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思考

當李如洗髮現自己成為陳愛萍時,她很難受。

陳愛萍負面的情感實在太多了,寂寞、悽清、絕望、悲傷、悵惘……對孩子的失望,對衰老和死亡隱隱的恐懼,對丈夫的懷念……讓她有一種被痛苦淹沒的感覺。

這種感覺不是瞬間的劇烈痛楚,而是一種沉浸的、醃漬的、綿綿入骨、無法剔除的感覺。

她好像被醃在痛苦的缸裡的一棵白菜,那些所有的難過,無所不在的,揮之不去,把她從頭浸泡到尾,一直深入她每一寸皮膚,血肉和骨髓。

生活在這樣的負面情緒裡,李如洗覺得,陳愛萍可能很快就會生病了。

她想起自己曾經夢到過的那個跳樓的少年,這個夢給她的感覺有些類似。

苦痛和困難來源於內心深處。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夢面臨的困境比那個少年的夢要理性、好梳理,但從另一意義來說,其實這個夢比那個夢還要難解決。

青春期的痛苦是混亂的,莫名的,難以名狀難以言說的……要找到一個核心,讓他認識到生的美好和價值,其實並不容易,但是年輕人又是懵懂而衝動的,血是熱的,生來就帶著生命的力量,要找幾個方面刺激這種熱血,令其留戀生,卻也不是做不到。

少年是易於改變的,樂於接受和學習的。

但五十六歲的陳愛萍早就有了自己的價值觀、習慣和生活方式,她是很難改變的。

一個受過教育的五六十歲的人,是很不好糊弄的。

……

李如洗仔仔細細地觀摩了陳愛萍的心靈困境。

對於衰老和死亡的恐懼,沒有人能解決。

人皆好生而惡死,可惜,隨便是誰,終究也難逃一死。

如果沒有這種對死亡的恐懼,又哪來這個地球上的諸多宗教呢?

李如洗總不能讓陳愛萍去信佛吧?

所以這個問題,她解決不了。

陳愛萍懷戀自己死去的丈夫,這種悲傷同樣來自於死亡,別離,正是所謂的「愛別離」之苦……這,她當然同樣無法解決。

好在,這兩樣雖然是她痛苦的底色,但卻不是核心問題。

在李如洗看來,這位陳阿姨最大的兩個具體的痛苦:一個是孤獨寂寞,百無聊賴;一個是和女兒的關係問題。

第一個,其實好解決。

陳愛萍年齡還不大,還不到六十歲,可以說,身體還是挺強健的時候,精力也挺充沛,這種狀態,再延續十年,十幾年,在七十歲之前都還不成問題。

那麼,完全可以再去私立學校或者培訓學校工作個十年啊!

人一忙起來,就沒那麼多時間去傷春悲秋,孤獨寂寞了……

再不然,還可以去旅遊。趁著現在退休了,既有錢又有閒的時候,再不把全世界各地轉一遍要什麼時候轉?

這兩者結合也可以啊……

此外還可以寫寫教輔書,別讓自己那麼多年的經驗白費了。

或者寫寫教育方面的書也可以……

親朋好友,老同學,也可以多多聯絡起來了。

孩子上大學和剛退休不是同學會的兩個高峰期嗎?

之前的二十年一直在窩裡育雛,還要顧著搭窩,顧不上自己的朋友,現在正可以繼續友情!

等過了七十歲,精力不那麼充沛了,那就看看書,上上老年大學……廣場舞如果跳不動了,可以打打太極拳,做做園藝,養只寵物……

一個人,不能把生命的重心放到另一個人身上,否則定然是可悲的。

不管那人是自己的愛人還是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