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高中

李如洗呆呆地看著那開啟的,空蕩蕩的窗子,聽到樓下傳來尖叫的聲音,聽到那個四十多歲的媽媽歇斯底里的哭叫聲……

視窗鼓盪著寒夜的風,吹起桌面上,吹起那兩張紙。

沐梓涵的遺書。

一封是給媽媽的,一封是給那個女孩的。

給女孩的信寫得很長,用各種語言讚美了女孩子的「秀美靈慧」,把她誇成了天上的仙女,又用了很長的語言來描述自己的思慕,求而不得的痛苦。

最後他說:「……你是這個世界上我所看到的唯一的光,在你拒絕我之後,我明白了,這光芒不是我的,我的世界,終究是一片黑暗的。

我恨你,但是又愛你,如果我的死亡能懲罰你,那麼,這是我最容易做到的事。」

李如洗真的不能理解。

怎麼可能一個不愛你的人就能成為你唯一的光呢?

而且,又怎麼可能用自己的死亡來懲罰另一個人呢?

那個人根本不愛他啊!

頂多看到了這信,嘆息幾聲而已……

要是那心術不正的,說不定還要沾沾自喜於自己的魅力之大呢!

李如洗記得,自己就曾經有認識過一個長得挺帥的男同學,這個男同學在上高中時,就曾經有個女生為了他試圖自殺過,他呢,平時不好意思拿出來吹噓,可一旦喝點酒或者聊到感情問題,就會一臉沉痛狀提到這件事,表示說此事給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其實這小子不過是想吹噓自己的魅力罷了。

幸好那個為他自殺的女孩子救過來了,要不然真是死得毫無意義,做鬼都憋屈!

她心目中的男神,不過是個臉盤子稍微周正些的俗物罷了。

可我們總是逃不過基因裡的本能,對俊男美女沒有抵抗力。

就像她……當初被陳琢理的吉他和臉打動,現在又被慕容儔幾句話撼動了心神……

幸好她還不至於像這個男孩沐梓涵和那個為男生自殺的女孩那樣,傻到如此地步。

可仔細看看,沐梓涵描述的他求而不得的痛苦,又總覺得哪裡令人心有慼慼焉。

「……我跟在你身後,盼望著你能回頭,朝我笑一笑,後來,你真的停下來了,轉過身,看到了我……我心裡砰砰亂跳,你微微笑了笑,我的天空,瞬間就雲開月明……」

「……我鼓足了勇氣,把我的思慕都說了出來,然後就等著你的判決,你俏麗的嘴唇,只要輕輕開合,就能送我上天堂,也能讓我下地獄……可是最終你開口了,卻是讓我去下地獄……好吧,那我就去吧……」

可憐,又可怕。

可惜,他的死亡,懲罰不了自己單戀的人,只能懲罰愛他的父母而已。

他寫給他媽媽的那份遺書,李如洗都不敢去看,但那紙上的內容,終究還是呈現在她面前。

「媽媽,

對不起。

我想做一個讓你們快樂驕傲的兒子,可是我做不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也不知道怎樣能快樂。

我自己都不知道怎樣快樂,也就更不知道該如何讓你們快樂了。

我走了之後,你們再生個孩子吧,不要再對他有那麼多要求,只要他快樂健康地活著,陪你們到最後就行……

不要太傷心,我走了,是告別了痛苦,走上永遠的安寧。

祝你們餘生健康和平安。

不孝子沐梓涵

****年5月21日」

李如洗覺得他真的很不孝。

給女孩子的遺書那麼長,給父母的那麼短。

現在的父母為一個上到高中的孩子得付出多少,他說走就走,完全沒顧念到父母的心情。

還是為了個無足輕重非親非故的姑娘。

兩份遺書放在一起,對比如此鮮明。

叫父母情何以堪?

當她發現,自己已經成了沐梓涵時,她的腦海裡,還滿是沐梓涵的媽媽衝進屋裡,拿到兩張遺書時扭曲的痛苦地面龐。

十六七歲的男孩子,手長腳長,坐在班裡最後面,還覺得蜷得慌。

這種青春期的感覺……久違又異樣。

好像有許多種激素在身體裡角逐,激烈又矛盾。

這時候,李如洗才發現,這男孩的心裡,不止是陰霾,還有風浪和旋渦。

講臺上,英語老師正在上課,李如洗能感覺到這個男孩厭煩和無聊的心情,甚至,這個心情也感染了她。

她打了個呵欠。

李如洗打完呵欠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