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個年輕男孩子身體健康,精力旺盛。可他的心彷彿被陰雲籠罩。
好像一部色調陰鬱的電影。
又好像外面的天空一直是陰著的,不但永不放晴,而且醞釀著低氣壓的暴風……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李如洗第一次知道,除了身體的病痛折磨人,使人虛弱、痛苦、沮喪……原來,心靈也是,這種一直陰天的感覺真的好難受。
相比起來,她自己的心靈,反倒是一直風和日麗,彷彿她那個小花園一般,鮮花遍地,處處都是風景。
難怪慕容儔說她的心理沒有任何問題,非常健康。
而當那個陽光男孩提到那個叫陳菲菲的女孩時,沐梓涵心中的低氣壓風暴就呼嘯旋轉起來了。
威力之大,痛苦之深,真的嚇到了李如洗。
那是一種瞬間會讓人捂住胸口的痛苦。
好像無數螞蟻狠狠啃噬著心臟,還在釋放蟻酸……
這痛苦裡有深深的求而不得的難過,有自尊受挫的痛楚和羞恥,有空洞的幻滅,有被騙的憤怒……
李如洗覺得自己的記憶深處好像也曾有過類似的求而不得,那種被揪起來的難過,深深的空虛,會在午夜哭醒和惆悵……但這個男孩和她不一樣。
她深埋在記憶裡的難過很淡很淡,早就不大記得了。
即便是當初,最難過的時候,也不過讓她夢裡哭醒罷了,並沒有影響她的生活,更不會讓她整個世界都變成陰天。
她從來沒感受到過這麼巨大,這麼劇烈的痛苦。
她甚至不能理解,一個青春正好的男孩子,真的會因為一個女孩,難過到這種程度嗎?
是因為少年時,世界太狹小?
少年的心靈太單純?
李如洗覺得自己不能理解。
她默默地看著這個男孩和那陽光男孩一起下了車,分道揚鑣。
沐梓涵回了家,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上高中,個子已經比媽媽高一個頭了。
他媽媽四十多歲年紀,做全職家庭主婦,看到兒子回來,笑得眼睛彎彎的,十足好媽媽的模樣。
然而母親的笑容驅散不了兒子心中的陰霾。
沐梓涵依然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桌上有三四個菜,熱氣騰騰,很是豐盛。
但是沐梓涵卻似乎也沒什麼胃口,勉強就著菜吃了一碗飯。
媽媽跟他說話,他也只是回個「嗯」或「哦」。
吃完飯,他回去了自己屋裡,發了半天呆,他拿出來一張白卡紙,畫了會兒畫,最後又寫起東西來。
李如洗看清他寫的,幾乎是有些驚恐地想要叫人。
但是,她似乎是不存在的,自然,也不可能叫人了。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沐梓涵寫完兩張紙,站起身來,似乎有些不捨地環顧自己的屋子,又摸了摸幾件東西。
「不要!」李如洗在意念中對著他大喊,希望自己的聲音能傳遞到他的腦海裡。
然後,沐梓涵似乎完全聽不到她的聲音,他嘆了口氣,慢慢走到視窗,然後縱身一躍……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