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澄心堂後,懷鈺在抄手遊廊上一路橫衝直撞,嚇得宮女們急忙避去一旁。
小廝觀潮在後追得氣喘吁吁:「爺,您等等我啊!」
「滾!別跟著我!」
懷鈺一腳踩著欄杆,翻上房頂,眨眼就不見了人影。
正是午後時分,陽光燦爛,將琉璃瓦映得流光溢彩,他在屋頂上不知奔跑了多久,最後在一個歇山式殿頂上停下。
懷鈺喜愛高處,小時候,每當他不想被宮人們找到,就常去樹上或房頂上躲著,只有聖上才知道去哪裡能找到他。
這座宮殿前庭西南側種了一株百齡古松,樹身粗壯高大,松葉茂密,高出殿頂許多,恰好遮住頭頂豔陽。
懷鈺枕著胳膊,在屋脊上躺下,怔怔地看著松葉間隙中的藍天白雲出神。
昨夜的一幕幕劃過他的腦海,沈葭白如牛乳的肌膚、滑膩柔軟的身軀、還有她蹙眉啜泣的面容,兩頰泛出的玫瑰色紅暈……
溫柔鄉。
懷鈺幾乎是一瞬間想起這個詞。
蘇大勇他們說的沒錯,女人的身體,的確是溫柔鄉,讓人恨不得溺死在裡頭,可一旦恢復清醒……
他今早醒來,看見沈葭赤身裸.體地躺在自己懷裡,幾乎是滾下榻的。
難道真的要娶她?
懷鈺平生最討厭受人挾制,娶了沈葭,就真的要受他皇叔控制一輩子了,況且沈葭也不會想嫁他罷?
懷鈺捲起衣袖,小臂上殘留著好幾個牙印,都是昨晚沈葭咬的,她咬得很重,有些甚至破皮出了血。
懷鈺正神遊天外,忽然聽到些動靜,往下一看,原來是一夥提著竹筒的公子哥兒,帶著小廝走進前庭,聚在廊廡下鬥蟋蟀賭錢。
懷鈺認出其中幾張熟臉,換作以前,他一定會跳下去賭幾手,但今日他實在沒興致,只閉了眼假寐。
公子哥兒們手拿蓍草,撥弄著青花淺口盆裡的蟋蟀,小廝們圍在旁邊大聲叫好。
其中一名公子哥兒覺得無聊,便扯起閒篇兒:「哎哎哎,你們聽說了那懷鈺與沈家二小姐的事沒?」
殿頂上的懷鈺悄然睜開眼。
「怎麼沒聽說?」另一名公子哥兒道,「據說他們夜半幽會,去那太液池上共赴巫山,恰好被聖上和娘娘撞個正著,那沈閣老也在當場,險些被氣得跳了湖呢。嘿嘿嘿,我早說了,那沈二小姐的身段瞧著就風騷,本性.淫.浪,趕明兒我也夜探一回香閨,和她雲雨一場。」
原來昨夜船上人多嘴雜,不僅有帝后、沈如海一行人,還有搖櫓的船工、隨行的宮女太監、負責灑掃膳食的雜役,即使聖上下了嚴令,此事不得宣揚出去,但架不住人多,口耳相傳,不過半日工夫,此事竟已傳得西苑人人皆知。
有人笑道:「舒大,你這可就是痴心妄想了,那沈二小姐可是小煞星的相好,你就不怕他用那把繡春刀,一刀將你砍了?」
叫「舒大」的一臉淫.笑,道:「你懂什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
話未說完,他後腦勺上捱了一記。
舒大怒瞪向身旁的人:「你敲我做什麼?」
那人很冤枉:「我可沒敲你!」
舒大道:「你就在我身後,不是你還有誰?」
那人也怒了:「說了不是我!我好端端地敲你做什麼?你們誰敲了他?!」
其餘人紛紛搖頭,就在眾人一頭霧水之際,十幾顆松果如同天女撒花似的衝他們砸過來,眾人抱頭鼠竄,被砸得鼻青臉腫。
「什麼人?!」有人大喊。
懷鈺從殿頂上跳下來,拍掉手上的松果渣,道:「你爺爺我。」
眾人:「!!!」
懷鈺一一掃視過這群人,一字一句問:「剛剛誰說做鬼也風流的?我來成全他。」
舒大:「……」
舒大提起蟋蟀筒轉身就跑。
沒跑出幾步,被懷鈺飛起一腳,踢中屁股溝,像個風箏似的飄出去,恰好落在臺階上,摔斷兩顆門牙,登時血流如注。
竹筒蓋子也開啟了,從裡面跑出一隻青殼大蟋蟀,懷鈺上前一腳碾死。
舒大發出一聲慘叫。
蟋蟀以青為上品,這隻金翅大將軍花了他三千兩紋銀才買來,幫他贏了數場促織比賽,現在被懷鈺一腳踩成膿水,他嚎得像死了親爹一樣傷心。
這幾個公子哥兒都是世襲勳貴子弟,且大多家世沒落,與上官熠那幫風頭正盛的皇親外戚尿不到一個壺裡,與懷鈺平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懷鈺竟然當著他的面,踩死了他的寶蟲,舒大痛心之下,被激出一身血性,抬頭紅著眼憤然道:「懷鈺!你欺人太甚!我父也是世襲的鎮遠侯,我家祖上是靖難功臣,沒有我舒家先祖,你懷家江山還不知道打哪兒來呢!」
懷鈺冷冷一笑,擼起袖子,道:「鎮遠侯怎麼了?老子打的就是你!」
說完,一拳揮出,將那舒大揍得鼻血狂噴。
半個時辰後,這群人無論主僕哪個都沒跑脫,被懷鈺揍得痛哭流涕,哭爹喊娘,提溜著後脖領,一個個扔進太液池餵魚。
揍完人,懷鈺直奔攬翠閣,剛跳進東跨院,迎面撞上正在院子裡煎藥的沈茹。
懷鈺:「……」
沈茹:「……」二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