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煞星

但問題是,沈茹早八百年就被沈如海許配給了他的門生陳適,要不是沈茹的生母孫姨娘病逝,她因守孝耽誤了婚期,恐怕早就嫁人了。

而沈葭又恰好對陳適一見傾心,當下二人一拍即合,以拆散這樁親事為共同目標。

沈葭閒暇時愛看梨園,那些戲班子排的戲裡,時常有跳出來棒打鴛鴦的反派角色,沈葭覺得,倒是挺像她和懷鈺的。

懷鈺被她拆穿來意,倒也不惱,反而笑道:「三日後是上巳節,按照京中風俗,你姐姐應該會與姓陳的小白臉去城西白雲觀上香,到時你也去。事後覷機將你姐姐引入後山,揀西邊的那條小道走。」

沈葭疑惑:「為何?」

懷鈺嘿嘿一笑:「我叫上幾個錦衣衛的弟兄,裝成惡霸埋伏在草叢裡,待你姐姐到來,便跳出來嚇她一嚇,這時我再出來拔刀相助……」

沈葭點點頭,這下懂了,原來是想英雄救美。

她蹙起秀眉:「其他的都好說,只是我不識路……」

「這個我替你想到了。」

懷鈺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卷,上面用炭筆簡要繪好了白雲觀後山的地形圖,他怕沈葭看不懂,還特意為她詳細解說了一遍。

「懂了嗎?」

「包在我身上了,放心罷。」沈葭胸有成竹地道。

懷鈺半信半疑地看著她:「你最好是。」

不是他不信任沈葭,而是這個女人有種神奇的魔力,她總能將一件事以各種匪夷所思的理由辦砸,懷鈺至今已經因為她吃過多次虧了。

二人如今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他雖然嫌棄沈葭笨,卻也拿她沒辦法。

將剩下的豆蔻糕收拾好,懷鈺拎起食盒利落地翻上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等他走後,沈葭偷偷探出個腦袋,兩個看守被敲昏了,倒在外面呼呼大睡,她伸出鞋尖,小心地踢了踢,二人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沈葭撥出一口氣,提起裙襬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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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到聽雪閣,沈葭就被乳母賈氏一把摟進懷裡,「心肝兒肉」地大哭起來。

「那天殺的潑才!趁著我出趟府的工夫,不要臉的父女兩個聯合起來毒害你!你父偏心偏到胳肢窩裡去,將一個妾生的孩子看得比嫡女還重!我的兒,若不是你親孃早早地去了,哪能讓你受這份苦楚!走!咱們回金陵去,讓舅爺給你撐腰……」

沈葭生母早逝,自幼是由賈氏帶大的,吃穿住行,無一不費盡心思,稍微有個頭疼腦熱,也是她在床邊徹夜照料。

除去外祖母和舅舅外,沈葭最親的就是這位老人,聞著乳母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她一時悲上心頭,也禁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一老一少抱著哭了好些時候,才被辛夷好言勸住。

賈氏親自絞了熱帕子,替沈葭洗手擦臉,送她回房歇息。

沈葭哭累了,頭沾枕頭就睡著了。

辛夷一一吹滅房中的燈,只留了床前一盞,這是沈葭的夜間習慣,她夜裡看不清東西,但又總容易口渴,所以睡著後必須留燈。

賈氏替沈葭掖了下被子,和辛夷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退出廂房,掩上房門。

今晚輪到小丫鬟杜若守夜,她卻窩在牆角睡著了,被賈氏當場抓了個正著,拎著耳朵站起來。

「小蹄子!讓你守夜可不是讓你來睡覺的!警醒著點兒!白日有你睡的,現在給我打起精神來,姑娘夜間容易口渴,你得伺候周到了!」

她兩根手指跟鐵鉗子似的,一下就把杜若的耳朵掐紅了。

杜若捂住耳朵,連忙小聲告饒。

辛夷也從旁求情,賈氏哼了聲,這才饒過了她。

賈氏讓辛夷細細地交代了一下白天的事,當聽到沈茹穿著織金縷出席宴會時,她頓足狠狠啐了一聲。

「呸!果然跟她那個娘一樣,下賤胚子!偷慣了別人的東西!也不看看織金縷是她能穿的嗎?姑娘教訓的對!」

辛夷抿了抿唇,繼續說下去。

聽到沈如海準備動家法時,賈氏又急又怒:「這賊殺才,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也下得去手!我非將這事稟告給舅爺不可!」

辛夷忙道:「小姐無事,老爺最後還是沒捨得動手,大小姐也在一旁勸呢。」

賈氏重重哼了聲:「那當然了,她想做個賢良寬厚的樣子給老爺看,小小年紀,有如此機心,果然是姨娘養大的妾生子。」

她斜睨辛夷一眼:「你可別被她騙過去了,要記得,你是姑娘這邊的人。」

辛夷忙道自己不會。

賈氏又耳提面命了一通,讓她好好伺候沈葭。

辛夷如今是沈葭跟前的大丫鬟,手底下掌管著十來個小丫頭,她跟別的婢女都不一樣,不是沈府的人,而是沈葭的舅舅從蘇州採買來的,和沈葭從小一起長大,關係最為親厚。

辛夷恭順地答自己知道了,賈氏這才回房休息。

她走後,辛夷鬆了口氣,轉頭看見杜若又打起了盹,不免有些好笑,走上前去推醒她。

杜若眼睛都沒睜開,就慌忙捂住雙耳:「嬤嬤我錯了,別揪我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