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葭不忍再看,按他說的閉上了雙眼,身體害怕得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終於忍不住哽咽出聲:「懷鈺……」「別打了,認輸罷。」
山風過境,一剎那,天地萬物都靜了下來,只能聽見場中兵刃碰撞時發出的叮噹聲。
時間彷彿過去了須臾,又彷彿過去了億萬年。
太安靜了。
沈葭想,懷鈺一定是死了。
「睜眼。」忽然間,有個嘶啞的聲音輕聲說。
「……」
沈葭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睜眼!」那聲音又出現了一次。
「小妹,我們贏了!小……懷公子打贏了!你睜開眼看看啊……」
沈茹哭著說,嗓音難掩激動。
沈葭的眼睫劇烈地抖動,如同萬古長夜中,一縷光刃刺破黑暗,劈開混沌,她睜開眼,看見懷鈺單膝跪地,滿臉血汙,右手拄著一把缺口的斷刀,鮮血順著刀刃,不停往下流,在地上匯成一小攤血泊。
他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劇烈地喘著氣,渾身都是血,自己的血,還有敵人的血,髒到了極點,累得手都在顫抖,幾乎握不住刀。
那個總是眉眼帶笑、吊兒郎當的小煞星,此刻卻是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遙遙地衝她比了個口型。
他在說什麼?
沈葭看不清楚,身體止不住地哆嗦,雙手緊緊握住。
他贏了?
他居然贏了?!
廣場上,最後一抹殘陽也在天際消散,天光徹底黯淡下來,四周躺了一地的人,各自捂著傷口哀哀叫喚。
懷鈺撐著斷刀,搖搖晃晃地起身,向李寶走去。
小嘍囉們各持武器,滿臉戒備地對著他,卻被他的氣勢駭得不敢上前一步,只能步步後退。
李寶放在交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覺收緊,驚得抬起半個身子:「你……」
懷鈺來到臺階下,周身浴血,直直地看著李寶,沒有指責他違背承諾以眾欺寡,只是說:「請大當家兌現諾言,放了兩個姑娘。」
李寶重新坐回交椅,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好,好小子!既然你贏了,我也不是說話不作數的人!」
眾人:「……」
老大真無恥啊,小嘍囉們不禁心想。
李寶從虎皮交椅上起身,走下臺階,來到沈葭和沈茹身後,大度地道:「你選一個罷。」
懷鈺一愣,沈茹和沈葭也驚訝地抬起頭。
懷鈺怒道:「你什麼意思?說好的放了她們兩個!什麼叫選一個?」
李寶大笑道:「那是你自己說好的,我可沒答應,贏一場,就放一個人,我說了算。」
懷鈺嘲諷道:「你是不是算數不太好?你自己數數這地上有多少人?」
李寶搖頭道:「打八個人是一場,打十六個人也算一場。」
懷鈺立即說:「那我再打一場!」
李寶笑道:「你還想打一場?你問問你自己,還有握刀的力氣嗎?打也是輸,小子,識點相罷,趁老子還沒反悔,趕緊選一個,不然我就一起殺了!」
懷鈺握緊刀柄,眼神露出殺氣,他剛有一個動作,立馬就有七八個小嘍囉上前,將他的肩一把按住了,重新用麻繩綁起來。
懷鈺早已筋疲力竭,之前完全是靠一口氣在強撐著,就連一個小姑娘也能推倒此時的他。
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就被奪走了手中的斷刀。
李寶拿著一把鋼刀,雪亮刀刃架在沈茹和沈葭的脖子間來回移動,笑問:「怎麼樣?決定好了嗎?是要嬌妻?還是美妾?人不能太貪心,兩樣好東西都想佔全,小子,趕緊選一個罷。」
懷鈺被綁得結結實實,氣得咬牙切齒:「我兩個都不選!」
李寶道:「哦?既然如此,那我便一起殺……」
「等等!等等等等!」
懷鈺見他抬起了刀,連忙出聲制止,腦子裡一團亂麻,不停思索著脫身辦法,嘴上急忙道:「那個……你讓我想一想,我需要時間……」
李寶道:「我數十個數,要是數完,你還沒選出來,我就幫你選了!十!」
懷鈺瞪大眼睛:「等等!我還沒準備好!」
李寶冷笑:「九!」
懷鈺:「……」
他心亂如麻地抬頭,見沈茹和沈葭都望著他,眼神寫滿惶恐無助。
懷鈺一怔,目光下意識落在沈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