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有點留戀。
李如洗認真想了想,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那個小屋溫馨值得留戀。
是因為小?
自己的那個學區房也是小得很呢。
因為人多?
現在爸爸媽媽來了,她那兒人也夠多了……
總不能是因為光線更明亮吧?
是因為,她的房子裡沒有了男主人?
李如洗搖了搖頭。
還是因為,於晨潔的小屋子裡雖然簡陋艱難,雖然有摩擦有爭吵,但還是充滿希望吧?
而她家裡,充斥的是竭力掩蓋的悲傷和絕望。
她輕輕地,緩緩地,出了一口氣。
好似有大石壓在她胸口,她無力推開,只能這樣苟延殘喘地喘出這口氣。
還是被沉甸甸地壓得胸悶。
她緩緩坐起來,夜間不輸液,所以,自己行動還是自由的。
只是相比起夢中的角色,她的身體如此的沉重和虛弱……
每次從夢裡醒來,都是如此,好像剛從游泳池裡上來的感覺。
連走路都覺得累。
胃裡好像裝了石頭。
她慢慢走到視窗。
和某一次半夜醒來,還是不一樣的。
這一次,沒有護工在附近,哪怕是鼾聲也聽不到。
外面走廊也寂靜。
沒有夜班護士的腳步聲。
沒有突發重症。
沒有家屬的哭聲。
只聽得到窗外猛烈的風聲。
今夜好大的風。
她在視窗往外望。
無星無月。
但依然有路燈。
有被風搖撼的樹影。
遠處是一片高樓廣廈,燈火明滅。
這樣的凌晨,有人還醒著,大部分人已經入睡。
他們還會迎來一個新的白天。
有燦爛的陽光,有無盡的希望。
那些燈火中,有多少像張敏和於晨潔這樣普通平凡的夫妻。
日間的煩惱和油鹽柴米在睡夢裡忘掉。
李如洗突然想起了慕容儔。
那個莫名其妙的男人。
莫名其妙地向她表白,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此時此刻,他又在哪裡呢?
她心裡湧上難言的滋味。
不是悲傷,也不是愛。
也許,只是惆悵吧?
李如洗終於在夜空難以辨別的黑雲中,找到了一彎不起眼的月亮。
月亮只有一芽,光芒慘淡。
別說把月華灑向大地,便是周邊的雲彩,也難得照亮。
她再一次低低地吁氣,想要移開胸口的大石。
喘出一口氣來,似乎好了一點,又似乎依然被壓得死死的。
她走回病床,躺下來,想了想之後,開啟手機,找出了一本小說來看。
總不能腦子一直在病情和身後事裡頭打轉,看點書,有點精神娛樂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