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時國朝男女大防甚嚴,一個女子自生下來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自家父兄外,與外男見面的機會極少,所以嫁人才有「出閣」一說。陳適不像離經叛道的懷鈺,是個克己守禮的君子,與別的女子尚且需要避嫌,更別提沈葭這個名義上的「妻妹」了。
沈葭鬱悶地揉了把臉,忽然靈光一閃,道:「有了,我以沈茹的名義約他不就行了,沈茹約他,他肯定會赴約的,到時辛夷替我絆住沈茹,我們來個移花接木!」
辛夷:「……」
賈氏忙道:「這樣再好不過了……」
亭中四人大聲密謀著,全然不知這番話全部落入假山石後的二人耳中。
玲瓏捏著手絹,既是氣憤,又是憂心:「小姐……」
沈茹卻衝她豎起食指,示意她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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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紫禁城越來越炎熱,像年關時的爆竹,只差一點火星子就能引燃。
欽天監擬定吉日良辰後,於初三這日正式啟程,移駕西苑避暑。
隊伍從午門出發,折而向西直抵西苑,前面是皇帝鹵簿與后妃鳳駕,當今聖上於女色一道淡薄,後宮妃子並不多,除去上官皇后外,只有一位田貴妃和劉妃,幾位美人位分不夠,留在了紫禁城。
除此之外,便是幾位公主,皇子只有一位,是皇后所出,在兄弟姊妹中排行第九,故也稱九皇子。
後面的則是百官車駕了,他們的家眷在最後,因為延和帝的這次突發奇想,隊伍比往年龐雜了許多,隱隱迤邐出二里多遠。
沈葭坐在馬車中,雖然她的馬車空間很大,但如此炎夏還要坐在車裡,實在是受罪,沈葭熱得開啟車窗透氣,不料卻看見了懷鈺。
懷鈺頭戴鳳翅盔,一身硃紅武袍,外罩金色鎖子甲,袖口緊束,一手按著繡春刀,騎在高頭大馬上,肩背挺拔如松,顯出一股武將的勃勃英氣,又因面容俊秀,不脫少年之氣。
沈葭心中一動,小煞星這樣一打扮,還挺人模狗樣的。
懷鈺這時也看見了她,催馬上前,來到她車窗邊。
他一走近,那張俊臉便愈發清晰,白皙如玉的面頰,明亮的雙眸,紅潤的唇,烈陽照耀著他的金鱗鎧甲,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竟有種令人不可逼視之感。
沈葭不知怎麼心中打了個突,問出一句廢話:「你怎麼在這兒?」
「辦差呢。」
懷鈺四下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無聊。
錦衣衛前身儀鸞司,負責天子儀仗和出行扈衛,隊伍拉這麼長,這可就苦了他,不僅要負責開道,還得時不時提防後面的車駕掉隊。
懷鈺在眉骨處搭了個遮陽棚,像是不喜歡曬太陽,漫不經心地問沈葭:「聽說你家近日在給你說親?」
沈葭心想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怏怏地點了點頭。
懷鈺樂道:「那姓陳的你是肖想不成了?」
沈葭不解地看他一眼,心道你這麼開心幹什麼,沒了我從中攪混水,沈茹還不是要嫁給陳適?到時你只有哭的成。
「這你就放心罷,我已有了條絕妙好計,保管一舉拿下陳適。」
懷鈺見她胸有成竹,不由問道:「什麼好計?你能有什麼好計?」
沈葭一抬下巴,小臉寫滿驕矜:「哼,我不告訴你。」
說罷,將車窗啪地一聲合上了。
帝王出行,每隔五里便要設帳,今上不是個喜歡鋪張講排場的皇帝,出發前便曉諭太常寺,那些繁文縟節能免則免,隊伍走出一半,路邊才有一處設好的帳篷,供皇帝與百官稍事休息。
沈葭也下了馬車,四處走動活泛身體,去帳篷裡飲茶。
考慮到未出閣的女子不方便拋頭露面,她們也有專用的休息處,養在深閨裡的女孩子,難得出來一次,一出來就興奮得不行,和手帕交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談論這一路的趣聞佚事,或是紅著臉點評禁軍兒郎裡哪個長得英武非凡。
沈葭撩簾進去,方才還討論得熱火朝天的眾人一齊噤聲。
沈葭就當看不見,自己找個角落坐下。
她初到京城時,也曾想著結交二三好友,還傻乎乎地送了不少禮,後來才知道人家把她當笑話看,貴女們互相抱團,各有各的圈子,根本看不上她這江南來的暴發戶。
沈葭本身就是個傲氣的,心想你們瞧不不起我,我還瞧不起你們呢,從此也不拿熱臉去貼這些人的冷屁股了。
沈茹是個庶女,原本也不受這些嫡出小姐們的歡迎,但她上回被沈葭扒衣裳的事還讓人記憶猶新,大家對她飽含同情,一見她進來,就有人招呼她過來一起喝茶。
沈茹猶豫地看一眼角落裡的沈葭,還是挪著步子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