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海繼續苦口婆心:「就算你心中不悅,也不該當眾對阿茹動粗,女子閨譽何等重要,阿茹眼看出閣在即,你當眾鬧出如此行徑,今後如何讓你長姐在夫家立足?」他這一番話可謂是肺腑之言,句句都極盡耐心。
不料沈葭卻絲毫不領情,反而抬起眼,冷冷說道:「我的東西,就算是被蟲蛀空,也不會分給她一絲一毫。」
「你——簡直是無可救藥!都是你舅舅寵壞了你!」
沈如海怒極,環視左右:「來人!取家法來!今日便要當著祖宗的面打死這個孽障!」
下人遞上來一根碗口粗的紅木藤杖。
沈如海揮杖要打,卻被沈茹撲上來死死攔住,跪在地上替沈葭求情:「父親,小妹還不懂事,您別跟她計較……」
沈葭的侍女辛夷也嚇壞了,這一棒下去,豈不是要打死人?
她忙將沈葭護在懷裡,一面對沈如海哭道:「老爺,求您看在已故夫人的面上,饒了小姐這一回罷……」
眾人皆哭著求情苦勸,唯獨沈葭毫無懼色,挺胸昂然道:「讓他打!若是打不死我,我回金陵找舅舅去!讓舅舅給我報仇!若是打死了我,我就和我娘化成冤魂厲鬼,回來找他索命!」
「你……你……」
沈如海聽她提起亡母,一時間又恨又氣,丟開手中木杖,仰天長嘆:「冤孽!你養成如今這樣,都是我的罪過!罷了!你既提起你娘,便跪在你娘靈位前自省,其餘人都出去,不許來探望,更不許提供吃食!」
說罷,拂袖憤然而出。
老爺發了話,眾人不敢不走,沈茹本想說些什麼,猶豫地看了沈葭一眼,還是被侍女拉走了。
等人都走盡,沈葭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門口時,卻被兩名孔武有力的家丁攔住。
「二小姐,老爺說了,您必須跪在祠堂等他消氣了才行。」
「……」
沈葭氣哼哼地轉身回了祠堂,找了把圈椅抱臂坐下。
消氣?
鬼知道他要什麼時候消氣啊?
日影西移,沈氏祠堂外種了一排古柏,最是幽靜,風吹來,樹葉沙沙作響。
沈葭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打了好幾個盹,肚子餓了,只能靠茶水充飢,供桌上雖有祭祀用的糕點,但不知道放了多久,她向來嘴挑,吃不下去。
漸漸地,時辰入夜。
沈葭正靠著椅背打盹,有下人進來點亮燈燭,驚醒了她。
本想問是不是可以走了,可下人們步履匆匆,根本不敢看她,顯然是事先得了沈如海的命令,不準跟她搭話。
沈葭撇撇嘴,起身點燃一根線香,規規矩矩拜了三拜後,插進香爐裡。
供桌上牌位林立,她娘謝柔的長生牌位也供奉在其中。
沈葭拿下來,捉起衣袖擦了又擦,直到牌位被她擦得漆黑油亮,一絲灰塵都沒有,她才抱著牌位,靠著供桌桌腿坐下,眨眨眼,一滴淚順著臉頰滑下。
沈葭八歲喪母,關於母親的記憶,實在是久遠得如前塵往事了,她回憶不起母親的模樣,只依稀記得那是個溫婉愛笑的女子,而且手中總是有好吃的,每當她哭鬧時,便會變術法似得掏出一塊糕點來哄她。
她抬袖抹去臉上淚痕,低聲哽咽:「娘,珠珠想你了……」
「誰是珠珠?」
寂靜的祠堂裡,燭影搖晃,陰風陣陣,突然響起一道清朗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