裡也不差錢,她就算一直不上班,也沒什麼的。哪裡知道,訊息來得那麼突然,決定做得那麼快。
那天是週五,陳素素照例在上午九點走進「心知心理諮詢」,找範心知做諮詢。範心知是陳素素爸爸陳一凡的朋友,對陳素素可謂是盡心盡力。範心知幫陳素素做了階段例行抑鬱測試後,很遺憾地告訴她,她的抑鬱值依然是重度。
範心知說:「兩年了,中途給你換過諮詢師。每次諮詢,你也都認真配合,效果卻並不理想,我分析過這裡面的原因,雖然表面上看,通過諮詢你的心結已經解開了。但實際上,你仍然對過去的事情耿耿於懷。」
諮詢的失敗,浪費的不僅是陳素素的時間,還是範心知的時間。陳素素感覺很抱歉,默默低下頭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範心知和陳素素接觸了兩年,可謂是非常瞭解她。又是心理諮詢界大拿,最擅揣摩人的心思。範心知看著陳素素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於是便微笑著安撫陳素素:「這不怪你,心理諮詢畢竟不是萬能的。個體的狀況也不相同,有些人,心理問題靠諮詢就能解決。而有些人,只能靠自己。」
「那我應該怎麼做呢?」陳素素問。
「走出去,開啟自己,去經歷、去受傷、去接納、去了解。」
這樣的話,太寬泛又太含糊,跟每一個有心理問題的人說,其實都沒什麼問題。範心知是爸爸的朋友,又足夠專業,陳素素不相信,她只是故意說了這樣一句玄而又玄似是而非的話來應付自己。陳素素疑惑地看著範心知,等著她進一步解釋。
範心知說:「去找份工作吧!多接觸一些人,一些事。多說說話,看看和你完全不同的人是怎麼生活的,或許會給你啟發。」
「可是,我之前就是在工作場合犯病的。」想想之前工作的地方,陳素素的心裡就忍不住打了退堂鼓,咬咬嘴唇說。然而她並不抗拒出去工作,她信任範心知,也迫切地想要治好憂鬱症,像個普通人那樣生活。所以,但凡範心知給予的建議,她都會認真思考,酌情接受。——儘管心裡可能會覺得害怕,不敢邁出那一步。
「不要去做之前那種人際關係複雜,或工作內容複雜的工作了。不要再待在象牙塔中,去一個環境相對簡單的地方,接觸一些想法相對簡單的人,做一份不那麼心累的工作,會對你的病情有所幫助。」範心知說。
「那我應該去做什麼工作呢?我兩年沒上班了,不知道現在的職場環境是什麼樣的。」
「這樣,我跟你爸爸打個電話,商量一下。」範心知結束了這次的諮詢。
陳素素不知道,範心知和陳一凡究竟是怎麼商量的。她只知道,其後不久,陳一凡就來問她:「去房地產公司上班好不好?」
陳素素本來以為,可能會在房地產公司做一些文案、策劃類的工作。哪裡知道,陳一凡告訴她,他和範心知都認為,她去做銷售會相對比較好。
銷售?房地產銷售?售樓處內穿著黑色套裝、黑色絲襪、黑色高跟鞋,手上拿著厚厚的資料夾,對每一個進門的客戶笑臉相迎的銷售?excuseme?英國名校畢業,上一份工作還是在投行,這一份工作居然是房地產銷售員,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些吧!陳素素忍不住腹誹。
然而陳素素並沒有拒絕,她本來就不是個性很強的女孩。在家宅了兩年,也實在是悶了,遲早還是得工作,換個行業也好,反正她的目的是為了多接觸人,讓自己的心理問題有所突破。上什麼班,掙多少錢,反而是其次了。更何況,她將要工作的地方是錦陽湖壹號售樓處。——錦陽湖壹號,華里集團的專案,周素華公司裡的專案。天知道她多想更多地瞭解一下週素華這個女人。搞清楚爸爸媽媽這麼多年貌合神離的真正原因。
這十幾年來,陳素素曾多次試圖蒐集過周素華的資訊,電視上、網路上、雜誌上,關於周素華,基本有兩個聲音。一個是說,周素華為人溫婉而明媚,是典型的小女人。另一個說,周素華對手下異常嚴厲,「所到之處寸草不生」。陳素素更相信後面這種說法。她始終相信,一個離異獨自帶娃的女人,若只有溫婉和明媚,是撐不起華里集團這麼大的場子的。
陳素素一直都知道,華里集團的起家,陳一凡在其中起了不可忽視的作用。陳素素還知道,雖然華里集團做大之後,有了自己的法律部門。爸爸的律師事務所沒再兼任華里的法律顧問,但遇到關鍵問題時,周素華仍然會給爸爸打電話。而爸爸也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其中,是感情的因素多些,還是利益的因素多些,誰也說不清楚。雖然爸爸從來沒有承認過對周素華有著非同尋常的感情,還反覆強調媽媽想多了,但媽媽始終堅信。搞得陳素素對此也將信將疑了。
真相到底如何?大概也只有爸爸和周素華最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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