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慕容心舍

李如洗仔細考慮之後,覺得自己確實有必要去看看心理醫生。

雖然她已經是一個必死之人,但是也不代表她活著的這段時間的心理健康就不重要,相反,最後的時光,一定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活出質量來。

一個自知自己得了絕症,時日無多的人,心理上必然受到巨大的創傷和影響,會有應激反應,這時候,正需要一個優秀的心理醫生來治療開導。

就像她,雖然自詡內心強大,但是這得知病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撇開那個怪異的夢境不提,忙的時候她還能忘乎所以,但是一旦閒下來,就會胡思亂想,想到父母和兒子,免不了傷心斷腸,流淚哭泣是家常便飯……這樣強烈的情緒波動,對她肯定不是好事。

嗯,還是去看看心理醫生,就當臨終關懷的一部分好了,不必捨不得這點費用。

於是李如洗拿著閨蜜給的號碼,打過去預約了時間,第二天下午,自己驅車去了對方客服發來的地址。

這個地址沒有選在熱鬧的辦公樓,也沒有選在cbd附近的高檔小區內部,反而選在了離城區挺遠的藝術區。

從市中心到那兒,距離不近不說,還堵得要死。

李如洗簡直不知道這個心理醫生為什麼要這麼選址。

幸虧她已經交接了工作,可以在白天工作時間去,好歹避開些擁堵。

即便如此,到了五環外的這個著名藝術區,依然算得上人頭攢動,大都是年輕男女,打扮各異,漢服者有之,朋克亦有之,大都可以算得上裝束新潮,也有不少地下樂隊在中間的小廣場懶洋洋地演奏,感覺和她日常生活工作的地方是兩個城市。

當然,李如洗也蠻喜歡這兒的。

雖然來的次數不多。

只是她有點難以理解,一個心理醫生,又不是開酒吧咖啡廳畫廊,為什麼要把診所開在這裡?

這裡房租可不便宜呢……

是個藝術愛好者?

那也沒必要非要在這裡工作啊。

好吧,好吧,閨蜜是個靠譜的人,她推薦的心理醫生不會不靠譜的……

懷著略微忐忑的心情,李如洗走到了對方給她的地址。

在一堆經過了藝術改造的loft廠房中,這裡算是地理位置比較差的一個,擠在幾個中間,只有一條小巷子能進去,故而不太適合改造成酒吧咖啡畫廊之類,但是作為一個心理診所,倒是有點兒鬧中取靜的意思。

停好車,穿過長而幽深的小巷子,李如洗站到了這家據說在這個都城裡赫赫有名的心理診所門前。

周圍都是風格獨具的紅磚裸牆,粗糲斑駁,有的磚縫裡長了苔蘚和大花牽牛,而這家門前有幾個大水泥盆栽,一棵鶴望蘭,一棵碩大的龜背竹,兩棵銀白色的尤加利,一棵是銀水滴,大一些,一棵是大葉心桉,小一些,地上有地栽的長長一溜銀白色的銀葉菊和尤加利呼應,另一邊則是一溜頗為可愛的松果菊,開了不少花。最顯眼的是角落裡一棵木槿花,開得十分燦爛,是藍紫色重瓣大花,李如洗特意繞過去看了一眼,嗯,是「藍莓冰沙」。

她本來也想買一棵的,實在規劃不出地方來,這品種雖然不能說名貴,但是也很少見,會種這個的,肯定還是懂點園藝的。

紅磚牆上相當於二樓高度是大片的落地玻璃窗,邊框是金屬的黑色,一樓是一扇足足三米高的大木門,淺木原色,很厚實,也確實一個似乎還在散發著木頭的香味,門上有不少黑色的金屬鉚釘,顯得很有個性,門左右兩邊是拱形的那種法式復古風格的落地窗,又高又窄,邊框是和門一樣的淺原木色。

配合上白色亞麻窗簾和頭頂燦爛的陽光,細品品,甚至有幾分殖民地的風情。

但和上頭的黑色鎂鋁合金落地窗及紅磚牆的工業風也一點都不相悖,反而意外融洽。

但這裡並無任何標牌說明它是她要找的心理診所,直到她走近前去,才發現碩大的鉚釘木門的右側有一個鐵藝的歡迎門牌信箱,上面確確實實寫了四個字「慕容心舍」。

說真的,聽到這個名字時,過於小說風格的複姓加上這個似是而非,有點文藝的「心舍」二字,讓她覺得這裡噱頭多過專業性。

但是轉念一想,人家醫生就姓慕容,倒也怪不上人家。若是她也學心理,開心理診所,取名「李氏心舍」,好像就要平實一些,沒那麼中二了……

想到這裡,她笑了笑,上前扣門。

應門者很快開門,隨著空調的涼氣而出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穿了正式的襯衫和馬甲,打了領結,戴著細金邊眼鏡,頭髮一絲不苟的年輕男子。

李如洗拿不穩對方到底是不是慕容醫生,便也沒稱呼,而是對對方笑了笑說:「您好,我是愉悅今天三點半的李如洗……」

「啊,李女士您好,」對方立刻給予一個頗為熱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和顏悅色:「請跟我來,慕容醫生正在等您。」

好吧,不管這位慕容醫生是否噱頭多過專業性,至少建築環境和服務人員都無可指摘,她自己還是半個心理學愛好者,哪怕就當是一次娛樂活動,也算值了、

於是她保持微笑,隨這位年輕男士走了進去,裡頭果然主要是工業風裝修,但並不是太過粗礦,沒有大量使用復古的鐵管之類的裝修元素,也沒有別的蒸汽朋克風元素,而是相對簡潔硬朗,大量的淺色原木元素和從四米多高的天花板不時垂吊下來的各種綠植中和了工業風裝修風格中濃重的男性荷爾蒙味道。

這裡的風格強調了恰到好處的復古和高品質,又有著木頭和綠植帶來的明亮溫暖,勃勃生機。

李如洗很欣賞。

一路走,一路欣賞。